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县一中，门口刻着校名的巨石瘢痕累累，学生们手上提着饭盒，垂头丧气地背着书包打着哈欠走进校门。
“赵金梅。”杨虎声音生硬。
“就这样喊我。”赵金梅满意的点点头，补了一句，“杨虎。”
“为什么不能像平时那样喊你？”
眉毛皱起来，杨虎心里清楚在学校里那样喊赵金梅影响不好，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其他同学年纪都比你们小，有点长辈的风范。”过来送他们入学的杨春花穿了身崭新的蓝色外套。
“好吧。”
杨虎抬起头看向华县一中周围的铁栅栏，上头的鸢尾花饰闪着寒光，他浑身不舒服。
一旁的赵金梅神色和平时差不多，杨虎想牵她的手，手心碰到她温热的手背又收回。
赵金梅没有牵手，只是拍了拍杨虎的手背。
分班测试，原本是建议杨虎去高一、赵金梅去高二，但杨虎坚决不同意，非要和赵金梅一个班。
高二二班，随着雷厉风行的班主任李智慧走进门，早读声瞬间停了下来。
“咱们班这学期有两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地掌声，好奇的目光随之移动。
“大家好，我叫赵金梅。”
“你们好，我是杨虎。”
两个人一左一右在黑板上写下名字，讲台下面传来窃窃私语。
“兄妹吗？”乔甜甜问。
“长得不像。”程星从数学题里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上，随即低回去。
“远房亲戚吧？”乔甜甜自顾自问。
“不知道。”
“我倒觉得有可能，俩人都长得不错。”乔甜甜托着下巴，“兰玉不是说是高一要来俩新同学？怎么是我们班。”
“谁知道，你能不能把你英语单词背了？下节课抽默你默得出来吗？”程星不耐烦。
“我早背完了好不好，谁像你现在在写数学作业。”
乔甜甜跟他说不到一块，杏眼一瞪随后低下头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他们俩这么眼熟呢……”
“有同学愿意和新同学坐一起吗，带他们熟悉一下班级和学校？”
李智慧敲了敲桌子，脑子里想了想两个学生的档案有点犯愁。
一个基础一般，一个基础差，而且年龄都偏大。
“我！”
程星终于抬起头。
乔甜甜得意地看了眼他，“我跟那个新来的同学坐一起，周一换座位我可以带她一起坐第一排，方便新同学赶进度。”
“好，还有志愿者吗？”李智慧点了点头。
“我。”程星举手，“我也可以带新同学在第一排适应班级。”
杨虎和赵金梅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倒数中间的这俩人了，没办法，讲小话声音太大了，很难不注意到。
“好，那就去坐下吧。”李智慧指了下后排，“你们先去那里坐下，下午放学后换座位再搬一块儿。”
杨虎没想到自己开学第一天就要和赵金梅分开，把早餐奶塞进赵金梅的抽屉不肯把手收回去，眼神幽幽。
老师一走，坐赵金梅前面的乔甜甜就转头了，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梨涡，“赵金梅同学、杨虎同学，你们好，我是乔甜甜，你叫我甜甜就好。”
“你好。”赵金梅不动声色地收下牛奶，用力握了一把杨虎的手让他注意小动作。
程星正巧也转过身，自知理亏的杨虎郁闷地呼出一口气，“你好同学。”
“哦，你好。”程星像是刚回过神，漫不经心地回复，“午饭带你去逛逛校园，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谁跟你打招呼了，明明在给我打招呼。程星，你脸皮真厚。”乔甜甜得意地抓住了程星的漏洞，主动出击。
俩人明显在较劲，杨虎不想插进去，没有开口承认，倒是赵金梅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我们高一学的内容很简单的，你们要是初中基础扎实，学的很快的。”乔甜甜一只手托着下巴，两个小辫点来点去。
“数学和物理的笔记我和程星都可以借给你。”
程星在一旁没否认。
“真的？谢谢。”
赵金梅眼睛也亮了，学生思维和老师思维到底不一样，要是有乔甜甜的笔记她能学得更快。
“不用谢，你们俩是不是认识兰玉？”乔甜甜好奇。
杨虎了然果然是彭程妹妹的朋友，“是的，你是兰玉的朋友？”
“啊，你就是彭程哥的朋友！”乔甜甜来了兴趣，看向赵金梅，“那你就是他说的——”
数学老师乔骏声音未到粉笔头先至，“乔甜甜！”
粉笔头滚落在程星裤腿上，他默默拍干净粉尘，乔甜甜嘿嘿一笑，“下课再说。”
高二的课程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繁重，学生们开学一周眼袋和黑眼圈就要一起掉在地上了，下课更是在桌上东倒西歪。
“虎子哥。”
穿着白衣蓝裙校服的高挑女生一头齐肩短发，逆光站在班门口。
正咬着笔头和数学决一死战的杨虎满头大汗，抬起头，“彭兰玉？”
晚上放学，门口的馆子里，约好的六个人聚餐。
杨虎和赵金梅先来了，“你看见没，刚刚程星和乔甜甜靠那么近在干嘛？”
“在说事吧？”赵金梅不欲多谈，牵住他的手腕，顺手把他从走错的包厢门口拉回来。
“哦。”
“嫂子好。”
彭兰玉走进包厢里，指挥双手各提一个袋子的彭程，自己负责解说。
一袋丢在杨虎怀里，“小云哥高一的笔记。”
一袋放在赵金梅桌上，“小云哥说这个是高三的资料，难度比较高。”
杨虎忍不住问，“我的怎么不是高三资料？”
彭兰玉没坐下，扫视一圈，看见乔甜甜和程星的座位是空着的，坐了下来。
“虎子哥，不是我说你，你先把小云哥高一的笔记吃透吧。”
彭程在一旁憋笑。
“嫂子，前两天晚上我去找杨阿姨的时候听到你们聊天了。”
杨虎了然，她指的是每天晚上赵金梅写完作业，固定和杨春花一起读报分析政策。
“周末我能和你一起去书城吗？”彭兰玉单刀直入，“我想和你学习学习。”
彭程早就给赵金梅说过这事儿，所以她点头答应后就开始翻看手上的资料。
“以前不跟我说点漂亮话，”杨虎牵住赵金梅的手，“这会儿倒是会麻烦我媳妇儿了。”
“杨虎，你在学校里也这么黏你媳妇儿？”彭程看不过眼。
杨虎把菜单递给彭兰玉顺便埋怨地瞪了一眼彭程，“你懂什么，就是因为在学校里不行。”
“我本来还打算踢踢球，叫你，你这小子又不出来。班上其他人更是两眼一睁就是学。”
“没办法，高考虽然开了几年了，但总归形式不那么确定，这几年又一直在变动。别说你们高二、高三了，我们高一班上压力都很大。”彭兰玉接话，“再说了，我们一中的学生都是奔着读大学去的。”
“高中学历不够吗”杨虎嘀咕。
“那到时候嫂子去读大学了，你就留在华县陪我复读好了。”彭兰玉恨铁不成钢。
“诶，你这丫头！”杨虎匪夷所思地看着彭兰玉，而后真的开始思索这个可能性。
程星推开门，身后脸上的乔甜甜提着小甜水走了进来，“铛铛——”
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睁大眼，指着两个人紧握的手。
“你俩早恋！”
“村里人的事怎么能叫早恋。”杨虎也不藏着掖着了，炫耀地举起手。
赵金梅把资料收起来，“下次当面谢谢周云，他送来的资料很有用。”
“什么资料？”乔甜甜眼睛一亮，忍不住挤到赵金梅身边，甚至能看清她泛着桃红的眼皮。
“可以借我也看看不！”
乔甜甜粗略翻阅之后果断拍板，“我出一百五打印你这份资料，之后的也可以给我吗？要是麻烦，我可以再加钱。”
程星没说话，垂眼翻了几页后，开口，“我也要。”
在场人都惊了，彭程先开口了，“甜甜，不需要那么多钱。我们都不是缺钱的人，需要的话就打印呗。”
“我高考想考好一点。”
乔甜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资料应该是市里的吧？市里的高中保密都做得很好，找门路也麻烦，有现成的我可不想错过。”
赵金梅直接同意了，也没要乔甜甜的钱，“都是同学，互相帮助。”
彭兰玉伸出一只手，“等一下，梅梅姐你先答应我嘛，我们一起去书城。”
“梅梅姐？”杨虎立刻坐不住了，“等一下，你只许叫嫂子，叫姐姐，叫金梅姐，不可以叫梅梅姐。”
彭兰玉自如地转换称呼，撒娇，“姐姐，你答应我嘛——”
“可以。”赵金梅点头。
“什么书城？”乔甜甜忙问。
彭兰玉抢在杨虎前头先介绍了，杨虎在一旁暗暗磨牙。
“我也报名。”
“我也报名。”杨虎跟着凑过来。
“女孩子聚会，你凑什么热闹？”彭程一把揽过不服气的杨虎，点了点程星，“周末一起踢球？”
“行。”程星应了一声。
杨虎自我安慰，“也是，梅梅到底是要回家的。”沉默片刻大手一挥，“你们去吧！”
彭程也不知道他这家伙思维怎么拐那么远的，但见怪不怪，笑嘻嘻地从妹妹手里接过菜单，“快点菜，就你两俩现在挣钱了。”
“吃吧吃吧，肯定把你喂饱。”杨虎得意难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