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穿了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下半身的牛仔裤洗得发白。
他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余颂那始终黏在他身上的视线,这令他心潮澎湃,把卫衣往下扯了扯,遮住某个不听话的部位。
他必须得说点什么,再看下去很容易出事。
就算出事,也绝对不能在这里。
银星将换下来的衣服往书包里塞,“看什么呢,被我这年轻貌美的身材迷住了?”
余颂双手抱臂,靠在门口看着他,语气中带着点幽怨,“这一个月,我长了十斤肉,你怎么一点也不长肉?”
银星正坐下换鞋子,闻言仰头看他,“那是因为我下班回家后还得做一份兼职,在便利店打工,一直忙到十二点。”
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此时透着慵懒散漫,像是带了钩子似的。
余颂胸口忽然有些燥热。
银星说,“你呢?你晚上在哪潇洒呢?”
余颂摸摸鼻尖,含糊回了一句,“我就是……在家待着,处理文件,看看财报什么的。”
他总不能说,他晚上回家打游戏到深夜,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
那有点丢脸。
【撒谎。】
被看穿了啊。
余颂揉了揉肚子,“快点走,我饿了。”
但银星显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他站起了身,眼中笑意收敛,多了几分攻击性。
“他们都说,你从来不会把工作带到家里,而且你下班后绝对不会碰工作,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是心虚吗?”
余颂微微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在质问我?”
银星立马软了,“对不起。”
他垂下脑袋,不安挠挠后脑勺,“我是不是太关注你的私人生活,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对不起,我只是好奇你这样的大老板,空闲时间会做什么。”
余颂不想聊这个话题了,“就是正常的休闲娱乐。”
他脾气好,愿意包容银星,满足他的好奇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愿意被一个小他七岁的男孩质问。
不过,银星的滑跪认错,倒是平息了他的怒火,让他没那么生气,他朝银星招招手,“快点走吧。”
银星乖乖跟上。
两人刚走出更衣室,走廊上的服务员们都惊慌失措奔跑起来。
银星下意识搂住余颂肩膀,把人捞进自己怀里,拦住路过的一个同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服务员满面愁容,“他逃出去了,从二楼窗户跳了出去,也怪我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发情期憋太久得不到释放,打的药剂量应该翻倍……”
“你们先别出去,他在停车场那边搞破坏,尤其是你。”
服务员看向余颂。
他鼻子耸动,嗅了嗅,“你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应该是他喜欢的,千万别出去,小星,你管好你的人。”
这种说法太奇怪了。
等那服务员匆忙离开后,余颂不悦道:“为什么他们总让你管好我?说得我这个大男人是需要保护的小孩似的。”
银星在余颂更不高兴前,松开了搂着他的那只手。
他给出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因为你是我带来的,我要负责你的安全,在这里总不能让客人去处理麻烦。”
但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细皮嫩肉的,就是需要保护啊。】
【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死十个。】
【整天坐办公室,虽然练了点肌肉,但那都是绣花枕头。】
余颂,“……”
站在走廊上,能透过落地窗看见下面的情形。
一群穿着暗红色衣服的服务生朝着停车场围拢过去。
那个人似乎在发疯,时不时跳上一辆车,在上面用脚跺,或者翻滚过去。
看样子,这顿火锅是吃不了了。
余颂叹口气,“你们这里有食堂吗?我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银星扭头看着他,眼睛里再次闪烁着亮光,“你不是想吃羊肉火锅吗?我开车带你过去。”
余颂惊讶道:“你还有车?”
银星眼睛弯弯,“租的电驴。”
半个小时后,余颂总算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羊肉火锅。
连着吃了两碗肉,胃里有了食物,余颂那暴躁的情绪也一扫而空,大脑也开始转动。
他吃着银星夹给他的肉,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想到今天听到的那些奇怪的言论。
“‘发情期’是什么?”
银星刚刚夹起来的羊肉肉片,哐当一声又落入锅里。
银星嘴唇动了动,耳根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余颂自顾自在心里猜测。
这该不会是哪个行业的黑话吧?
比如是……中了□□的人?
这家店真的是正经店吗?
他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倒是可以直接让人去调查。
但这家店……
跳窗,下药,蛇,打架……
他担心这家店后面牵扯太大,而自己进去泡了一次澡,可能会被登记在册,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这家店,还是先在网上搜一搜资料更放心。
搜索‘崖阳温泉’,找到背后注册的公司,再查到法人代表。
网上能看到的资料,都不一定是真实的,这家公司的真正拥有者,肯定藏在幕后。
确认这的确是一家正经公司后,余颂给他常用的私家侦探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们调查这家公司的幕后之人。
银星终于开口了,他说得很艰难,“发情期指代的是兽类的……如果我就这么告诉你,你真的会相信吗?”
他的胸口大幅度起伏一下,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道:“而且,一旦知道了这些事情,你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到以前的平静生活了。”
余颂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恐惧感。
那是他天生对新鲜事物的排斥反应。
对改变自己生活习惯的畏惧。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做了个暂停的动作,“行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
银星先是一愣,随即勉强扯了个难看的笑容,眼睛里光芒黯淡,难掩失落。
“嗯……”
余颂低头吃着饭,没去看银星那失落的表情。
其实就算看见了,他也无心理会。
蛇,发情期,兽类……
这几个词汇的组合,让他感到畏惧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兴奋。
一旦知道了这些事,你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到以前的平静生活了。
这句话带来的,隐藏在畏惧之后的,则是就连他都无法忽视的热血沸腾。
他不是一个有激情的人。
他从小就性子沉闷。
小的时候,他宁愿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玩玩具,也不想和一群小孩子在外面撒欢乱跑。
富二代里,有野心勃勃自己出去创业的,也有梁煜森那样,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也不可能超过父亲,所以直接摆烂的。
而他,一路踏踏实实走过来,头上的各种赞誉,奖励,鲜花无数,留学归来顺利接管公司,是别人口中的富二代模范。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按部就班,一成不变。
在工作之余,打打游戏,或者出去玩玩,享受私密的个人空间。
他从没有过热血沸腾的时刻。
学习,工作,他都能轻松掌握,各种比赛也都游刃有余,基本在拿到题目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能到第几名。
他不喜欢打竞技类游戏,他感受不到肾上腺素飙升的激情,只有面对不可控事务时的紧张不安。
但现在。
今天遇到的奇怪的人,像是点燃了他身体里的一团火焰。
而银星的话,更是将那种刺激感激发到了顶端。
他感到害怕,畏惧。
又忍不住地产生好奇心,想要了解得更深,想知道得更多……
那像是潘多拉魔盒。
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打断了余颂的思绪。
是温泉店里那边打来的电话。
来到停车场,余颂看着面前那凹陷进去的车头,有些懵。
酒店高层工作人员朝他连连鞠躬道歉。
“实在对不起,余颂先生,我们公司会承担一切您的损失,这辆车子我们会负责修好,给您送到家里去,您今天的消费,我们也会退回到您的账户上。”
那工作人员又将一张金色会员卡双手奉上。
“为了表示歉意,我们赠送您一张金卡,以后您每次来的消费都打五折。”
银星站在一旁,烦躁挠了挠头发,忐忑不安观察着余颂的反应。
没想到第一次邀请余颂过来,就出了这么大乱子。
以后他还会再来吗?
他会不会觉得这个地方不正常?
这辆车子很贵的,那么多万,比他命都贵。
他想说些什么,劝余颂消消气,但实在没有勇气,只能心如死灰等着余颂宣判。
余颂接过卡,绕着车子转了一圈,最后站在车头的位置,看着车头那凹陷进去的坑洞,陷入沉思。
在银星和工作人员紧张的注视下,余颂说,“赔偿先不提,你告诉我,这车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它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
工作人员困惑看向银星。
银星疯狂给她摇头摆手,比着口型,“别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人类。”
工作人员恍然点点头,随即,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朝银星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她一板一眼解释道:“是这样的,余先生,我们这里在装修,运送一块石头,从停车场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把石头落在了您的车上,这才给您造成了损失。”
余颂弯腰观察车子被砸凹陷进去的部位,从断裂位置捡起一个线头。
将线头用两根手指碾了碾,他联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从窗户跳下去,落在了车上,将车子踩凹陷进去了一个洞。
“嗯,那就按照你说的处理吧,这张卡我就收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不在意自己这辆价值几百万的车。
见他没生气,工作人员长舒一口气,连忙道谢,又偷偷给银星竖起个大拇指。
眼光真好,遇到好人了。
这样的人类,肯定接受度也强。
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他们这些兽的,偶尔遇到一个,那真是捡到宝了。
银星那沉下去的心,再次飘了起来,满心期待,小心翼翼问:“要不然再进去泡泡澡,晚上去我家?这里偏僻,很难打到车的。”
余颂摇头拒绝,“不用,我给司机打电话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