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预谋

向家在南穗称得上富甲一方,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向云姝自幼锦衣玉食,耳边听过的恭维数不胜数。即便辐射至港城的上流圈层,她也从未有过家境低谁一等的感受。来到蒋家之后,心中却无端生出几分恭肃来。这皇城脚下的豪门世家,光是那占地惊人的宅邸,便足以让人慨叹,生出几分“井底之蛙”的敬畏感。

更不必说这家中的老少,举手投足皆是有礼有仪,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家风深厚、教养深沉。向云姝也因此在言行上更加留心,不愿落了下风。

饭局虽是为了招待她与母亲,但长辈们说着说着,总是不自觉地聊起家中的小女儿,询问她的近况,或调笑她可爱迷糊的种种,看得出宠爱颇重,言语顺依近乎于无条件的溺爱。

这妹妹确实讨人喜欢,生得极好看不说,还被养得这样天真烂漫,心思单纯透亮,待人又诚恳,便是偶尔露出的几分娇纵气,也只透着小女孩的可爱,惹人怜惜。

她还不太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但那位弟弟大概是与蒋婧年龄相近,两人坐在一处,耳语嬉笑不断的,看得出关系亲近。

向云姝暗自思量,心中对这份大家族和谐融洽的家庭氛围,确是生出了几分真心的赞赏与向往。

长辈问她下午有什么安排,她只是说暂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既然来了,就让斯承代为招待,陪你四处走走,也看看北城的风物。”宋玉春和蔼地说道,言毕以目光去问询蒋斯承。

蒋斯承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云淡风轻地把某人拉出来当挡箭牌:“今天不凑巧,下午小七有事需要我陪一陪。”

二十八岁的男人,北城最年轻的那一拨商业掌舵者之一,坐在自家饭桌上,却像一头被圈在室内的、筋骨舒展不开的狮子。

家中对男丁的教养向来宽严有度,多有拘束;唯独对这唯一的女孩,处处透着细致的珍重,唯恐小女孩家心思细腻,不愿被过多探问,长辈们一向拿捏着分寸,她不主动提起的,也从不当面追问。

此刻宋玉春只当蒋婧另有安排,便带着几分遗憾,温言道:“这样的话,那云姝便留下来,陪我们说说话吧。”

蒋斯承不能再满意了。

不料,某个少根筋儿的却偏要逆了他的心思,没心没肺地说道:“没关系呀,我昨天弄脏了一条裙子,斯承哥哥说今天陪我去买条新的,要是向姐姐没事,可以一起来!”

“那不如等会儿让斯承带你们去春秀坊转转。前阵子新到了一批苏绣和京绣结合的料子,有几件成衣做得好,你和云姝姐姐一起去看看,看喜不喜欢。”宋玉春放下茶碗接着说道。

……好样的。

蒋斯承掩下神色,嘴角微压。

蒋熠好不容易得空一次,本来安排了其他邀她一起的事,这会被截胡了,也干脆说跟着一起去看看。

长辈们乐见其成,说着年轻人一道,说话逛玩都自在,让他们玩得尽兴些,把向小姐给款待好。

继而得了宋玉春的提前招呼,四人往春秀坊去了。

这春秀坊是奶奶一手创办的牌子,中国高定的称誉,国宾级的品质,堪称为非遗工艺的活招牌。外头的客人预约排到三个月后,再尊享的客人也得提前一周才能约到单独接待,几人去却像逛自家的裁缝室般随便。

春秀坊藏在东城区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外观是一栋修旧如旧的四合院,灰砖墙、朱红门,门头上没有任何招牌。不知道的人路过,只会以为是什么私宅。

但推门进去,别有洞天。

前院是接待厅,中式家具搭配现代灯光,低调得有些寡淡,但每一样东西都经得起细看,民国时期的花梨木案子,汝窑定制的茶具,就连墙上挂的那幅水墨,也是当代名家的手笔。

经理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了他们,微微躬身,不多寒暄,直接引着往后院走。

后院东厢是最大的VIP包房,约莫六十平米,一面是整墙的镜子,一面是落地的丝绒幕布。

模特在幕布后面人影晃动,已经换好了衣服,等着上场。

包房里备好了茶点、香槟、水果,沙发区铺着厚厚的地毯。四个人坐下,经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向云姝姿态端方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蒋斯承坐在她斜对面,长腿交叠,闲散地低头看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蒋熠瘫在了中间的长沙发上,挨着蒋婧一起,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像是把蒋婧半圈在了一个无形的范围里。

好长一段时间里,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模特们展示服装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向云姝明显为了搭话而偶尔发出的“嗯,这个还行”之类的点评。

蒋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给他们使眼色,但两个大男人仍旧缄默不言。

她不想让向云姝太尴尬,只好秉着精力,不太熟练地一一回应。

单独在一起时话还有的聊,四个人处在一起,莫名只能说些隔靴搔痒的场面话了。

蒋斯承她也不指望什么,但是蒋熠也装内向是哪一出。她用胳膊肘抵了一下他,声音被压扁了似的低低飘出来:“你倒是说点话啊。”

这干巴巴的氛围,总不能让她一直热场吧。

蒋熠顺着她的动作去看,眼神一凛,抓起她的手问到:“这戒指哪来的?”

蒋婧圆眼微微放大,很快的一瞬,但还是被他全部捕捉到了。

“当然是买的啦,还能从哪来的。”

被她同沉香串一起放在了首饰袋的戒指,蒋婧担心自己丢三落四,这才干脆戴在了手上。

“你从不戴戒指。”

“最近喜欢戴了。”

“那你心虚什么?”

“我哪里心虚了!”

“你刚刚那表情就是在心虚。蒋小婧,你莫非有事瞒着我?”

蒋熠仔细瞅着那枚戒指,越看越碍眼,拿出手机对着拍了拍。

“你干嘛?”

“查查型号。”

蒋婧如临大敌,去抢他手机,他已经举高将屏幕上的内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把了她的手,脸色蓦然沉了下来。

“这是结婚对戒。”

“另一枚在谁那?你和谁戴的这东西,几个意思,你背着我恋爱了?”

蒋婧也略有惊讶这是枚结婚戒指,反应过后又立马气急败坏地给了他梆硬的臂膀一拳,并不想自证:“我戴不戴戒指,谈不谈恋爱,是不是背着你,都是我的自由,你问那么多干嘛。”

蒋斯承看着两人的互动,扯着唇角发出一声气音浅浅的笑。

他一声笑,引得向云姝见缝插针地也淡淡笑道:“看得出来蒋熠弟弟对妹妹很有感情了,不过妹妹都这么大了,少女心事总要有空间安放。你这么追着问,万一问破了,妹妹面上可不好过。”

蒋熠果然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下一秒还是犟着问,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蒋婧不愿意直面问题,也学着他胡搅蛮缠起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话里内容净是些小学生似的蒜皮小事。

蒋斯承听得脑瓜子嗡嗡的疼,喝止道:“要吵出去吵,一个戒指而已,也能让你们扯皮出这么多闲话,当真是被宠坏的无聊小孩。”

“见笑了,向小姐。”

“怎么会,弟弟妹妹都还小,活泼些挺好的。”

“你才是无聊小孩。”蒋婧在心里嘀咕着,碍于有向云姝在,默默地鼓了脸不再说话。

把人惹不高兴了,蒋熠也安分了,忙凑到她旁边软和了态度:“我不问了,你别生气。”

她不搭话,蒋熠还是自顾自地说,“等会儿我帮你挑几件衣服吧,肯定适合你。”

“我不要你挑。”

蒋熠理不直气也不壮,但黏人劲儿十足地说道:“我眼光好着呢,上次那条白裙子不是我帮你挑的?你穿出去多少人夸?”

蒋婧懒得再接他的话茬,伸手吃力地去够茶几远处的荔枝,整个人微微离开了沙发。

蒋斯承顺手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一下,眼睛还在手机上回复邮件,却是忽然突兀地抬眼,闲谈一般地问道:“真早恋了?”

她蹙眉,歪头道:“……我没有早恋,而且我已经成、年、了!”

“二十五岁之前谈恋爱都算早恋。”

“谁说的?”

“我说的。”

蒋婧完全不当一回事,声音低软地嘟囔:“瞎子看西洋镜,自说自话。”

向云姝噗嗤一笑,却没再多说什么,眼底闪过一点很淡的落寞。

这一趟下来,向云姝感受最深的,是蒋婧在哪都是一个中心人物,无论是长辈们,还是哥哥们,所有的对话和关注都是围绕着她展开的。蒋斯承和蒋熠对向云姝的每一句回应,与其说是在跟她交流,不如说是在配合蒋婧。

她发现与其主动和他们聊,不如主动和蒋婧聊,这样他们偶尔还会同她搭上几句话。她又何尝没有自视清高的拗性,但向云姝说不清为什么,他们就是能让她生出想要融入的心思。

她再一次装作不经意地扫过蒋斯承。论家世能力,就算全国范围内放眼望去,能出其右的富家子弟几乎没有几个。更何况,他相貌身材顶极,完全可说是行走的荷尔蒙,很难不让人心动。

也许她想融入他们,只是想与他再更近地接触接触。

*

衣服试了将近两个小时。

向云姝最后选了三件,靛蓝的立领长裙,瑰红的改良旗袍,还有件墨绿刺绣斗篷。经理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记下来,说会直接送到向小姐下榻的酒店。

蒋婧靠在沙发上,社交电池已经彻底耗尽。她觉得自己今天的接待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没让向云姝尴尬,每一句话都认真接下来。

她对面前的蒋熠命令道:“我真的有些聊不动了,等会你来。”

“成,你歇着吧,我安排。”

蒋熠便一口气叫了七八个人,安排去往日常去的K歌餐厅。

蒋斯承揉着眉心站起来,趁着经理还在和向云姝沟通的空挡,对他们说道:“那你俩顾着,我先走了。”

蒋婧想也没想地抓住了他的手肘,急切说道:“你怎么能走啊,向姐姐最想认识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们。”

蒋斯承散漫地低头看了眼她的手,缓慢吐出两个字:“少来。”

“你要是不去,我就告诉爷爷奶奶,你临阵脱逃,枉顾客人,把人扔给我们就跑了。”

蒋熠望着她笑得溺爱,把蒋婧的手扯回来,帮着说道:“大哥,走吧,那环境不错,你就当吃顿饭,我让别人招待,你镇个场就行。”

蒋斯承沉默了几秒,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心里一叹气,语气平平地说:“走吧。”

*

餐厅在繁华商业区的一栋独立建筑里,包房阔大,环境颇有格调。

他们到的时候,蒋熠叫的那些人已经来了一半。

郭杰科,蒋熠的发小,家里做地产的,穿着件花衬衫,一进门就嚷嚷:“熠少!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玩?你不是说你爸不让你跟我们混吗?”

蒋熠踹了他一脚:“闭嘴。”

周子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见蒋斯承进来,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赶紧站起来:“哦哟,承哥?承哥也在啊?”

蒋斯承微微点了下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不太来这种场合。不是说没来过,而是他二十岁以后就很少跟这些弟弟妹妹们的圈子混在一起了。在他眼里,蒋熠和这帮朋友就是一群被家里宠坏的小孩,花钱如流水、说话不过脑子、每天的生活就是车、表、酒、还有互相吹捧。

向云姝被安排在沙发的中间位置,一群人格外热情地招待着。

“向小姐是南穗来的?”

“南穗哪里?”

“天河区啊,那边这几年发展得好快。”

“向小姐家里是做哪行的?”

“哦,久仰久仰。”

蒋熠叫来的人,无一不是北城上得了台面的富家子弟,这会儿受了蒋熠的意帮忙接待,自然是把人捧说得舒舒服服的。

见向云姝似乎融入得不错,脸上笑意不算勉强,蒋婧放下心来,自己玩去了。

蒋斯承出去接了个电话,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好赶上了她自己一个人守在点歌屏前唱歌。

包房里的灯光暗着,只有屏幕的光和几盏氛围灯。他看过去,蒋婧坐在角落里的高脚凳上,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悬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晃着,手搭在麦克风架上,摇摇摆摆地唱着歌。

出门的时候她换了件更日常的白色连衣裙,偏运动风的宽松款,很衬她的青春干净。这会聚汇的亮光有别于四周的暗,仅仅落到她的身上,伴着歌声,形成一种直击心灵的氛围感。

她在唱一首他没听过的歌。

节奏舒缓,像是一首老歌,旋律很平,没有什么**,但她唱出来就是好听。

蒋斯承站在门口没动,仿佛稍改姿势就会影响到听歌的效果,在原地倚着门听完了全曲。

围坐在桌子处的人们陆续转过头来。有人端着酒杯,嘴巴微张,忘了喝。有人本来在跟人划拳,手举到一半停在半空。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现在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点歌台的方向。

郭杰科最夸张,手里的薯片举到嘴边忘了咬,过了好几秒才“咔嚓”一声,但眼睛还是没从蒋婧身上移开,然后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寻着蒋熠的方向点点头。

蒋熠的表情跟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惊艳,他的脸却皱得很冷很沉。

在蒋婧唱完最后一句、尾音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蒋熠猛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

“行了行了,”蒋熠一把拽住蒋婧的胳膊,把她从高脚凳上拉下来,“唱完了就过来吃东西,你午饭都没怎么吃。”

蒋婧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你干嘛呀!”

“叫你过来吃东西!”蒋熠的声音有点大,像是在掩盖什么,“李明泽你别看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李明泽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两声:“熠哥,妹妹唱歌真好听啊,以前没听她唱过,今天一闻耳暂明,简直是仙乐来的。太好听了!妹妹再唱一首呗?”

“滚蛋,谁是你妹妹。我妹又不是卖唱的,凭什么让你听?”蒋熠把蒋婧按在沙发上,塞了一碗米饭到她手里,“吃。”

“我不想吃。”

“吃。”

蒋婧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低头吃了一口他夹过来的菜。

还有人想来找她说话邀她合唱的,蒋熠直接挡在她前面,跟堵人墙没两样:“她不唱了,让她先吃东西。你们要听歌自己唱去。”

众人又调侃了几句他“妹控”“妹妹一来兄弟不是人”之类的话,再次让包房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起哄让李明泽唱一首,李明泽也不推辞,拿起麦克风就嚎了一首《海阔天空》,跑调跑的找不到边,气氛却被带得火热起来,其他人陆续加入,点歌台前排起了队。

尔后,向云姝站倒了屏幕前,选了一首粤语老歌,气息不太实,但音准没有出错。

唱毕有人夸她,给足了情绪鼓舞,向云姝推笑间看向蒋斯承,他坐在暗处,目光却停留在蒋熠和蒋婧的方向。

“蒋总,”她走过去,咬字有些生疏的羞意:“你要不要唱一首?”

“不了,我五音不全。”蒋斯承抬手看了看腕表,朝她说道:“蒋熠虽是个不着调的,但办事稳妥靠谱,向小姐可以放心在这玩。我方才接了个急电,有事需要先离开。之后在北城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联系蒋熠,他最懂北城吃喝玩乐。有招待不周之处,你见谅。”

向云姝还沉浸在他低沉勾人的嗓音中,为他的话语而感到一阵温馨,一听他要走,也连忙拿了包起身道:“不介意的话,蒋总能否捎我一程?我也有些累了,让弟弟妹妹们玩吧,我和你一起走。”

蒋斯承滞顿一瞬,说道:“不顺路。我安排司机单独送你。”

向云姝面色略有局促,又抿唇一笑,理解地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同他们道别,蒋斯承却是看着蒋婧说的,嘱咐蒋熠早点送她回去。

蒋婧和向云姝挥挥手,杵着下巴看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蒋熠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想大人们为什么会选择推荐向姐姐给斯承哥哥认识。”

蒋熠把勺从火锅里拿出来,拣了熟肉放到她碗中,说道:“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向家祖上便是南边有名的儒商,同我们家老一辈早有交情,根基与声望都摆在那里,算得上门楣对等。而且,难得这一代只有向云姝一位独女,家族关系简单明晰,风险可控。不过我估摸着,现在应还在试探接触的阶段,后面少不得要多安排几顿饭局,慢慢把这张牌打明。”

蒋婧“哦”了一声,说道:“那要是,他们俩不喜欢对方呢?”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这事在我头上,我是绝对不会从的。”他放下筷子,转过来定定地看着她问道:“你呢,要是他们给你安排个对象,你会答应吗?”

蒋婧眨了几下眼睛,懵懵地看过来,反应了一下说道:“我还早着呢,火烧不到我头上。”

没上套,蒋熠紧盯着她的神态,暗自思忖着,猜不透她到底有没有情况。

聚会散场,一众人相互道别后,司机送他们回家。

不必单独跑一趟,但蒋熠还是坚持要送她先回了,再绕道回去。

下了车,蒋熠逮住她的后领帽子扯回来,说道:“时间不算太晚,陪我走走。”

“时间不算太晚,所以我要回去写套卷子。”

蒋熠无赖地一弯唇,强拽了她往花园走:“先陪我走走,下次再见又要好久之后了。”

“……好吧。”

夜里的湖面祥和安宁,月亮如圆盘,一个挂在天上,一个悬在水中,偶尔波光一闪,潋滟散开又成型。

蒋婧同他坐在木椅秋千上,望着水里的月亮发呆,猛地发现他好久没说话,一回神扭头,撞进他的眼眸。

她愣了下,问:“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

“你没有话要说吗?”

“没有。”

“那你非要说走走,走停了,又不说话,又不让我回去,到底要干嘛?”

蒋熠轻笑着长腿一蹬,让秋千把他们荡起来,回忆着小时候他们一起在这里玩乐的日子,语气多了些情绪的沉淀:“和你呆在一起就很舒服,不一定非要做什么,说什么。我就是想在你身边。”

“你是因为在学校被关得太无聊了吧。”

蒋熠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肩脖,威胁地箍了箍。

蒋婧笑着还要损他,他忽然多了些认真的意蕴说道:“婧丫,我下午没说完。”

“什么?”

“要是家里人让我结婚,我不会答应。我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蒋婧眼眸明亮,其中不含一丝杂质地看过来,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我就想一辈子单着,平时在部队安心训练,休假了就回来陪你玩,我们永远都这样好。”

蒋婧点点头,展露出一种善解人意的温柔:“可以呀,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结婚的嘛。要是这是你想过的生活,以后如果大人们要你结婚,我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的。”

“你不能陪我一起吗?我们都不结婚,一直这样,相互守着,共度余生。”

“可要是按你这样说,我们的‘余生’还有个六七十年吧,这哪说的准?”

她说得漫不经心,像在跟他讨论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一件他永远无法参与的事,这让蒋熠心里忽而挤出酸涩的感伤。

她说得对,他们的一生还有那么长,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真的能全然阻断其他人的靠近吗?

可能总会有一个人,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牵她的手,戴戒指给她,和她一起度过每一个清晨黄昏。

那个人不会是他。

永远都不会是。

蒋熠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是说,”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更随意的语气,“你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对吧?”

蒋婧没说话。

“下午那个戒指的事,你还没说清楚呢。戴中指是什么意思来着?网上说中指是——”

蒋婧笑着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了?”

“我没研究,就是随便看到了一眼。”蒋熠别开目光。

“随便看到一眼记得这么清楚?”

“你到底有没有?”他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她。

“你别研究我了,管好你自己。”

风从耳畔掠过,蒋婧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拂在脸上痒痒的,她伸手去拨,蒋熠的手指已经先一步轻轻把那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他找了一个最不像借口的借口继续试探:“我就是关心你。你是我妹妹,我问问怎么了?”

“关心收下了,但是禁止对我八卦。”

“行吧,”静了许久,蒋熠哑声开口,一脚蹬了地面,把秋千晃得又高又快。

蒋婧“啊呀”了一声,攥紧了铁链,嘴里喊着“慢点,要晕了”,蒋熠却没慢下来,反而用力蹬着,一下又一下,把秋千推得越来越高。

风在耳边呼啸,吹散了所有的声音,也吹散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他偏过头看蒋婧,她头发彻底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角却翘着,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眼底一层薄薄的的水光,却像深秋的湖面,慢慢结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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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妹宝是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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