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的时候我看到眼镜男也在,他的脸色相当差劲,其他人也是,大家聚在这里,但是都很安静,没有人闲聊,想想也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我本来还想要怎么跟徐行说一声,那会儿着急我也没问他航班几点落地,他可能怕我去接他,也没给我发航班信息。
我肯定得先跟他见一面,然后再陪老宋去眼镜男他们寝,但刚刚老宋那几句话让我有点膈应,我觉得他这人有时候确实有点神,这让我第一次有点好奇这哥们为什么留级,我听说他绩点也还可以,不可能是因为挂科。
签完字我就和老宋拖着行李准备跟眼镜男走,结果眼镜男手里也拉了个行李箱跟我们面面相觑。
我说,“不是住你们寝吗?”
眼镜男猛摇头,说:“都这情况了,谁敢在这栋宿舍楼里住,你没看刚刚那个张哥直接辞职跑了。”
我一瞧,大家好像都是拿着行李往外走,没有人说再回楼上睡觉这一说。
老宋提议道:“我们去开个房凑合一晚吧。”
我趁机说道:“那你们俩去吧,徐行今天回来,我就直接回家了。”
谁料眼镜男和老宋听完我的话,都两眼发亮的看着我。
老宋慢吞吞地扶了下眼镜,说道:“徐哥回来了?那你小子可以好好吸一下阳气补补了。”
眼镜男急切地说道:“能不能让我也吸两口!”
我瞪他,他赶紧改口,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让我住你那吧李赞,赞哥~求你了,我害怕,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回家,让我在你那住一晚吧,明一早我就走!”
我想了下,看在眼镜男带我在游戏里飞的份上,勉强点了下头。
“你呢?我听听你的理由。”我看向老宋。
老宋憨笑了一下,说道:“你忘了咱俩是一伙的了?”
我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不想理这个神人。
因为不知道徐行的航班信息,我就带着眼镜男和老宋他们直接回出租屋里。
其实我和徐行住的这个出租屋地段挺好的,离学校很近,就是年份太久了,很老。
这是我们上大学第一年,徐行说不住宿舍要搬出来才租的,我当时是个傻逼,以为徐行最起码不说买一套,可能也得住个公寓啥的,结果没想到是这么个老小区。
我其实压根不在意这些,跟徐行去哪我都高兴,就是嘴贱没个把门的,我当时一边往房子里搬行李,一边随口问徐行是不是破产了,怎么租到这来了。
结果徐行一下就生气了,说我要是不想住,就回宿舍。
徐行这人你别看平时挺好说话的,人也很能担事,但这家伙脾气也确实臭。
所以我承认我有时候嘴欠,但他一生气,我也有点来火,什么狗脾气开句玩笑也不行。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是上大学之后,有人把我和徐行的事捅到他爸妈跟前,他家里发了话,不分手就断供。
当时我虽然平时也打零工,但基本的大头开销都是徐行担了,也就是说徐行不止要付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要想办法解决我的学费生活费,还有现在多出来的房租费。
所以我说我当时真是个傻逼,就连这个事我都是到了第二年才发现,因为他爸妈忍不住直接找到我跟前了。
“就这。”
我把门打开,让老宋和眼镜男先进去。
家里没多余床,我还得给他们收拾打个地铺出来。
“你们这小区绿化还挺好的。”老宋把客厅窗户打开通风,伸着脖子往外看。
我知道他高度近视,所以我也没吭声,果然过了一会儿,老宋操了一声,说:“不是你们绿化带里种的玉米啊,这可以吗?”
我说,“这小区没物业,又是以前哪个单位的家属院,这群老头老太太想种什么种什么,没人管。”
眼镜男过来瞅了两眼,不感兴趣,收拾收拾东西,洗漱去了。
我拿出来几罐冰啤酒,扔给老宋,两个人瘫在沙发上,那股累劲一下子涌上来,我和老宋一时都有点相顾无言那么个意思。
卫生间里水声哗啦啦的响,老宋跟我闲聊,问我,“你邻居怎么样,吵不吵?”
我说,“还行,对门那个姐起得早,喜欢穿高跟鞋,每天早上听到她的高跟鞋声,我就知道再睡一个小时就该起床了。楼上原本是对情侣,没见出门工作过,好像没干什么正经事,晚上老他妈叫,最后被人赶走了。”
“哦还有隔壁单元那个奶奶做饭很香,一会你就能闻到了。”我补了一句。
老宋在沙发下往下滑了一下,说道:“还可以啊,老职工素质都不错,你们小区要有出租,你跟我说一声。”
“咋,你想搬出来?”
老宋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啤酒喝了,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里,说道:“不想住宿舍了,老他妈死人。”
我说:“啥玩意?以前也死过人?我怎么不知道。”
老宋说:“我那届。”
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次更离谱,他们说那人变成丧尸了。”
我烟灰都忘了弹,愣愣地看着一脸烦躁的老宋,因为我感觉他说得可能是真话。
这时候眼镜男洗完澡出来,套了个蓝色睡衣,一脸惬意,我感觉这小子适应能力还挺强。
“我也听说过那事。”眼镜男打开啤酒,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问老宋,“不是辟谣了吗,说那人只是癫痫犯了。”
“不。”老宋说道:“是真的。”
老宋说那人是他楼上寝室的,当时他们还不在这个新校区住,而是老城区,这个老城区老到什么程度,老宋说给他们教专业课的老教授上学时就在那住过。
我是没住过老城区,但是听说那边靠山,田很多,学农学的经常去那实习。
那个老城区的宿舍其实还行,也是后来翻新过,但是隔音奇差无比,老宋说死的那个人是个摇滚乐爱好者,背后纹了个关公轻嗅玫瑰,很**,每天老宋都能听到从楼上传来的嘶吼声。
当时他们学地质的野外实习比我们现在还要野,有时候老教授们带队会直接跑野线,就那年暑期实习,这个摇滚男不知道怎么掉队了,整个学院的老师吓得半死,第二天早上才找到他。
也就是从那次开始,学院野外实习开始严格规范,不管老师还是学生,不经学校同意脱队,都要挨处分。
老宋说那个男生回来的时候,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老宋在基地院子里抽烟,看到那个摇滚男从外墙翻进来,因为他裸着上身,所以老宋一看到那个闻玫瑰的关公,就赶紧给辅导员打电话。
“他翻过墙就摔在地上,我跑过去把他扶起来的时候,摸了一手水。”老宋抽着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以为他去野泳了,我就说操,你得赶紧回去换个衣服,不然一会老师们来了,你就死定了。”
摇滚男叫曹文川,他半趴在地上,在老宋怀里翻了个身,那张脸惨白惨白,瞳孔缩成了针孔大小,这时候老宋才发现他身上不是水,而是一直在流汗,很夸张的在流汗,整个人一直抖,一直抖。
“他嘴里还念着什么,我以为他要休克了,就疯狂掐他人中,让他大点声说话,他就只说一个字‘水、水、水’。”
我和眼镜男都听得入迷了,老宋接着讲,“我顾不上辅导员他们来了,就赶紧叫救护车,之后车来了,辅导员他们跟着去,没让我上车。等到第二天,就通知我们说是曹文川是被疯狗咬了,才会这样,我当时就不太信,但也没想太多。”
“那时候也是实习快结束的时候,离开学还有一周,好多人就打算在外面再玩一圈,我不想去,就直接回学校了,每天在校外打打零工。曹文川也回学校了,老城区宿舍水压不太好,我有时候就上下楼跑着去洗漱,偶尔会和他碰面。”
“当时就觉得奇怪,先不说这个季节正是最热的时候,以前就算是冬天,曹文川也基本能不穿上衣就不穿上衣,但我碰到他的那几次,他都穿的厚卫衣,拉着帽子,走路的时候都贴着墙根走,我感觉他不太舒服,就问他最近怎么样,结果一抬头,看到他人中那当时被我掐出来的淤青还在,紫黑紫黑的。”
“唉。”老宋叹了一口气,薅了把自己的头发,说道:“算起来都有小半个月了,淤青不可能不消反而还加重,就像那快肉已经死了一样。”
“他当时含糊嗯了几下,就躲开我窜回楼上。我觉得怪怪的,但没过几天,他那寝室又开始有嘶吼声还有摇滚乐,我就以为没事了。”
“我忘了哪一天,半夜我在那睡觉,突然有人疯狂敲我门喊救命,我那段时间睡眠不太好,找医生开了安眠药,所以我很难被人喊起来,等我艰难爬起来,外面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惨叫声。”
老宋赶紧开门,门外到处都是血,有个矮个子男生跌坐在地上一直尖叫,手里握了一个血红的东西,他看到老宋开门,立刻就想往他这边爬,但是腿软爬不动,只能满脸眼泪鼻涕哀求地看着老宋。
老宋不知道别的寝室有没有人,反正开门的只有他一个,一开始老宋以为是同寝室室友发生矛盾捅人了,但是整个走廊里只有这一个男生,他当时正这么想,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形飞快地往这边冲。
想都没想,老宋抬起就是一脚,那个人形物体就“砰!”的一声,摔在楼梯口处,老宋已经很确定那是个人,但是在这样的重击下,没过几秒,那个人在楼梯口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爬起来了。
具体来说,就是胳膊肘往外旋,脑袋耷拉着,但是腿已经站起来了,老宋当时都看呆了。
走廊里的那个男生看到他站起来,就疯狂尖叫,也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一下站起来,冲到老宋面前,把他往宿舍里顶,两个人一块撞回老宋宿舍里。
老宋反应算快的,意识到不对,赶紧爬起来把门反锁,就这么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那个诡异的人已经冲到宿舍门口,疯狂撞门,透过门最上面的玻璃,老宋看到是曹文川的脸,他的人中还是有块淤青,像日本人。
曹文川的脸死白死白,还有几块黄褐色斑点,瞳孔跟当时在实习基地里一样,缩成针尖大小。
那个被老宋救下来的男生,也就是曹文川的室友,被救下来之后,吓得一直在那尿尿,老宋背靠着顶门,看到那个男生一直在那尿,都有些崩溃,就骂他说**的别尿了,到底咋回事。
“他说不出话来,只把手使劲往前伸,让我看他手里的东西。”老宋说。
我跟眼镜男已经胳膊挨胳膊,腿挨腿贴在一块,手里的啤酒都没我的手冰,我俩一个屁都不敢放,紧紧盯着老宋。
老宋往下讲,“那东西血红一片,我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就凑近了看。”
“然后我就发现那是半截舌头。”
“是曹文川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