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的感冒好了。
也就三天的事。保温杯一直放在桌上，他每天喝几口，没再冲剂，早餐照旧送。那盒新冲剂他没拆，跟旧的那盒叠在一起，推到桌角。桌角的空间有点挤，他把旧的那盒扔进了抽屉，新的留下了。
周二上午，李维在班里搞了一次“座位大调整”。
起因是他跟同桌闹了矛盾，非要换到后面去。庄晓曼不在，他自己拿了张纸，画了个教室平面图，挨个问谁愿意换。问到江聿的时候，江聿头也没抬：“随便。”李维愣了一下，把江聿的名字圈起来，画了个箭头指向窗边第三个位置。
“那你明天坐那行吗？”
“行。”
结果下午庄晓曼来了，看了一眼那张图，把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谁的桌子都不许动。李维，你自己坐好。”
李维灰溜溜地回了座位，前排几个人偷偷笑。许言趴在桌上问江聿：“你刚才怎么不拦他一下。”
“拦他干嘛。”
“他要是真把你换走了，我抄谁的作业去。”
江聿没理他。
后排有人借了李维那张被揉皱的纸，展开看了一眼，说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李维得意了两秒，被庄晓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
周凛注意到陆景贺，是周二下午。
他抱着一摞学生会材料从教务处出来，路过高三1班后门，看见一个高二的男生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男生校服袖口挽到手肘，头发有点乱，侧脸轮廓挺明显。周凛站在走廊另一头看了两秒，走过去。
“你哪个班的？”
陆景贺转头看他。
“高二的。”
“高二来高三部干什么。”
“找人。”
“找谁？”
“江聿。”
周凛推了推眼镜。他比陆景贺高半个头，站得直，说话不快，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下课再来。现在是自习。”
陆景贺看了他一眼，没走，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僵在走廊里。班里有人抬头往窗外看，江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没停，头也没抬。
周凛没再重复，直接站在那儿不动了。他抱着材料，目光平视前方，姿势都没变过。陆景贺站了一会儿，自己先撤了。走之前他往窗户里看了一眼，江聿还在写东西，连眼皮都没抬。
*
这事周凛没跟任何人说，但第二天中午，江聿在食堂碰到他了。
周凛端着盘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江聿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周凛吃饭很规矩，筷子夹菜的动作都很稳。
“你们班门口那个高二的，昨天下午又来了一次。”周凛说。
“嗯。”
“你认识他？”
江聿想了一下。
“算认识。”
“算认识是什么意思？”
江聿没接。周凛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低头吃了两口饭。吃完最后一口，把盘子端起来就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下次我不在，保安不会放他进来。”
江聿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什么。周凛走到回收处的时候，跟旁边一个学生会的干事说了两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
周五放学之后，江聿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校门口接江悦。
他走到教学楼侧面的时候，被林清圆堵住了。
林清圆扎着高马尾，背着个书包，站在路灯下面。她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酸奶，看见江聿，举了一下酸奶瓶子算打招呼。
“江聿哥哥，江悦让我跟你说，明天陈妈送汤，让你别去食堂吃了。”她吸了一口酸奶，“她说她跟陈妈说好了，中午在教学楼后门等你。”
“知道了。”
“还有，她说你上次给她的物理题，她没看懂第二步，让你下次写详细点。”
“嗯。”
林清圆又吸了一口酸奶，瓶子已经见底了。她对着吸管吸了两下，没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把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就这些。”她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自己注意身体啊，最近降温了。”
江聿点了下头。
林清圆跑走了，马尾在路灯下面甩了两下。
*
周六下午半天假。
江聿没出去，留在教室改错题。许言借了他的物理错题本，趴在旁边抄。前排两个女生在讨论一部新出的韩剧，声音不大，但偶尔飘过来一两句“男主好帅”。李维转过去插了两句嘴，被其中一个女生白了一眼，转回来了。
改到下午三点多，江聿起来上厕所。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隔壁班门口在搬桌子，好像是换黑板报的材料，两个学生抱着一卷纸从楼梯口上来，靠墙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在骂另一个把纸压皱了，另一个说不是他压的。
江聿没多看，绕过去进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高三楼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周凛，一个是陆景贺。
周凛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陆景贺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台阶下面，没往上走。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看不太出来是什么。
“我就送个东西。”陆景贺说。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这又不是监狱。”
“学校规定。”周凛语气平平的，“高三部上课期间，非本年级学生不得入内。周末也是。”
陆景贺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那我放这，行不行。”
“随你。”
陆景贺把袋子放在台阶上，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高三楼的方向，正好对上江聿从拐角走回来的目光。
两个人隔了一段距离，谁也没动。
周凛顺着陆景贺的视线转过头，看见江聿，点了下头，抱着材料进去了。
江聿走到台阶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塑料袋里透出来一点热气，底下是食堂的打包盒，旁边还塞了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站了两秒，弯腰拎起来，进了教学楼。
*
袋子放在桌上，江聿没打开。许言看了一眼，问：“又是那个高二的？”
“嗯。”
“周会长把人家拦在外面了吧。”
“嗯。”
许言啧了一声，低头继续抄。
江聿把袋子推到桌角，跟那两盒感冒药放在一起。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他把那个袋子拎回了宿舍。在宿舍里打开看了一眼，是一盒炒面，还卧了个蛋，旁边放着一根香蕉。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只有一行字：你感冒那几天没好好吃，今天补上。
江聿看了一眼，把便利贴折了一下，夹进了旁边的英语单词书里。
他坐在床边，把打包盒打开，拿筷子挑了一口。
面还没完全凉，蛋煎得有点老。他吃了半盒，把盖子扣回去，放在桌上。
许言趴在对面床上看视频，看到桌上的饭盒，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不吃？”
“饿了。”
“哦。”
江聿拿了衣服去洗漱。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那个饭盒扔进了垃圾桶。关了灯躺下。他伸手到床头，摸了一下那个保温杯，又放回去。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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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