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册，市里一中的资料难度显著变难了，很多题光是靠自己想，已经没有办法解决了，如果让周云帮忙再寄一份答案，也太麻烦他了。
无果，只能接着请家教老师了。
于是在华县一中本就只放周日一天假的情况下，杨虎也还能看见家教老师上门解答赵金梅积累一周的难题。
杨虎也不敢懈怠，卯足了劲去学英语和语文，他已经偷偷想好了去学商务英语。
如果赵金梅需要的话，他可以随时去帮忙，哪怕是当她的专属翻译也好过真的只是一个摆件。
早读时间还没到，大多数人都还拿着早餐在教学楼下吃，杨虎已经娴熟地坐在赵金梅的座位上整理东西，顺便清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随着成绩榜上名次的直线上升，赵金梅在学校里的人气也随之攀升，在此之前，光是光是漂亮和同龄人中独独一份的气质就够她出挑了。
上个月赵金梅就已经进了年级前一百，俨然成了老师们眼中的亮眼新星。
杨虎对此又得意又觉得酸溜溜的，清理出赵金梅抽屉里还贴着一小朵梅花的信封，屈起食指弹了一下，“怎么其他人还给你送情书，不知道我天天跟着你吗？”
倒是杨虎一封情书都没收到，毕竟明眼人都看得见这家伙心思根本一丝都没有放在谈恋爱上。
除了偶尔踢踢足球，杨虎几乎连教室门都不出，校足球队队长亲自来招募他都被拒绝了。
“校足球队又没人能帮我高考。”杨虎不以为意。
赵金梅没搭理，对杨虎正大光明把情书拿走处理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哐啷！”
书包砸在凳子上咻地滑落地上，乔甜甜却没捡，只是顶着俩黑眼圈猛地趴在桌上埋头倒抽气。
杨虎被吓了一激灵，皱着眉扫过去，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狐疑和一丝不确定，“怎么了……？”
还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乔甜甜就猛的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一丝眼泪，但红红的眼皮和湿漉漉的袖口说明了一切。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杨虎手上粉红色的情书，“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喂喂喂！不要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好吗？”杨虎把情书反面，“再说了，哪儿有人给我写情书，这是给赵金梅的。”
上面鲜红的梅花不言而喻，让乔甜甜冷静下来了一点，虽然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她侧过身抱住了赵金梅，湿漉漉的眼泪打湿了赵金梅的肩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乔甜甜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说，能不能说。”
赵金梅思考一二，“如果你想要这件事快点解决，那么你就说。如果你只是想要好受一点，那我们可以陪着你。”
“……”
空中只有乔甜甜颤抖的呼吸声。
她低声说：“金梅姐，晚点了我请客，我和你们讲讲好吗？”
“好。”赵金梅轻拍她的背，“别担心。”
乔甜甜坐起来把书包捡起，面前就出现了一小提热乎的包子和豆浆，抬起头是程星不耐烦的脸。
程星撩起自己汗湿的头发，眉毛皱起，“起这么早还不吃饭，六个小时你顶得住吗？”
“要你管！”乔甜甜下意识回嘴的声音没平时大，手诚实地接过了早饭。
程星握住她的手腕往教室外走，“在教室吃也不怕熏到别人。”
“你下次给我买点不带味道的不就好了？”
“谁管你吃不吃。”
声音越来越远，杨虎见赵金梅一脸若有所思，问：“怎么了？”
“妈说前段时间开完会聚餐，乔叔叔带了个只比甜甜小几岁的男孩。”
乔家算是华县有名的食品厂，周边几个省市都有他们固定的经销商，也是一代人的童年回忆。
这些年下来也不见颓势，不少工人依托他们家的厂子吃饭，虽说名义上收归国家了，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春树纺织厂能和他们一起上桌吃饭，主要还是资历老，这些年一直屹立不倒，再加上今年有扩张地动作才加入其中，往年都是开完会，他们这些服装厂各聚各的。
有钱人家在外有私生子女古往今来都不罕见，可发生在身边还是令人瞠目。
更何况还带上桌吃饭了，虽然没有公开消息，但意思不言而喻。
“怪不得乔甜甜反应那么大。”杨虎摇摇脑袋，“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老东西真是该死。”
蹬鼻子上脸？
赵金梅眼里明摆着疑惑。
杨虎仔细梳理了一下杨春花原先给他讲的那些八卦，悄声解释。
这就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乔甜甜的妈妈是当地有名的教授的独女，追求爱情嫁给了一个留学海归，婚后第三年就生了乔甜甜。
彼时乔甜甜的生父身体已经每况愈下，临终前嘱托林国忠照顾自己的妻女。
林国忠出身一般，因为勤劳肯干被乔甜甜的爷爷赏识。
他装了几年好好先生，过了几年就开始追求乔甜甜的妈妈，对外的形象一直是勤劳肯干的老实人。
外面的流言是乔甜甜的母亲在潜前夫病逝后身体一直不好，难以打理公司事务，恰好林国忠对她暗生情愫又恰好熟悉公司业务，两人喜成连理。
而转移到乔甜甜母亲手上的产业也逐渐变成林国忠在打理，虽说两个人一直没有生育，但感情是出了名的稳定。
这些年厂里的福利待遇也一直不错，想必公司也运转得很好，可实际上近些年来乔家的产业已经开始逐渐边缘化。
取而代之的是改头换面，被称之为木木食品的新公司。
这些暗流涌动作为工人大概是不放在心上的，但放在其他人眼里就有趣多了。
杨虎见过好几次林国忠，都不怎么喜欢。
“可妈说那孩子顶多比乔甜甜小几岁。”赵金梅讶异。
“啊？”杨虎浓眉先是翘起随即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怪不得乔甜甜那么生气。”
一整天乔甜甜都看起来比平时要更加认真，话也少了点。
放学之后在熟悉的包厢里，乔甜甜果然讲述了差不多的故事。
乔甜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扣着指甲，“不过好在我爷爷有先见之明，立遗嘱时财产一部分在妈妈身上，一部分在我身上，我那部分现在只是爸……林国忠代持。”
“实际上林国忠没有股份对吗？”赵金梅问。
“是的，但是这些年他把赚的钱都投到了其他的项目里，资金都在他手上转，我和妈妈都没办法接触。他名下现在的公司都是他个人的，乔家的产业已经在缩水了。”
“我必须尽快……尽快把产业收回来，最起码能保住多少是多少。”乔甜甜眼睛一下就红了，赵金梅也马上伸手抱住了她。
赵金梅肩头的衣服又湿了，乔甜甜哽咽，“其实我不想对别人说这件事，但昨天我遇到彭叔叔和我说林国忠居然把那个孩子带去露面了，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她逐渐冷静下来，“林国忠说如果我高考考得好，会奖励我他现在名下公司的部分股票。所以我现在每天……”
乔甜甜说不下去了。
赵金梅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很对，林国忠现在名下的产业和资产实际上都是你父母的，总之先拿到手，等能抗衡的时候再全部收回。”
乔甜甜笑得惨然，“是啊，我从一岁开始就是爸爸带我长大……我真的不明白。”
这样的场合杨虎几个同为家里独子的男生在角落里鸦雀无声，听得浑身恶寒，实在是难以想象有人居然能装出十几年的深情。
“你跟妈妈说了吗？”赵金梅温声问。
“妈妈很支持我。”乔甜甜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发圈，“她说高考之后会再认真和我谈一谈这个事。”
“有需要的话，我们都会帮你的。”杨虎补充，“还有你彭程哥、兰玉他们，学习资料你也不用担心，我到时候再联系联系其他市的一中。放心吧。”
说出动就出动，当天晚上杨虎就给杨春花打了电话。
这倒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杨春花意外道：“哟，你小子不是不喜欢聚会吗？叫你来吃点好饭你不吃，学校伙食不好，给你饿着了？”
“哪儿能啊，我寻思我也得跟上梅梅的步伐，好歹帮上她一点。”杨虎嬉皮笑脸，“我带她一起出席，不行吗？”
“有点长进，市里下个月恰好有一个……”杨春花满意。
“没有隔壁市的吗，娘？”杨虎打断。
“你这小子，读了点书皮痒了是不是，敢打断你老娘说话。”
“这是个大会的席，省里几个市的会长都会来，还有其他省的呢。”杨春花没好气地说。
“好了，我不跟你这小子废话，金梅呢，我得跟她说两句。”
赵金梅接过电话，“妈。”
“诶，金梅啊，周末来了个正常的单子，我打算带你去谈生意学习学习，你抽得出空不？”杨春花的语气变得亲热起来。
“有时间的，正好到时候我带着虎子一起过去挑挑衣服。”
杨春花含笑，“那当然可以，到时候让杨树接你们，说定了啊。”
“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