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否旧友3

我把明天要用的资料整理好,打包发给迹部时,已经快到睡觉时间了。

文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怎么有人从小就是资本家。

这么会剥削人。

我把手机丢到枕边,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很暗,安静得连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都显得很远。

我原本只是想放空一会儿,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书架上的相框。

照片里,是六岁的迹部景吾和我。

我们站在英国大本钟前,穿着小学制服,身后是伦敦少有的放晴的天空。

时间一直在流动,我是否停留在原地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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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又或者是假装不懂,随着年岁渐长,我逐渐拼凑事件的全貌。

妈妈和爸爸相爱是真的。

可妈妈被卷入别人的婚姻,也是真的。

爸爸是法国很有名的大提琴手,风流、多情、富有,出入剧院、酒会和各国音乐厅。他和妈妈相识在欧洲。那时妈妈刚到那边游学,年轻、漂亮,对艺术有近乎天真的向往。爸爸在一场音乐会后向她搭话,送她花,带她去听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小型室内乐演出,又在深夜的河边为她拉一段巴赫。

妈妈后来很少提起那段日子。

但我知道,她那时是真的爱过他。

她也是真的相信过他。

爸爸告诉她,自己早已和过去的婚姻分开,只是因为名声、财产和家族关系,手续迟迟没有办完。他说艺术家的人生不该被纸面上的关系束缚,说他和那个人之间早已没有爱情,说妈妈才是他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

妈妈信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信了。

我以为爸爸每次离家,都是跟着乐团去演出。巴黎、维也纳、柏林、米兰,那些地名从他口中说出来时,总带着一种遥远而华丽的光。我小时候甚至觉得,父亲是属于舞台和掌声的,所以他不能总是陪在我们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直到小学三年级那年,一封寄错地址的信、一张被媒体拍到的晚宴照片,还有对方妻子律师发来的文件,把所有谎言都拆开了。

妈妈终于知道,所谓“早已结束的婚姻”,从来没有结束过。

她只是被爸爸藏在另一座城市、另一套房子、另一段谎言里的人。

那天之后,从英国搬到法国南部的一座小城。爸爸说那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母女,也适合我继续学音乐。可妈妈很少出门,窗帘总是拉着。

爸爸开始变得越来越可怕。

他依然会在外人面前温柔地笑,依然会在舞台上演奏出令人落泪的旋律,依然能在采访里谈论爱情、自由和灵魂。可只要关上门,他就会用同样温柔的声音告诉妈妈,她离不开他。

他说那不是背叛。

他说艺术家本来就不该被制度束缚。

后来,那些温柔的哄骗终于撕开了原本的皮相。

鲜花、道歉、低声下气的保证,慢慢变成了摔碎的杯子、反锁的房门,以及门内压抑到破碎的哭声。

我那时候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站在被锁住的门外,一边拍门,一边哭到喘不上气。掌心被门板震得发麻,嗓子喊到发疼,可门始终没有打开。

屋内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妈妈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明白,原来大人的世界里,有些门不是用力拍就能打开的。

转机来得很突然。

爸爸死在了一场荒唐的意外里。

他在酒吧里和别的女人厮混,醉酒后卷入争执,被人失手砸来的酒瓶击中。消息传来的时候,妈妈坐在窗边,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一天之后,所有压在我们身上的东西,像是终于松动了一点。

妈妈拿回了护照、证件、银行卡,还有那些被爸爸扣住很久的文件。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回头收拾太多东西,只用最短的时间处理掉我们在国外生活过的痕迹:退掉房子,注销号码,转走账户,联系学校办理离校手续。

最后,她带着我回到了日本。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趴在舷窗边,看见机场跑道上亮起一排细小的灯。妈妈坐在我旁边,手指一直握着我的护照,握得很紧。

我没有问她,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安全了。

因为那时候的我已经知道,有些问题,大人也给不出答案。

妈妈现在有了新的恋人,即便被伤害过一次,还是这么天真,大人真是逊毙了。

明明见过缠满玫瑰的牢笼,还依然不放弃,这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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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亮着,是迹部发来的消息。

“放学后直接来学生会室。礼堂节目表我已经发给你了,午休前看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放学后。

我刚想把手机丢到一边,另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早安。”是仁王发来的,

”早安啊。“我回复道。

然而,迹部又发来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礼堂演出暂定排期修正版》

“打印出来,放学带着文件来找本大爷。”

“知道了。”我回复迹部。

资本家都没有你黑啊,还得自费打印。

今天又是周三,弓道部的活动得请假了,“仁王君,今天的弓道部帮我请一个假,万分感谢。”

对面立刻就已读了,但是没有回复。“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你可以跟我提一个愿望,保证完成。”

对面回复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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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我都没能真正集中精神。

上课时,老师在黑板上讲解公式,我却在笔记本角落写下“管弦乐团演出时间”和“后台动线”几个字。午休时,小杏看见我面前摊着的文件,露出一种好奇的表情。

“结衣酱,你真的进学生会了?”

“没有。”我面无表情地说,“只是被临时征用。”

“被谁?”

我沉默了一下。

小杏立刻明白了:“迹部景吾?”

我点头,无奈地笑了笑。

放学铃响起时,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把桌上的课本收进书包,又将文化活动的文件夹单独整理好,压在最上面。因为早就提前和小杏说过今天要去学生会室,她只是朝我挥了挥手,拎着自己的包先离开了教室。

我刚拉上书包拉链,身旁便落下一道影子。

迹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桌边,桦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视线扫过我手里的书包,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桦地。”

桦地上前一步,伸手要接过我的书包。

我下意识把书包往怀里收了收。

“谢谢你。”我抬头看向桦地,“但是我自己来就可以。”

桦地的动作停住,看向迹部。

迹部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了我一眼。片刻后,他微微抬了抬手。

桦地便重新退回他身后。

我把书包背到肩上,刚想开口说走吧,迹部却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今天没有别人缠着你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目光却清楚地落在我身上。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听见这句话,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仁王君今天有社团活动。”

迹部挑了挑眉。

“本大爷问他了吗?”

我被噎了一下。

他却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声音从前方落下来。

“既然没人耽误,那就走吧。今天要定完礼堂演出的顺序。”

我跟着迹部出了教室,从教学楼往行政楼去,看见了仁王和一个红色头发的男生,看起来两个人很熟悉。

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仁王却好像故意的一样,跟我擦肩而过。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今天不是说有社团活动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等等。

如果连仁王都没有去社团,那我现在跟着迹部去学生会室,岂不是也等于无故缺席弓道部活动?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不想给弓道部的学姐留下坏印象。

尤其是刚加入没多久,就因为学生会的事情缺席,看起来怎么都不像认真对待社团活动的人。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我掏出手机。

是仁王,“我现在去弓道部,你放心我会帮你请假的,糖果是文太给我的,我不爱吃甜就给你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摸了摸口袋,有三颗糖果,用漂亮的包装纸包着,我忍不住笑了。

学生会室的灯已经亮着。推开门时,桌上整齐摆着几份文件,旁边还有一张礼堂座位图和社团节目申请表。比起昨天那种临时被抓来的混乱,今天明显准备得更充分。

我刚把书包放下,把早上的文件拿出来,迹部便把一份排期表推到我面前。

“管弦乐团的演出时间,本大爷暂时放在第二天下午。”

我低头看了一眼。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十分,正好避开了运动社团的展示,也不会和合唱部、戏剧部撞上。

“这个时间……”

“你们需要提前调音,礼堂后台也要留出搬乐器的动线。”迹部翻开另一份表格,语气自然,“上午人流太乱,不适合管弦乐团。第一天下午礼堂已经排给戏剧部,第二天下午是最合适的时间。”

他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明明昨天还一副只是把我抓来帮忙的样子。

迹部抬眼看我。

“怎么?”

“没什么。”我低声说,“只是没想到你已经排得这么细了。”

“本大爷不做没准备的事。”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打开,开始和他一起核对各社团的演出时间。

学生会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表格的声音。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渐渐少了。

工作进入状态后,我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迹部的效率很高,几乎不用多余解释,就能直接指出每个节目安排里的冲突。和他讨论事情并不轻松,却很顺畅。他不会故意迁就别人,也不会因为对方犹豫就放慢节奏。

可只要我指出问题,他也会认真听。

直到我伸手去拿下一份资料时,口袋里的糖果因为摩擦轻轻响动。

“口袋里是什么,你一直在看口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糖果拿了出来,放到桌角。

三颗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包装纸亮晶晶的,在一堆严肃的文件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是仁王给的吧,路上的小动作本大爷都看见了。”

迹部拿了一颗,把糖放进嘴。

“太甜。”

“那你还吃。”

“本大爷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他靠回椅背,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戏谑。

“确认仁王雅治到底用什么东西,让你刚才一路都在笑。”

把之前第十三章的bug修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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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是否旧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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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仁王君和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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