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警察看我反应不太对,挑了下眉,说道:“怎么,你们分手了?”
他还想再问,这时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警察,好像是他领导,敲了下玻璃,说可以走了。
我不知道他们警察平时碰到命案是怎么调查的,像这种把人名字写满整个房间的命案,怎么着应该都会把我带回去审讯,结果小警察一看他领导在催,立刻点头哈腰的,跟我说好了让我下车。
下车前小警察在本子上写下他的手机号给我,让我有事联系他,他撕本子的时候,我眼尖瞅到本子的最前页,大大写了两字“邪教”,然后还有一些被划掉的人名。
“别乱看。”小警察凶了我一下,拿本子敲了一下我的头。
我有些来火,但悄悄忍了。
我自己感觉在车上待的时间不长,结果一下车看表,发现已经凌晨五点,天都快亮了。
老宋一直在外面等我,见我下车,跺了下脚过来接我,说要去吃个早饭暖一下身子。
我说也行,一晚上没睡,这会也有点疲惫,正准备走,就看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警察,从宿舍楼里提了几个黑色袋子出来,每一个都装的鼓鼓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戴着面罩,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能看到他们脸色都非常差劲,而且身上都带着点血腥味。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也没敢多看,更别说再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
谁料老宋在我旁边,声音沙哑,幽幽地说道:“里面是刁金海。”
到底怎样的死法才会用不上裹尸袋,而是用将近六个黑色大袋子装出来。
可我心想以刁金海的体型,说不定是没有符合他的袋子,所以才把他分了几块装出来?
但不可能,没听说过大胖子死了之后因为没有合适裹尸袋,而被法医肢解了装出来的说法,只有连环杀手才会这样干。
果然老宋吸溜着鼻涕,抽了口烟,说道:“他被人搅成了肉泥。”
我嗷得一声没忍住就开始吐。
难怪小警察压根没有把我这个头号“嫌疑人”抓回局里审讯,这根本不可能是大学生能做出来的凶杀案,就算是连坏杀手,那也得是天生性格缺陷,从小心灵扭曲,六亲不认,再加上有个十五年“工作”经验干出来的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老宋看向宿舍楼,嘴里喃喃自语,“你得先把一个将近两百公斤的大胖子杀了,然后肢解,再然后你要拿一个超大绞肉机,不分昼夜的开始搅,连搅好几天,才能把他全部弄成肉泥。”
难怪小警察这么笃定刁金海不是今天死的,我以为是法医鉴定过的,这样死的话,根本就不需要谁来鉴定。
我说,“但是我没有听到过绞肉机的声音。”
相反,刁金海的宿舍一直很安静,不然以我们这个烂宿舍,绞肉机的声音足以穿透整个楼层,他不可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被人搅成肉泥。
那他怎么被人发现的呢?
老宋告诉我,说凶手把刁金海搅成肉泥后盛在好几个铁桶里,每天一到晚上就从窗户沿沿往下倒,那些之前被刁金海喂过的野猫就守在楼底下吃,但有几块肉没被搅烂,野猫们也没那么大的胃口,才被路过的学生发现,报了警。
我听得又想吐,老宋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说道:“可是这根本说不通。”
我吐得眼球都发涨,再加上之前又喝了点酒和烧烤,吐到最后都是胃液,喉咙里都烧得慌。
“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人干的。”老宋脸色苍白,指间夹了根快燃尽的烟。
我把烟抢过来,狠吸了几口,不敢深思,只一味地点头。
老宋眼神发直地看向五楼阳台,刁金海的超大码内裤被即将升起的太阳照得透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这么洒在一条纯棉大码内裤上,我跟着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酸,有点难过,有点害怕。
“我要去庙里拜一拜。”老宋说道,“李赞,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出了点问题。”
何止是“点”,我觉得这段时间我的脑子都要炸了,有好多好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出现,我虽然实际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我的精神被狠狠地蹂躏了。
刁金海的宿舍被封了,本来我们整个五楼都被封了,几个身材魁梧的家伙堵在楼梯口那不让我们上去,但好在这次暑假我们本院有不少人都留校了,大家围在楼梯口那不愿意,说东西还留在宿舍里,一顿闹腾,最后那几个人接了个电话,又说可以让我们上去。
我以为是让我们收拾东西换宿舍,谁知道那几个人直接走了,说我们想住可以继续住在这。
这他妈谁敢住,我们这群人上楼的时候,连往刁金海宿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老宋从他宿舍简单拿了几件衣服,就到我宿舍等我,他说跟眼镜男他们寝商量好了,我们可以先住他们寝。
我本来想说徐行今天就回来了,我要回出租屋住。但我一看老宋惨白的脸色,没忍心说出口,决定留下来陪他几天。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还在想张三去哪了,还有小警察的那几句话,我得跟张三聊聊。
正这么想着,隔壁几个寝传来压抑的讨论声,老宋听到后,抽着烟,趿拉着鞋过去打探消息。
过了一会儿,老宋过来告诉我,说学校那边传来消息,要给我们集体保研,一会儿会来人签保密协议。
我操了一声,一条惨死的人命分在我们今天所有在场的人的头上,居然还是个好消息。
我把手里收拾好的考研书又扔回书架上,坐在椅子上,两只脚翘在桌子上,跟老宋沉默地抽着烟。
几乎抽完一整包烟,烟灰落的满地都是,老宋才说道:“刁金海死之前向我求救过。”
我说,“求救什么,他知道有人要杀他?”
“不。”老宋的表情很茫然,说道:“他说他被‘鬼’抓到了。”
“我操!”
我发现老宋很有讲鬼故事的天赋,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能把我吓得尿出来。
此时其他寝的人零零散散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我和老宋开着寝室门在这里抽烟,我硬着头皮扯了下他发皱的睡衣,我说老宋有什么事咱换个地方说行不行。
老宋任由我扯他衣服,心不在焉地,烟燃到手上才撕了一声甩掉,他眼睛有些发红,果然那阵我没看错,他真的哭了,我只好强忍着尿意听他继续讲。
“但是那次我把他给揍了。”
老宋说他当时拿刁金海内裤的时候,刁金海就不太对劲。
当时他在阳台,背对着刁金海,等他扯下内裤转身的时候,就看到刁金海坐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而且样子也很恐怖,眼球里面全是红血丝,像是几天没合眼,床上全是喝空的矿泉水瓶。
拿人内裤还被当场抓包,老宋尴尬地想死,只好跟刁金海打了声招呼,谁知道那声招呼打完,刁金海跟被人按了开关键一样,眼神唰得一下就亮了,直接从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扑到窗户边上。
之前说过刁金海的宿舍在走廊最里面,对面就是厕所,但听那群学长说,刁金海的寝室原先才是厕所,只是有人趁放假在对面寝室里自杀,等开学的时候室友打开门,发现一寝室里全是蛆,没法住人了。
这才把死人的寝室改成厕所,原先的厕所改成后来刁金海住的宿舍。
所以刁金海的宿舍里有两扇窗户,一扇是原先厕所正对着楼外的窗户,刁金海每次都是从这扇窗户喂猫。
还有一扇就是后加的正对着阳台的大窗户,透过这扇窗户,不管是从里,还是从外,都能把双方看得一清二楚。
老宋当时就看到刁金海跟疯狗一样,扑倒窗户面前,又哭又笑地冲他喊,“是你!是你!!是你!!!”
老宋当时本来就是被吓了一下才去偷得刁金海的内裤,这下刁金海又冲他犯神经病,他更是害怕,赶紧撒腿就跑,跑之前他看到刁金海随着他的动作,也扑到寝室门口,想要追出来。
他觉得很恐怖,一个将近两百公斤的胖子以一种很矫健的姿势想要追你,而且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追你,这是一件非常吓人的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刁金海最终没有打开寝室门追出来。
可是等到第二天,刁金海就满头大汗的小心翼翼地敲响老宋的寝室门,老宋说他以为是校领导过来检查了,因为我们宿舍楼里一般没有这么有素质的人,进门前还会敲门。
等他急头白脸把违规电器一顿藏,藏完之后打开门发现是刁金海,内心只有一句wtf,他以为是刁金海来找他算账。
结果刁金海非常有礼貌的问他能不能进来,老宋看他这么有素质,就觉得他可能不是来找事的,就说可以让他进来随便坐。
“结果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亲我的脚。”
老宋深吸一口气,抓着自己的头发艰难的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下意识地回了句,“什么?”
老宋搓了下自己的脸,又重复了一遍,“他跪在地上亲我的脚。”
当时老宋被吓了一跳,想要躲,但是寝室的空间就这么大,你不可能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躲开一个将近两百公斤的生物。
“当时他一边跪在地上,一边求我,他一直问我这里有什么规则之类的话,我听不懂,让他起来,他就抓住我的手,求我救他,他说他已经被鬼发现了,他不想死,也不想离开这里。如果我愿意救他,他愿意给我任何东西。”
老宋疲惫的看着我,说道:“他一直抓着我不放,像个神经病的一样让我告诉他‘规则’还是什么鬼玩意,我被他搞生气了,就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砸他,让他滚,我发誓我真的就砸了两三下,但是他非常害怕,开始给我道歉,然后他就跑了。”
跑的时候也很奇怪,正常人跑,都是先转身然后再跑,但是刁金海那天跑的时候,是正对着老宋,往后退着跑,像是害怕一转身老宋就会从背后偷袭他。
“你记不记得我去图书馆找你的时候,说我晚上撞邪了。”老宋说道,“我怀疑那天晚上真的有鬼,我感觉到了,刁金海也感觉到了。”
我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抓住老宋肩膀,摇晃了几下,说道:“老宋,我他妈的,那天晚上没有鬼!是我!”
我如实交代是当时我看老宋在那抽烟装逼,想看下他到底在干嘛,才猫在角落里偷看他。
人是有第六感的,当你在观察别人时,别人也会感知到你的视线。
谁料老宋听完我的坦白,反而后退一步,推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细细地打量着我,不知道在看什么,那眼神让人发毛,然后过了几分钟,他突然来了句:“李赞,你就是那个鬼。”
“我明白了,是你发现了刁金海。”
我又被他简短一句话吓得要尿出来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都冒了一层白毛汗,我几乎是在吼他,说你他娘的放屁!!!
可能是我的声音太大,那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冲到我们宿舍,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结果看到只有我们两个学生仔,就喊我们不要吵架,赶紧下楼去签保密协议。
我和老宋就只好跟着他们下楼,下楼的时候老宋还是神情防备地看着我,我气得瞪圆了眼睛瞪他,那几个大汉就把我俩隔开,说死人了你们还打架?
老宋就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我以为他脑子转过来了,就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庙里拜一拜吧,太邪门了。”
老宋点了点头,我又说道:“老宋,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很吓人。”
老嗯了一声,说道:“还是别去庙里拜了吧。”
我说,“为什么,你不是挺信这个吗?”
结果老宋推了下他的那个黑色烂眼镜,跟柯南似的说道:“我就是觉得我应该跟你是一伙的,你是鬼,那我应该也是,拜佛没用。”
我受不了了,我说我真是**的,扑过去想要踹他,结果被那两个大汉死死拦住,最后以老宋给我道歉,保证不再吓我为结尾,大汉才把我们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