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喷喷一碗姜辣蛇上桌，调料和辣椒早已飘进地里了，杨虎拎着锄头回来，把胶鞋往墙角一丢，汗一擦，大喇喇往凳子上一坐，长吁一口气，“早知道来时带半块西瓜了。”
“半块？”赵金梅诧异地看了眼杨虎。
杨虎立即坐正了，讨饶，“一整个、一整个，我脑子笨。”
他不愿在赵金梅面前接着丢脸，赶快调转话题又换上一张狐疑的面孔，把装着布料的篮子抱怀里，“你们没背着我偷偷聊吧？”
“臭崽子。”杨春花捏着杨虎的耳朵捏了捏，“怎么说话呢，先吃着，边吃边聊。”
赵金梅嘴角没翘，笑意从抬高的眉毛里流了出来，杨虎耳朵一下红了，咬牙切齿叼着筷子，握着筷子的胳膊上肌肉也用力绷紧，“娘！”
赵金梅简单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杨春花放下筷子不置可否，先看了眼杂志，又起身捏起一块淡蓝色的棱格布料搓了搓。
杨虎把怀里篮子放桌上，馋虫在地里就被勾出来了，自己抄起筷子壮着胆子夹上一筷。
入口果然满口鲜香和浓郁姜辣在舌尖弹跳，越辣越香，越香越辣配上比鱼肉更紧致的白肉，舌头都想嚼进去。
他在这头埋头苦吃，那一头两个人已经开始动手实操。
把发圈拉直，杨春花用手指在上面一卡量出粗略的长度，簌簌两声剪刀就将布料剪成一块块小长方形，比赵金梅原先剪的宽了一半。
她又走到窗棂旁的缝纫机，把料子放上去先将布料对折缝合起来，又将布料反折过来又缝合一圈，只留了三公分左右没缝把内部扯了出来，一条首尾相连的圆筒就崭新出炉，此时就有了发圈的雏形。
思索一二，杨春花又捏起边缘各自缝了一条线，沿着中线也加了宽两公分左右的两根对称缝线形成一根通道。
然后她叹了口气，一旁的赵金梅也尴尬的眨眨眼拿了根皮筋递给杨春花。
“忘记你这个发圈是现成的了。”杨春花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皮筋剪断，然后穿过中间的通道，首尾相连后勉强缝了两针缝起。
“喏，成了。”
“真漂亮。”赵金梅叹道，手里捏着发圈轻轻拉扯，随后拆开自己的头发将发圈带了上去。
和昨晚的红色不一样，这淡蓝色看起来清爽极了，如墨般的黑发上像是头上长了朵小花，漂亮又不刺眼。
“好看。”杨虎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跟画报上的七仙女似的，夏天就应该戴这么清爽的颜色，看着多利落又漂亮。你们还不来吃吗？”
杨春花望着赵金梅背影出神，心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顿时喜上眉梢，敲了下自家儿子的脑袋，嗔怪，“就知道吃。”扭头看向赵金梅，“金梅，吃饭吃饭。吃完了我跟你说说。”
一顿饱饭，三个人都松散下来。
杨春花那双有神的眼睛直直看着赵金梅，语气笃定，“金梅啊，你心里有主意，有想法，我放心。”
赵金梅手放在桌上轻轻握拳，点了点头，知道耍小伎俩没用，干脆点头，“跟妈您想的一样，我一个人从没接触过这行，许多路要怎么走还需要您指点。”
“指点称不上，家里也就是个小厂子，出点布料，一来没其他路子向外扩张，二来到底比不了服装厂。”杨春花念及此又嗔了几句看向杨虎。
杨虎这小子不争气，虽说不惹是生非偷鸡摸狗，偏偏不好学又对生意不感兴趣。就算有几分家业这小子也守不住，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种田。
倒是赵金梅，不错。
杨春花不是死板的人，好不容易有机会把厂子发扬光大的可能性就在面前，脑子很快活泛起来。
布料厂每次做的一批批大货都有剩余，还有瑕疵品，可如果只要这么点尺寸的话，就能废物利用还有结余。
如果料子还不够，那还能做更细的，也不错，更便宜，丫头小子们手里有闲钱也能买。
更何况，说不准还能做更多时髦、精致的款式销往更大的城市，展开更大的业务，谁说小生意挣不了大钱……
杨春花赶紧打住自己的想法，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忍不住为自己这么大年纪还想着不着边际的事害臊，于是顺嘴又叨了杨虎几句，叫他天热还不知道去买西瓜来。
一旁无辜瞪眼的杨虎莫名挨了几句骂，立了眉毛，又听见自己亲娘说得实在没错，放下筷子起身去了村口。
“碍眼”的小混蛋一走，杨春花看赵金梅那是哪儿哪儿都顺眼。
“不过你这主意不错，县里没卖这种款式的，不过能不能推行出去，还得想办法试试。”
“是，我也想了。原本我说想做些小生意也是实话，我将就买这些布料做一点，反正不费事，先去那些个中学门口试试，或者去集上看看，要是反响好就能和校门口小店合作。总之，咱先试试？”
赵金梅一边思考，手指轻轻摸着粗糙的桌沿，脱口而出她构思了几遍依旧觉得粗略的构想，其中补上不少细节。
“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了。”最后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落地的想法才幼稚，再说了，我看报纸不是也有写吗，叫什么试点？
和小店合作这想法也不错，不过这一层不是你要干的。
总之呢，你尽管去做，你呀，现在就是咱们自家女儿。”
杨春花抿了口茶，心里怪杨虎怎么买个西瓜还没回来，思索片刻，“这样下周二去镇上赶集，傍晚我让你爹去接你，到时候你把情况和我说说，我再给你介绍介绍咱家厂子，咋样？”
这话听起来简单，其实是个军令状，下周二，时间一周不到，就要拿到结果报给杨春花。
恐怕一日不得闲啊。
再者说介绍介绍厂子，赵金梅知道即使自己这事儿办得不怎么样，杨春花也是认下自己了，但好歹会落下遗憾。
难度不低，但她心中反而燃起斗志，好不容易有一回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谢谢妈，到时候我带着虎子一起去。”
赵金梅嘴角露出一点笑，如林中溪流叫人心旷神怡。
正巧给门口杨虎看着了，结结巴巴问，“还……还有我的事呢？”
杨春花也想知道杨虎能帮上什么忙，但好奇归好奇没打击孩子自尊心，干脆激他一下，“能帮点忙还不乐意了？”
“哪儿能啊！我最近可努力了。”
杨虎又别扭又得意，脖子都红了，可他知道自己学的那点英语还蹩脚得很，羞于说出口，他干脆撂下一句狠话狠狠劈开西瓜，“你等着瞧吧，迟早惊艳你们！”
西瓜沁甜清凉，赵金梅只觉得心情舒畅，看杨虎时眼角眉梢都带上几分流转笑意，把人又看得耳朵红脸红默不作声。
“赵金梅。”杨虎低声喊她，伸手捂住眼睛，却又被睫毛顺着手心挠得到心里，痒痒的，只好手忙脚乱把切成小三角的西瓜尖尖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平时没见你这么爱笑。”
杨春花在一旁吃着西瓜脸上同样挂着笑，真是没眼看这小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