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关卡打通后,学校门口的商店、杂货店的台面上,甚至是走街串巷拖着板车的移动小店也有了都有了各色各样发圈的踪迹。
杨春花也乘此机会开始向周边的县城、市里开始摊开市场,在赵金梅和杨虎被补课老师浇灌知识时,流行像是一阵风似的刮了起来。
赵金梅刚上完数学课,营收情况就送到了她手边,数字一路上涨。
虽说发圈是个简单小东西,但市场实在是广阔,一周不到,在隔壁市就已经有了竞品。
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找到原版究竟是什么样的,出来的形状宽窄粗劣。
而他们家已经另外和包装公司合作连袋子上都有他们的小设计,小姑娘大姑娘们看了都喜欢。
虽说他们厂里出来的货稍贵一点,却依旧在市场中稳站脚跟。
“市里和县里都放假了,我写信约了彭程、梁子和周云出来跟我们吃饭。”
午饭时间,杨虎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是吗,去吧,想好去哪儿下馆子了吗?”
“没呢,想去上次我们谈生意那儿,会不会太正式了?”杨虎有点担心。
“那个要预约的。”赵金梅想了想,“跟妈说一声好了。”
“你跟娘最近比跟我还熟。”杨虎吃醋地咬着筷子盯着她,“又是租地,又是工作,又是转学籍……你怎么不想想我也很熟那家饭店?”
“哦?”赵金梅确实忘了,无奈,“好嘛,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
“是我份内的事。”
虽然本就是杨虎自己要找朋友来吃饭,但这句话这么一说,一听就知道自己是赵金梅内人,杨虎把自己给说美了,喜滋滋吃起饭。
赵金梅尽管觉得莫名其妙,也乐了。
第二天一早,杨虎很焦虑,他前一天已经把饭店给约好了,决定郑重把自己的妻子再介绍给兄弟们。
可事到临门他倒是担心起自己不如赵金梅了,自从生意起步之后杨春花对他看得没那么紧,每月还有钱给他,他买了好多衣裳,可现在穿起来怎么都不如意。
赵金梅穿着鹅黄衬衫和白色牛仔裤,头上扎着浅蓝色发圈,唇不点则红,坐在沙发扶手上看杨虎在自己面前演“换装秀”。
“梅梅,好看不?”杨虎第三次换上自己黑色夹克和深蓝色的牛仔裤,转了一圈,宽肩蜂腰和结实的长腿,伴随脸上带了点幼稚反而更生动。
两个人第一次收到分红后,杨虎拉着赵金梅又去了一趟戚叔叔的糖水店,这次他终于可以不那么怂的躲着了。
回来后还非要叫赵金梅“梅梅”,像是总觉得自己不够亲近。
“好看,像明星。”赵金梅第五次重复这句话,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抬起头视线却落在杨虎背后。
杨虎瞬间奓毛了,原地跳脚,“你敷衍我。”
赵金梅直呼冤枉,“你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我不说违心话。”
“好吧。”
杨虎勉勉强强地漏出一个得意的笑,紧紧抱住赵金梅的腰,“绝对不给你丢脸。”
赵金梅看了杨虎好几眼,还是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结实的腰腹,轻咳一声,“不丢脸。”
杨虎这才意识到赵金梅刚刚不看自己是什么意思,嗔她,“想摸就摸,大大方方摸。”
他自己抓起赵金梅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和胸口上,赵金梅的手滑不溜秋的缩了回来,随后一脸正色,“好了,出门。”
“哼哼——”杨虎的得意忘形一直延续到饭店门口。
“来了?”周云穿着一身蓝白交叠的校服,手上戴着一块机械表正举着一杯玉米汁,挑眉朝两个人抬手敬了一杯。
“哟,稀客呀!”彭程穿了个背心,露出来的胳膊,腿上还有晒伤的痕迹。
“就等你和嫂子来了,是不是又收拾你那点头发了?”梁桥也就是杨虎总说的梁子,手上原本拿了一包烟,见赵金梅走进来,就把烟揣回兜里。
杨虎和赵金梅两个人落座在中间。
“自从你结婚了可真不容易,县里也见不到你。”
周云摇摇头,平时他虽然在市里上学,但偶尔也会回县里,几个月来硬是一次也没有见过杨虎。
“别说你了,我天天住在县里,都没见他上来看过。”
彭程用力撞了一下周云的肩膀,然后偏头搂住了杨虎的肩膀,“哎,我可是听阿姨说了,你要来上课。”
“啊,真的假的?”梁桥挑眉,一只手撑着桌面轻轻敲击,“嫂子可真是个能人。”
“确实是沾了梅梅的光。”杨虎禁不住抬头摸了摸自己的寸头,上面发胶有点扎,又默默收回手。
“主要是虎子自己也有进取心,不然可不是我光劝能劝动的。”
“哎,你要是来学校的话,到时候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你认识呗。听说最近到处流行的那个发圈是你的主意,她知道之后总想见你。”
几人中家庭条件最好的就是彭程,他家开的是玩具厂,不大不小算个老板。彭程从小被养在县里,兄妹俩很早就和父亲去吃酒席,耳濡目染对生意有几分了解。
“不吵着见虎子了?”周云把一杯玉米汁喝完,笑眯眯的。
“胡说什么呢?”杨虎赶紧打住,“周云他开玩笑的,彭兰玉小女孩懂啥呀?”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周云耸耸肩,揽住了梁桥的肩膀,“再给我倒一杯呗。”
梁桥婉拒,嫌弃地掀开他,把玉米汁壶放在他手边,“自己来。”
赵金梅倒是看出来了,周云说起话来斯文秀气,也挺难想象他和杨虎一行人在村里吆五喝六的样子,但这群人里最蔫坏的就是看起来最斯文的他。
“没问题,过几天市里上新电影了,可以带她和我们一起来玩。”
“你们要去市里吗?”
“是啊,没办法,要去市里谈点小生意,可不得抓紧机会?”杨虎扬扬下巴,大手一挥,“今天这桌我全包了!”
说完才想起来向赵金梅征求同意,忙投去请求的眼神。
赵金梅随他去了,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想给自己倒一杯玉米汁就被周云抢先了。
“嫂子,刚刚是我说错话了,给您赔个不是。”周云语气诚恳。
“一点玩笑话,不会放在心上。”赵金梅简单回应。
“你们来读书是直接去高一吗?我的复习资料可以借给你们。”周云看她没计较,松了口气。
杨虎和赵金梅两个人对视,“我们还没确定呢。”
杨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梅梅的学习进度比我快,说不定开学她就能进高二了。我……”
他没说完,大家也懂他意思。
“那我的笔记你就更需要了。”周云耸耸肩,“过段时间你去市里,正好来一趟我家,把笔记给你。”
“太哥们了!”杨虎眼睛都瞪大了,这段时间的学习后,他很清楚自己基础十分薄弱,还不如自学了高中教材的赵金梅。
“那你们到时候是到市里读书还是到县里?”周云有点疑惑,毕竟看这俩的意思也不像是要一直居住在市里。
“县里。”赵金梅解释,主要是因为厂子就在县里,而且杨虎家在县里就有房,没必要到市里去再置办一套。
无论是生活、工作还是学习,在县里显然都要更加方便,至于学习资料——
杨虎挤眉弄眼看着周云,“嘿嘿。”
周云无语凝噎,没好气地留下一句话,“邮费你自己出。”
“那当然,放心好了。”
吃了饭几个人还约了去打台球,赵金梅第一次玩杨虎手把手地教,她学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台球厅老板是和他们很熟,却也不敢相信赵金梅是第一次玩,“不可能吧?”
“有啥不可能,我们家梅梅厉害得很。”杨虎指向台球桌,“来,咱们表演一个一杆进洞。”
赵金梅无奈,当真俯下身握好杆,她微微屏息找准位置,白球窜了出去击中一个看上去和洞口八竿子打不着的红球。
“这能……”老板话还没说完。
红球碰壁后飞了出去,接连撞上两个球,两个球竟然一左一右都进了洞。
老板瞠目结舌,“你这……要不去打比赛吧?”
“打比赛我们家梅梅才是屈才了,万一梅梅喜欢,以后说不定可以顺便拿个奖。”杨虎得意得很,“再说了,我这个教练也很厉害。”
这一天算是让杨虎得意了个尽兴,完全把自己出门时的紧张给抛之脑后,晚风吹在脸上,回家时他还在高谈阔论。
“等到时候我们左一辆车,右一辆车,功成名就回家乡,咱俩还可以顺路拿一堆奖牌,我们就是台球桌上的雌雄双煞!”
杨虎越讲越兴奋还跳了起来,赵金梅不理他,他还抱着她胳膊摇晃,“咋样,咋样嘛?”
“好好,”赵金梅看着他直笑,“我觉得你还是要时不时和朋友出来玩,之前你一个人在村里,想必也是待得不乐意了吧?”
“怎么乐意的起来呢?”杨虎这些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心里话了,像开闸的豆子一咕噜全倒了出来。
十三、四岁的时候,大家都猫嫌狗憎,上课哪有什么压力,无非就是下课之后下河捉鱼,上树偷橘子。
但人长着长着要面对的东西就多了,明明大家离得都不远,却像是在天涯海角,人生路线各奔东西。
“其实我结婚后挺害怕的。”杨虎紧紧握住赵金梅的手,“我总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在上学,你懂吗?”
赵金梅怎么会不懂?
她从小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大家总想让自己的生活中增添一些意外之喜,但当偏离正轨时又纷纷开始恐慌。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正轨,就像赵金梅以为自己的人生将要在这样的与众不同的路上一路狂奔,却没想到还能遇见这样一个机会。
获得普通人无法轻易获得的试错机会。
“我们两个都特别幸运,妈是个很好的人。”
赵金梅的声音温柔地融进了夜风中,银色的月亮安静地挂在天空的角落,杨虎默默地同意。
两人安安静静拉着手往前走,终于走进了亮着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