回到家，余颂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就一头栽进了游戏房。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遇到的人，经历的事，尤其是脚腕上那清晰的滑腻触感。
他丢开游戏柄，靠着沙发长舒一口气，打开啤酒喝了一口，摸出手机开始搜索。
那个古镇风景区，是对外开放的，网上评价很好，都说那里的本地居民很和善，风景也美，偶尔还能看到草丛里的动物，那里的动物不怕人。
至于那个温泉，地图上也可以搜索到。
有人评论，大老远开车过去，被挡在外面，这个温泉不对外开放，必须预约才能进去，而且价格昂贵，不是给普通游客用的。
那家健身房则在网上默默无名。
大概是没有人会关注到一个景区的健身房。
不过，在某书搜索那风景区时，还能看到有人拍了伍奇的照片，夸他又高又帅，强壮得像是一头熊。
手机叮咚一响，私人侦探查到了崖阳温泉背后公司的真正控股人。
那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唐玖。
他们这些大企业的圈子重叠性很高。
他和唐家也谈过几次合作，知道唐玖在家中排行第九，上面还有八个兄姐。
他对唐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就是个长得很乖的小孩，说话细声细气的。
他的年龄大概和银星差不多。
唐玖和梁煜森好像有过一段，但他们没谈多久，梁煜森就被唐玖的哥哥们堵了，挨了揍。
为了这事，梁煜森在他跟前吐槽了好几天，非说自己是真心实意想好好谈恋爱的。
查到唐玖，余颂就放心了。
唐家生意干净，就算他们在折腾什么，也不会触犯法律。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没有人比唐家人更珍惜羽毛。
余颂翻了个身，换了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既然确认没事，那这家店，他以后应该还会再去。
正想着，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余颂蹙眉，坐起身接听。
那边传来他只听过两次，却记忆犹新的细柔声音。
“是余颂哥哥吗？我是唐玖，我们之前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余颂知道他打电话来是说为了什么。
“嗯，我记得你，你好。”
唐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愧疚和不安。
“余颂哥哥，你今天去的崖阳温泉是我的，实在太抱歉了，让你遇到了那种事情。”
余颂说，“没关系，工作人员处理得很及时。”
“那个……就是……”唐玖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
余颂觉得奇怪。
他和唐玖之前很少接触。
大概是因为梁煜森，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唐家也不喜欢和他有生意往来。
他们只能算是陌生人。
现在，唐玖怎么像是要和他说心里话？
他温和道：“怎么了？”
可能是被他温柔的声音鼓励，唐玖倒糖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一长串话。
“余颂哥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温泉，还能预约到的？天哪，我听到经理说出你名字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惊讶，是梁煜森告诉你的吗？这不可能啊，那个渣男就是个脑残，压根不相信我说的话，还觉得我脑子有病。”
“那也不应该啊，梁煜森是没有权限邀请人的，你必须得由……我们这种人才能邀请进入。”
“当然，余颂哥哥，我不是要刺探你的**，我真的太惊讶了，我一直以为你和梁煜森是一类人，毕竟你们还是发小，关系很好，你居然能接受，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余颂很努力地消化他说的话。
沉默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家这个温泉……只有你这种人才能进？这是什么……特殊的规定吗？我好像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他这种人？
什么人？
同性恋？
这家温泉只有同性恋才能进？
可银星是直男，他也是直男。
而且进去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判断他是不是同性恋。
唐玖倒吸一口冷气，“你不知道？”
余颂问：“知道什么？”
唐玖语气严肃起来，“这种事情应该由你的伴侣告诉你。”
余颂摇摇头，“我没有女朋友，推荐我去温泉的是我的员……一个朋友。”
他话锋一转，疑惑道：“你们这里只能由伴侣推荐进去吗？我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制度。”
唐玖低声喃喃，“原来只是在追求……”
他声音高昂了几分，兴致勃勃道：“我开的这家店，温泉泉水很特殊，对人来说，有着强身健体的功效，我哥哥们也都经常去泡呢，所以会员的要求就比较高。”
“在网上根本找不到预约通道，只有内部人员才有预约名额，嗯……不一定要伴侣，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颂迟疑了下，还是决定问出口，“要求是什么？性取向？”
唐玖咯咯笑了一声，“哥哥，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能歧视异性恋吗？怎么会制定这么离谱的规则。”
“如果你好奇这个规则是什么，你可以多和推荐你来的那个人接触接触，多去泡泡温泉哦。”
余颂，“……你可真会做生意。”
“哈哈哈。”
余颂越来越好奇了。
他蹙眉问，“那里面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唐玖拍着胸脯保证。
“哥哥，你就算不信我，也得信我们唐家吧，用唐家名誉起誓，没有偷税漏税，不用违禁物品，绝对正规，干净。”
“哈哈，哥哥，你真好玩。”
唐玖的道歉很有诚意，当天下午，余颂就收到了一辆车，比他那辆车还要贵。
余颂不喜欢占人便宜，想到梁煜森以前在他面前说过，唐玖喜欢的一个明星，他便找母亲要了几张那个歌手的演唱会门票，送给唐玖当做回礼。
伍奇给他制定了几个月的健身计划，还要他把一日三餐定时拍给他看，监督他减脂。
一直到晚上睡觉，余颂还在想，那家店的会员要求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他准时去健身房。
又是三个小时，等从健身房出来时，他两腿酸软。
伍奇对他一周只健身两天这个计划很不满意，非要给他教一些格斗术之类的拳脚功夫，不然这笔钱他拿在手里不踏实。
余颂不想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但见到伍奇态度十分诚恳，不好拒绝，就只能暂定一周练两次。
伍奇兴奋不已，“那真是太好了，我的格斗术可是行业顶尖的，普通人练了能增强身体韧性和持久能力。”
余颂拿起搭在器械上的外套。
“我整天坐办公室，又不干体力活，只要不发福，保持体型，不生病就好，要韧劲和持久能力也没什么用。”
伍奇朝他神秘一笑，“先练练吧，以后肯定用得上。”
余颂对此不置可否。
刚走出店门，银星就骑着电驴停在他面前。
他摘下头盔，张扬明媚的脸上沾着汗珠，“中午一起吃饭吗？”
余颂拿出手机看时间，恰巧收到了梁煜森发的消息。
“你人呢？大周末的，怎么不见人影？又跑去露营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在你家门口，我还提了午饭。”
看到消息，余颂都觉得有些吵闹。
与其听梁煜森抱怨自己被父亲管得有多严格，被迫相亲之类的话，还不如和银星一起吃饭，至少银星吃得香，胃口好。
他正要回复。
梁煜森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是不是找过唐玖？你怎么和他联系上了？那小子脑子有病，有幻想症，你最好别接触他。”
他压根不相信我的话，还觉得我脑子有病……
唐玖这句话忽然飘了出来。
余颂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眸光越发深邃，回复他，“等会儿，我半个小时后回去。”
梁煜森立马发了一连串消息，“你倒是告诉我你家密码啊，让我在外面等？”
“喂！有你这样对发小的吗？今天外面很冷的。”
“密码密码密码！快告诉我！”
余颂没回，息屏将手机装进兜里。
他抬头对银星道：“不去了，我还有事。”
银星眼中期待的亮光，就这么一点点熄灭，“那好吧，路上小心点。”
他失落垂眸的样子，真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兽，可怜兮兮。
余颂看着他，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像是用手戳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他忽然想用手揉揉他脑袋，说些话安抚他。
但这里是古镇街道，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人，身后的健身房房门敞开着，伍奇时不时探头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余颂便只是朝他点点头，“嗯。”
银星那幽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余颂的车子离开。
他两手搭在车头上，垂下脑袋，烦躁咬着嘴唇。
伍奇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啧啧直摇头。
“依我看，你太着急了，他是个人类，还是个非常成熟的人类男性，在他的认知里，现实世界是不存在兽人的，动物是不可能化形成人的，这会颠覆他的世界观。”
“你和他还没有感情基础，一来就整这么刺激，把他带进全是兽人的崖阳温泉里，万一把他吓跑怎么办？哪有你这么追人的。”
银星懊恼道：“是我的错，谁能想到昨天会发生那种事。”
银星一脸菜色，苦着脸说，“可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们身份相差太大，我必须得自己创造机会，他不打算晚上和我一起吃饭了，一旦停止约饭，我们的关系又会回到以前的状态，只能上下班打个招呼。”
“现在还好，他至少周末会来这里健身，我还有机会。”
伍奇叹口气，“虽然我很支持你找一个人类饲主，但是你挑战的难度也太高了，他如果接受不了你是狐狸的本体，你难道要隐藏一辈子？不要把自己陷进去，给自己留点后路。”
留后路？他也想啊。
但不知不觉怎么就陷进去了。
可能是余颂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