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行政楼出来时,学校里已经几乎没有人了。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窗外的操场被夜色浸得很深,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玻璃还反着一点冷光。
桦地因为要去接妹妹,早早就离开了。
我原本以为今天终于可以顺利回家,偏偏天公不作美。
刚走到门口,外面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不算大,却细而密,很快就在台阶前铺开一层湿亮的水光。
就在这时,雨幕里匆匆跑来一个女生。
她穿着整洁的女仆装,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备用伞。见到迹部,她立刻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迹部少爷。”
她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伞。
“抱歉,车上临时只找到一把备用伞。”
三个人,两把伞。
我看了一眼迹部,又看了一眼站在雨里的女仆,几乎没有多想,便往她那边走了一步。
“没关系。”我说,“我们两个撑一把就够用了。”
说着,我自然地走进了她的伞下。
女仆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连忙想把伞往我这边偏。可下一秒,我的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扣住。
迹部的手指很稳,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力道。
我脚步一停,回过头。
他站在灯下,雨声落在我们之间。他垂眸看着我,神情依旧从容,只是眉眼间多了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到本大爷伞下。”
我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迹部已经轻轻一带,将我从那把伞下带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算粗鲁,却没有给我挣开的余地。
雨丝落在我肩上,只有短短一瞬。
下一秒,黑色伞面在头顶展开,隔开了细密的雨声。
伞下的空间忽然变得很窄。
他一把揽过我的肩膀,我几乎贴到了他身侧,“本大爷不想被雨淋到。”
但是我不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只是上一次已经过了好多年。
胸口不受控制地发紧,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英国念过书?”迹部边走边问我。
“是的。”
他没有立刻接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侧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翻找一个模糊的名字。
他难得沉默得这样明显。
我抢先一步,“Reception的耶稣诞生剧,我们一起排练的。”
我故作轻松地冲他眨了眨眼,他看着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又补充道:“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重新认识了吗。”
“我们是不是还一起去了大本钟?”
出乎意料的问题,“是的。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记得了。”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揽在我肩上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让我重新避开斜吹进来的雨丝。
我低头看着地面。
雨水在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像很多年前伦敦街头连绵不断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