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坐在林知意旁边，已经快两周了。
这个扎着丸子头、穿奶黄色针织开衫的实习生，第一天上班就自来熟地跟林知意打了招呼，第二天就开始分享零食，第三天已经会连人带椅滑过来吐槽工作了。林知意话不多，但贝贝不在乎——她一个人就能撑起一整段对话，林知意只需要偶尔“嗯”一声，她就能继续说下去。
贝贝的直属上司叫橙子，林知意还没怎么跟她打过交道，只知道是个年轻姑娘，每天打扮得很精致，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利落的冲劲。贝贝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总带着一点“我领导很厉害但我也有点怕她”的微妙感。
这天上午，那把椅子又“咕噜噜”滚了过来。
“你看这个人！！！”
贝贝把手机举到林知意面前，屏幕几乎怼到她鼻尖。林知意侧过头，看了一眼——是聊天记录，贝贝正跟橙子来回拉扯。
往上翻了几条，林知意先看到的是橙子发来的消息：
“中午吃饭在电梯看到顾序了。”
然后是贝贝的回复：“他看到有什么用！！他卡着我的口红样品审批不批！！已读不回！！六条了！！！”
橙子回了一个“?”的表情。
林知意的目光在那条消息上停了一瞬。
——顾序。
电梯里那件绿色卫衣的主人，原来叫顾序。
已读不回。但他原来今天在公司。
贝贝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丸子头随着她说话的节奏一晃一晃的：“你看你看，他全部已读了，一个字不回我！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他？我就一实习生，我哪敢得罪他啊！”
林知意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你怎么不找橙子去催？”
“橙子姐说她下午回来帮我看看，”贝贝蔫蔫地说，下巴搁在椅背上，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糯米团子，“她说顾序这个人就是这样，已读不回复是常态，但她去当面说的话，他一般还是会处理的。”
“那就等她回来呗。”
“可是我好急啊！”贝贝直起身子，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甜糯的尾音，“这款口红的打样我等了三天了，下周就要上评审会，我这边卡着动不了，我总不能直接冲到他们部门去敲门吧……”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敢啊！”贝贝缩了缩脖子，理直气壮地怂了，“他那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我万一去了他抬眼看我一下，我可能话都说不利索……”
林知意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贝贝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嘟囔道：“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敢嘛。我再等等橙子姐好了。”
她滑回自己的工位，那颗奶黄色的背影缩回电脑屏幕后面，继续对着那个已读不回的聊天界面发愁去了。
林知意收回视线，打开电脑。
——顾序。
头像对上名字，名字对上人。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前两天熟悉审批流程的时候，她看过那张流转图。她手上的业务，最终也会流到他那里。新品的备案审核、成分表的终审确认，都要过他那一关。
也就是说，早晚要跟他打交道。
她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指尖重新落回键盘。敲击声干脆利落，带着从大厂带出来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效率感。屏幕上是一份竞品分析报告，她正快速地标注出几个关键数据，眉头微微皱起，但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袖口下露出一只黑色小巧腕表，表盘精致，在她敲击键盘时微微晃动。下身是黑色喇叭裤，裤脚刚好落在鞋面上，站起来走路的时候，裤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利落里带一点优雅的弧度。齐肩的短发已经修剪过，之前那撮尴尬的刘海如今整整齐齐地落在眉上，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精神。她的五官生得极好，脸型圆润流畅，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却又没有半分攻击性。
贝贝虽然是个热情似火、倾诉欲极强的人，但她也知道，林知意往那儿一坐，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处理工作，也是人群里自带光芒的存在。
此刻，林知意正盯着屏幕，表情平静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名字只是万千信息流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碎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多停留了一秒。
只是一秒。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