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寂静,依山傍水的球场上,天色澄澈得像洗过一般,草地是那种饱和度极高、浓得化不开的绿,延伸到远处便融进连绵的丘陵,一派远离城市喧嚣的野奢之感。
第一球,蒋斯承倚着球杆,眉目间略有倦懒地谦让:“女士优先。”
那位女高管到底是在商场上练出了一双玲珑眼,笑笑地往后退了半步,软语推辞间,句句都往蒋斯承跟前递。
今天是两家公司交好的局,她自然知道该把风光让给谁。
两位女士客气了几番,话里话外都是对蒋斯承的“您先”“您请”,一时把那颗白球晾在了原地。
蒋婧抱着球杆站在一旁,听他们客套来客套去,渐渐有些不耐。她目光瞥向蒋斯承,对方也正好朝她递出了一个眼色。
“那我先来吧。”她清脆利落地说道。
蒋斯承原本恹恹的兴致像被什么勾起来了一点,偏头看她,附和里更有探究的意味:“这感情好。什么水平?”
“最好成绩打过75。”
蒋婧微微昂起下巴,毫不谦虚地亮出底牌,脑后那束马尾跟着晃了晃,像一只竖起尾巴的小猫,傲气十足。
女高管立刻堆起笑脸,话说得圆润又好听:“蒋小姐真是厉害,这么年轻就能打得这样专业。”
蒋婧弯了弯眼睛,转过头语调软软地对她说道:“姐姐,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单字一个女子青的婧。”
她接着又同女高管说了几句,并无受应承的傲慢,分寸是拿捏得刚好的礼貌温和。
寒暄完这一句,蒋婧一转脸,正好撞上蒋斯承那双淡淡的、似笑非非的眼睛。
那目光里谈不上全然的调笑或审视,倒像是大人在看小孩逞能。
她那点好脾气在他面前从来存不久,不免以最坏的心思揣测他起来。
“你笑什么?”她双手抱臂,仰着脑袋看他,语气硬邦邦的,“你不信我能打这么好吗?”
“小姐,我可还什么都没说。”蒋斯承不紧不慢地答。
“那你能打什么水平?”她往前逼了半步,非要一较高下的模样。
蒋斯承懒懒地转了转球杆,“最近状态一般,应该和你差不多。”
“你这意思是说你最差的水平是我最好的水平吗?”蒋婧大眼睛一眯,像被燎了一下尾巴,把球杆往下一杵,说道:“来比一比。”
蒋斯承垂眼看她,跟看小朋友似的。
“没心情。”
蒋婧当没听见:“我赢了你要给我说十声对不起!”
蒋斯承莞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微弱的嗤笑:“口气挺大。”
蒋婧小火苗窜起来,很微弱地“哼”了一声,把着球杆往前走,被激起了斗志,势必要在高尔夫球上打败他。
“你等着看吧,我一定能赢你。我打高尔夫球可厉害了!”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一根筋呢。”蒋斯承的声音莫名地有了些拐着弯似的笑意。
“行吧,我拭目以待。”
她穿着一件淡霭蓝的柔软贴身上衣,下装是裙摆摇曳的白色伞裙,自以为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落在他眼中娇小一只,跟个模样甜美的小手办没两样。
站在开球区的时候,她只练习了一个试挥杆,便果断地摆好了球。
姿态很漂亮,重心压得稳,肩膀舒展,目光凝在那颗小白球上,蓄势待发的自信。
结果由于上杆过快、重心转移失误,正式开打时一杆抡过去,球纹丝不动,草皮倒是飞出去老远。
蒋婧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她猛地转过脸来,先看了蒋斯承一眼,又看了看那片翻飞的草皮,难以置信地抬手贴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极小的哀怨又疑惑的“啊——”。
蒋斯承没忍住笑出了声,甚至还合了一下掌,说道:“地锄得不错。”
“不可能!”蒋婧跺了跺脚,脸蛋涨得微红,清清朗朗地说道,“我可是高尔夫高手!这段不算,你给我当没看见,重来!”
对自己的失误表现出一种坦诚的接纳,反而显得很可爱。
女高管和赵念在旁边对视一眼,也被感染到地笑起来,鼓励了几句:“蒋小姐别急,慢慢来。”
下一个球,果然,蒋婧找到了状态,发得很不错,白球划出一道标准的弧线,稳稳落在球道中央。
这一场,她只用两杆就把球送进了洞。最后一个球她在果岭边缘切了一杆,球落地后骨碌碌滚向洞口,悠悠地掉了进去。
蒋婧兴奋地原地踮脚速转了两圈,动作丝滑地用球杆挽了个剑花,最后帅气地往身侧一收,朝蒋斯承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全是得意。
“怎么样?见识到了我的厉害了吧?”
蒋斯承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对上她骄傲的眼神,没说什么,只是微不可察地勾着唇角点了点头。
整场球他始终游离在社交之外,偶尔应两句,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挥杆、看方向。那种懒散浮在表面,底下是薄冰一样的疏离,把应付赵家小姐的事全丢给了蒋婧,自己倒落了个清闲。
人就是这么奇怪,美貌天然地让人觉得亲近,更别提她还性格软萌温静。女高管和赵念跟蒋婧聊下来,竟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热络,话语间主动起来。
赵念问她裙子的同款,说想知道她的短裙是什么设计和材质,居然垂感这么好,不会显出内衬短裤。
蒋婧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我的裙子都是我哥哥给我挑的。他会专门研究这些,不喜欢我穿运动时会露出内衬短裤的款式。”
女高管的目光往蒋斯承那边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看不出来,蒋总还有这样贴心的一面。”
蒋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纠正:“不是蒋斯承。是我家里另一个哥哥。”
提到那个哥哥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往下沉了一沉,方才那股子鲜活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
转场去下一个洞的路上,蒋婧坐在球车里,沉默地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软糖,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蒋斯承坐在她旁边,余光瞥见她已经吃空了两包,指尖捏着第三包撕开了口子。
他眉头微动,终于察觉到什么。
“肚子饿了?”
蒋婧侧过脸来瞟了他一眼,嘴巴里含着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控诉:“你说呢?我是因为谁才没吃饱就出来打球的?”
现在场子离会馆已经开了好一段路,再折回去不现实,何况还有外人在,总不能把客人晾着去餐厅,只能等打球结束了再说。
蒋斯承浅浅勾唇,没说什么。只是到了新的场地时,给了球童高额的小费,让他跑一趟去会馆的接待中心打包点吃食饮品过来。
蒋婧眼尖,看见球童走了,立刻扭头:“你把我的球童哥哥叫走了,那等会儿谁帮我?”
蒋斯承不以为意,弯腰摆弄着自己的球杆:“你球打得这么好,一个人也影响不大。真需要的话,”他直起身来看她,语气淡淡的,“我来。”
蒋婧“哦”了一声,点了两下头。
蒋斯承打球确实厉害,能提前算码数,看风向也准,果岭的坡度、沙坑的边缘、水障碍的落点,每一步都像能在脑子生出图一样。所以在给她当球童的时候,“往左偏两度”“果岭前沿有回旋,落点别太深”等等指点,对她多有助力。
有一个球她打偏了,轱辘轱辘滚进了一片长草区。蒋斯承没说什么,自己走了很远的路过去给她找了回来。
之后,蒋婧就“莫名其妙”地总是丢球。不是掉进草丛,就是滑到意想不到的偏路上,仿佛球自己长了腿,专往难找的地方钻。
蒋斯承帮她拣了两次,第三次便不再惯着。球一丢,他就拎着她的防晒衣帽领把人拽过来:“自己丢的球自己去找。”
于是两个人来到半人高的草丛。蒋斯承站在旁边抱臂看着,催压着蒋婧自己蹲下去找。
蒋婧嘟嘟囔囔地扒拉着草叶,嘴里小声抱怨着球怎么这么会跑,手指拨开更深的一丛草叶的时候,身后忽然飘来一句煞有其事的念白。
“小心有蛇。”
蒋婧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全,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弹跳到蒋斯承身后,两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额头抵着他的后背,声音又急又颤:“救命救命救命!!哪里有蛇?!!”
蒋斯承被她撞得往前趔趄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那两只攥得指节发白的手,莫名其妙地挑了下眉。他偏过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好笑:“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没有蛇。”
蒋婧浑身僵着,死活不肯抬头。
蒋斯承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她的后领,把她从自己背后扒拉出来,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喏。”
蒋婧战战兢兢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草丛深处立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小心有蛇”。
她很想给他一拳,好端端的念什么牌子。
她之前来过这个庄园,知道园子里时不时会换布景,新栽的草丛区立个提示牌也属正常。可光是看到那四个字,她后背的汗毛就全竖起来了,鸡皮疙瘩密密匝匝地冒了一层,整个人从头皮麻到脚心。
蒋婧死死拽了他的袖子,像拽着什么护身符一样,声音又软又急:“走吧走吧,我们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球不找了?”
蒋婧使劲摇头,马尾甩得凌乱:“不找了不找了!我好害怕,我不行了,我必须速速离开这里!”
蒋斯承情不自禁地笑出来,笑声里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他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前窜,倏而想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仗着腿长追上她,拽住她的帽子领拉停。
蒋婧被拉得一个踉跄,回手打掉他的手,恼羞成怒:“不准再拽我领子了!”
“你怕蛇?”蒋斯承的目光落下来,带着点恍然的探究。
“不然呢?”蒋婧无语至极,生理性恐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神忧惧地巡视着脚下。
“所以你之前不收我的礼物,是因为怕蛇?”
他只送过她两次东西。一次是她**岁时,他从国外带回来一只毛绒小蛇玩偶,另一次是她成年礼,他订了一套灵蛇造型的珠宝。
蒋婧别开脸,仰头望天,嘴唇抿成一条线,敷衍地不出声。
蒋斯承抬手,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力道不重,继续审问:“说话。是不是?”
蒋婧捂着自己的额头,丢下一句:“是你自己品味太差,不能怪我不收”就匆匆跑远了。
蒋斯承站在原地,忽然就觉得胸口那块郁结了很久的地方松了开来,连带着看她跑远的身影都莫名顺眼了许多。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那颗被遗忘在草丛里的白球捡起来,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慢慢踱步跟了上去。
*
年长一组就在他们身后不远,隔着几片果岭的距离。
蒋斯承侧身朝那边扬了扬手,算是打过招呼,便接过球童递来的餐袋。烟熏牛肉百吉饼、培根奶油面包、火鸡蔓越莓卷、桃子和乳清干酪,还有两瓶原叶冷泡金萱乌龙茶,满满当当,全是方便在路上补充能量的零嘴。
可等他走回自家那组的休息区,却只见赵念和那位女高管坐在遮阳伞下闲聊,不见蒋婧的身影。
蒋斯承目光扫了一圈,在几十米外的凉亭里捕捉到那抹浅色。
他走过去,才慢慢看清同坐在旁边的还有蒋怀谦。
他正一样一样往外摆着带来的食盒。
蒋斯承有细微的讶异,但没有踟蹰,仍旧直直地过去,到了他们跟前,把手里那袋东西也搁上桌面。
“不够吃吧,这还有。”
蒋婧抬起头,看着他一盒盒掏出来,再加上哥哥特意绕路买来的那些她爱吃的甜点,桌子几乎铺满了。
“斯承哥哥,我们吃不完的,你把你带来的,送去给赵念姐姐吃呗。”蒋婧苦恼地蹙眉,又一点点把他拿出来的东西收回去。
蒋斯承眉梢一压:“你说什么?”
她立刻会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敷衍地比了个“OK”的手势:“行行行,知道了,等会我去送,不勉强你去接触你的联谊对象。你快去打球吧,轮到我了叫我一声就好,我和我哥哥坐会儿。”
原本正要拉开椅子坐下的蒋斯承,动作顿在半空,倒显得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他瞟了一眼蒋怀谦,后者正低头用湿巾替蒋婧擦手指,神情专注得旁若无人。
“你怎么还不去呀?”见他还在原地,蒋婧歪头看他,语气里带点催促。
蒋斯承索性大喇喇坐下,随手抓起一个卷饼咬了一口:“饿了,歇会儿。”
他主人公意识很强地看向蒋怀谦:“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绕道去给她买了点吃的。”蒋怀谦头也不抬,将百吉饼的纸托拆好,推到蒋婧面前。
蒋婧心里其实又甜又急。方才她饿得有些发晕,独自跑来凉亭坐下,没一会儿哥哥就像凭空冒出来似的,带着一兜子她最爱的东西,那一刻惊喜得她几乎要跳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知道她没吃饭,蒋斯承就过来了。
不过,蒋斯承倒是帮她问出了口:“她给你通风报的信?”
“不是,问的阿姨。”
蒋怀谦把吸管插进茶饮,递到蒋婧手边,这才有了想要认真说话的态势:“早餐不吃,午餐也不吃,你是打算修仙了?”
蒋斯承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
蒋婧暗戳戳瞪回去,赶紧解释道:“早上是没胃口,午餐是来不及了嘛……”
蒋怀谦没接话,只沉沉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纵容,像一记轻锤,敲在蒋婧心上,让她忽然涌上一股委屈。
她好久没和哥哥单独待过了,也好久没有听到哥哥这样看似责备实则关心的话语了。
可眼下两个人就这般守着她吃完一个百吉饼,期间全是蒋斯承和蒋怀谦在聊生意场上的事,她插不进嘴,只能默默嚼着,看哥哥侧脸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淡金。
很快,下一洞的开球时间到了。
蒋怀谦利落地收拾完桌面,站起身,看了她一眼:“我回大伯那边去,今天来是有公事。顾不上你的话,你可以自己安排好自己吗?”
蒋婧“哦”了一声,不乏失落地点点头:“没事,你不用顾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蒋怀谦面上没有多少表情,意料之中地点点头,离开了。
目送他转身走远,背影在绿茵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蒋婧心里闷闷地揪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洞,她打得心不在焉。挥杆时手腕不够稳,推杆时力道要么大了要么小了,球总在洞边打转却不进去。
赵念都忍不住关心地多看了她两眼,可蒋婧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
两组间隔不过百余米,她偶尔能看见蒋怀谦挥杆时舒展而有力的身姿,杆下的白球总是能精准落上果岭。
她的高尔夫球都是哥哥手把手带出来的。他们也很久没有一起打过高尔夫球了。
蒋婧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十八洞走下来,累积近七公里的路程,加上断断续续的等待和击球,整整耗去四个多小时。
如果不是有蒋婧在身边叽叽喳喳拌嘴、较劲比杆数,蒋斯承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该怎么熬过赵念和她那位跟班无休止的奉承话。
可正因为有她,他竟觉得时间飞逝,甚至收杆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摘下手套,朝她晃了晃记分卡:“我赢了。赢家有权提赌注吧?”
蒋婧瘫在球车座椅上,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坪,蔫蔫道:“你别得意,今天都是我让你的。”
蒋斯承摇头一笑:“我赢了,我要知道你中午吃饭的时候为什么生气。”
蒋婧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钉在远处那片连绵的绿上,摇摇头:“不想告诉你。不提前说的赌注不作数。”
“不告诉我也行。”蒋斯承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说道:“但我总得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在生我的气。”
蒋婧没有回答。她的视线早已越过他肩头,落在更远的地方。很早的时候,蒋婧就在观察不远处年长的一组。
那一组已经散了,蒋怀谦和一群人一一握手之后,就和他们道别,一个人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与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区别。
他走路的姿态总是脊背笔直,透着一股威严沉稳,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此刻漫无边际的绿色中,只有他一抹灰,孤零零的,隔得那么遥远,好像他已经要独自离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蒋婧因为感怀和怜悯而心里一酸,压根没认真听身边蒋斯承在讲什么,只脱口道:“斯承哥哥,你停一下车。”
蒋斯承不耐烦地刹住车子:“又忘了什么?”
“你先走吧,我等会自己回去。”话音未落,她已跳下车,朝着那抹灰色奔跑起来。
“蒋婧!”蒋斯承喊了一声,要下车抓她,却一见她跑去的方向,便失了兴趣,缓缓收住了动作。
优美如茵的草地上,清新而明媚的少女,热烈地奔向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怎么看都像电影里的画面。
不过这两兄妹从小就腻腻歪歪的,蒋斯承已经见怪不怪。最多,有一点点淡淡的郁结,毕竟蒋怀谦在的地方,总是再没有他什么事情。
他嗤笑一声,打转车头离开。
蒋怀谦原本自顾自走着,始料未及地耳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感到错愕不已,以至于停下来站了好一会,才敢慢慢转过来。
她在他几步远处由跑及停,微微喘着气,额发被风吹乱,那双眼睛灿若星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言不尽意的这一刻,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两人就这样彼此望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蒋怀谦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指节在身侧微微蜷缩。
蒋婧则感到自己的心跳从奔跑的急促渐渐变成另一种更深沉的鼓躁,好像要有很多话涌出来,可是却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
蒋婧平复下呼吸,轻声问:“你……你来谈的生意,成功了吗?”
蒋怀谦点点头,嗓音低缓:“嗯,很成功。”
蒋婧眨了眨眼,还是不移开视线,嘴巴不由自主地继续说话:“那……是不是赚到钱以后,我又可以大花一笔你的钱?”
蒋怀谦低头一笑,再抬眼时,目光柔得像化开的琥珀:“这不是你随时都可以做的事吗?”
蒋婧抿了抿唇,尴尬地笑了一下,也觉出自己实在没话找话。可她就是不想结束这场对话,不想让他转身离开。
“还有几个客户在另一边等我,我得过去见一见。”蒋怀谦看了看腕表,又抬眸,“我叫人送你回去。”
蒋婧如梦初醒,连忙摇头,将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压回心底:“不用了,斯承哥哥还在等我呢,我再跑回去就行。”
她往后退了两步,朝他挥挥手:“那我走了,哥哥。”
蒋怀谦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淡淡点头“嗯”了一声,目送她转身。
蒋婧垂下眼睛,转头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蒋怀谦刚要收回目光、准备离去的那一刻,她忽然又脚步急促地折返回来。
“怎么了?”
风骤然盛起来,从广阔的草坪上卷过,将她鬓边的碎发撩成细细的流苏,脑后的马尾也随之扬起,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为她的面容增添出几分娇柔的美。
在日光与绿意之间,慢慢弥漫出说不清的旖旎,
“新闻说明天会有超级月亮,”而蒋婧的眼神却很有力量地看着他,神情切望。
“你如果有空的话,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月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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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