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5

米迦勒把一切都收拾妥了,就又拿出那本未读完的小说,接着上次的地方看起来,本意只打算做睡前的消遣,奈何越看越着迷,加上觉得所剩的又不多,实在想看到结局,就这样又把夜熬穿了。

把脸埋进枕头,米迦勒在心里忧伤的叹息,自从染上小说后,几乎快要把睡眠也省掉了。

翻来覆去,刚刚萌芽出点睡意,就又被弗雷德叫醒,他告诉米迦勒,别西卜来了。

米迦勒于是不得不向残酷现实低头,认命的爬起来,收拾规整后去接待等在客厅的别西卜。

或许是熬了通宵的原因,灯光从别西卜那金红色的发丝反射出来,如同太阳的强光一样扎眼,刺得米迦勒眼睛痛。

真不愧太阳之子的别称。

米迦勒揉着眼睛,和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别西卜问早安,又问他这么早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别西卜把茶杯轻放回茶碟上,起身和米迦勒回了早安,说路西菲尔昨天托自己今天去朝会的时候,顺便把米迦勒带到他那里去,又问米迦勒是否都收拾好了,现在能不能出门。

米迦勒就说一切都好了,现在就可以走。

除了安息日,路西菲尔能在百忙中想起他,还要见他,用头发丝儿想,都不可能得出有好事的结论。

于是路上的时候,米迦勒就试探别西卜,问路西菲尔心情如何,是好是坏?

“殿下心情与往日没有不同。”别西卜看出了米迦勒所想的,就又逗他说:“小殿下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倒像是怕被殿下抓到?你悄悄说给我听,我就帮你都抹平了。”

作为第四天的管理者、圣城耶路撒冷的掌权者,七大炽天使长之一的别西卜如果想,当然可以抹平许多事情,但他从不这么做,他也不会违背路西菲尔和神的意愿,纵容一切恶事。

米迦勒也不把别西卜的玩笑话当真,只装出恼他的样子,和他拌嘴说:“别说我没做亏心事,假如我当真做了,说给您听,您不去殿下面前添油加醋说这事,就算是我得福了!”

“哟,小殿下,大早上的火气这么旺,一点就爆?”别西卜笑得灿烂的不行,过了好半响,米迦勒都快要装不住之前,才收了笑,不紧不慢哄他说:“好了,路西菲尔殿下叫我来接你时,说话当真如平常,再说殿下既待你温柔,又不会揍你,实在没必要那么紧张。”

这话说得是没错的,路西菲尔从来不揍他,不管他惹出什么事,不管有多生气。

路西菲尔总是对他克制住所有负面情绪,总是对他温柔有耐心。

但路西菲尔在他心里,总是有威严的。

米迦勒和别西卜说:“犯了错的时候,我倒情愿他揍我。”

或许路西菲尔过于完美,对他又总是太好,米迦勒反而会感到不安,会害怕……

别西卜说他一定把这话带给路西菲尔听,好让路西菲尔知道。

他总是这样逗米迦勒,然后米迦勒就常和他拌嘴,讲些不客气的话,加上别西卜也不像别的位高权重的天使那样有距离感,和他相处总是轻松的,所以米迦勒愿意把一些心里话说给他听。

圣托里安千万年如一的安宁有秩序,这座白金的城无处不光辉、无处不圣洁,天国最洁净的灵魂们在这里居住,为神和祂所有的国作赞美、作祝福。

撒拉弗宫群是圣托里安的中心地带,为神所宠信、为神所供职,有荣耀的天使可以在这里建殿,侍立在神的跟前。

有一条笔直又宽阔的金色圣焰所铺就的道,直抵神殿门口,这火焰必不伤害有义的灵魂,惟有安然走过这火焰的灵魂,有资格到神的面前,与祂对话,听祂的指示。

神殿通体水晶所造,光辉且宏伟,圣焰附在神殿墙上,作永远的燃烧,护卫神的御座不为一切邪恶所侵扰。

有荣耀的众天使的宫殿环绕神殿而称撒拉弗宫群,又有四座宫殿拱卫在神殿四角,右上角最靠近神殿的那座宫殿,是拂晓殿,是“拂晓的晨星”路西菲尔所拥有、居住的地方,据说他于神将光暗分开时诞生,是神最爱的天使。

神赐他以权柄,作为副君管理神的国度。

神予他以荣耀,不许众天使越过他的名。

神给他以祝福,将七美德都盈满他的灵。

其余三座宫殿,依位置分辨,右下角的是罗菲尔的启明殿,左边依次是耶稣的圣殿,玛利亚的圣母殿。

第三次圣战结束后,米迦勒又短暂的独自在圣母殿住了段时间,直到路西菲尔把他接入拂晓殿,从那以后,圣母殿就空置了。

路西菲尔曾对米迦勒说,他长大以后,也会在这里,在撒拉弗宫群中,拥有一座独属于他的殿。

米迦勒说不,他只喜欢拂晓殿,他不要自己的殿。

那时候,对米迦勒来说,如果长大了就意味着要离开路西菲尔,离开本该是他家的地方,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长大。

在米迦勒的心里,路西菲尔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再后来,米迦勒日渐长大,到了上学的年纪,有时还会朝着圣母殿的方向掉眼泪,路西菲尔就不要他再住在圣托里安,送他去了维纳斯德。

离开圣托里安,离开路西菲尔身边,米迦勒就不得不开始让自己变得坚强,坚强到可以独自应对许多事情。

米迦勒和别西卜在神殿前分别,自己回了拂晓殿。

有侍者来和米迦勒说,路西菲尔去朝会前,曾嘱咐为他准备早餐,还说让他只管先吃,不用等自己回来。

米迦勒就照着路西菲尔的话,先去吃了早餐,然后为了消遣时间,从藏书室书架里扒拉出了本详讲第一次圣战的书,瘫倒在沙发里读。

只是没看上两页,睡意就缠上米迦勒,不知觉间视线模糊,意识四散作光、作云、又作风,自由且畅快地翱翔。

等再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盛,微微斜进室内,米迦勒拥着毯子坐起来,四下找书,发现那本书已规矩的安放在茶几上,他就把书和毯子都交付给侍者,请那侍者帮忙送到自己房间,侍者也同将路西菲尔在书房等他的消息,说给他听。

米迦勒就径直往书房去了,快到的时候,看到圣撒拉弗学校的校长丹尼尔从里面出来,丹尼尔脸上的神色既喜又愧。

米迦勒同丹尼尔问好,丹尼尔也向他问好,又停下和他讲了些许话。

目送丹尼尔身影淡在走廊尽头,米迦勒轻叩书房门,走进去。

路西菲尔正端坐在书桌前,签阅着几乎堆积满桌案的文件,他签文件的动作快而不失优美,手指宛如跳舞的蝴蝶般,轻巧流连在纸页间。

或许是为了方便工作,他的头发扎成束辫子,垂在左侧身前,是用白底金边的丝带缠绕编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宝石或金饰装点。

路西菲尔闻声抬眼,看到是米迦勒,那双清亮的蓝眼睛就弯成月牙,嘴角漾出柔软的笑,招手要米迦勒在他书桌右手边,多出的那把椅子坐下。

“宝贝,你来了,来,这边坐。”

米迦勒就到那把椅子坐下,坐下来后,他才注意到正对的桌面上,也就是路西菲尔的右手边,原先就摆了只不大不小的匣子。

米迦勒看着这个匣子,有些紧张,他在路西菲尔的示意下打开它,里面是层层叠叠的信件,心在一瞬间提起,悬在半空中。

“念吧。”

“什么?”米迦勒视线快速扫了一遍,没有看到熟悉的信封样式,神经由绷转松,没有听清楚路西菲尔的话。

“宝贝,我要听你读这些信。”

“好的,殿下。”米迦勒听从他的话拿起封信件。

路西菲尔就将投注在米迦勒身上的视线移回,继续浏览文件,然后批阅、签名。

大致扫视了眼信的内容后,米迦勒打心底认为比起读这玩意儿,他更愿意路西菲尔揍他。

又挣扎许久,做足心理建设后,米迦勒强忍下羞耻,读起信的内容:

“致路西菲尔殿下:

愿圣光与祝福常伴您左右。首先,请允许我衷心的向您问安,作为圣撒拉弗学校的老师,我非常喜爱我们的每位学生,米迦勒殿下作为我们中非常珍贵的一员,我非常欣赏以及喜爱他的友善……

今日致信给您,主要是想就米迦勒殿下近期的课堂表现与您进行沟通,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留意到他在课堂上频繁出现睡觉的情况……,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本人以及其他同学的学习专注度。

我理解,这些表现背后可能存在许多潜在的原因……,我方……,或者希望您能够有空与米迦勒殿下进行沟通,给予他最适合的支持和引导。

同时,如果我方能够提供有益帮助的话,请您随时告知……

感谢您在百忙中阅读此信,以及您一直以来对学校工作的支持和帮助。

……”

读完这封信,米迦勒就急切的解释起来,路西菲尔边签阅文件,边静默的听着,并不打断米迦勒,也不置一词,在他所有解释的话都说完了后,用平静的语气叫他继续读信。

路西菲尔对他解释毫不在意的样子,让米迦勒有些泄气,但又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米迦勒就拣了第二封信来念,念完后又继续解释,如此第二、三、四封……,都是如此,路西菲尔的态度一如最初,甚至签文件的动作都无丝毫停顿。

米迦勒不禁有些难过、又很委屈,这很没道理,明明他确实做了这些事,明明这些事确实是不对的,他自己都明白,而路西菲尔只是让他读这些信,这甚至算不上惩罚。

有送文件的天使进来,米迦勒就弱了声音,直至完全停下。

“继续,宝贝,大声点儿。”路西菲尔出声提醒道。

那瞬间,米迦勒明白了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他说:“殿下,我渴了。”

路西菲尔停下了签文件的动作,从书桌前起身,走到茶几,倒了杯茶回来,放到米迦勒面前。

他轻声说:“喝吧。”

米迦勒就喝了,接着念信的时候,他没有在读完信后再解释,直到念完所有,他向路西菲尔保证道:“殿下,这些事情我都不会再犯,我向您保证。”

声音真挚而诚恳。

路西菲尔转过来看米迦勒,他轻轻摇头,说:“不对,亲爱的,我不是为了要你的保证,再想想,米迦勒,再想想。”

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封信来,递给米迦勒,又接着说:“这是先前丹尼尔送过来的,我还没来及看,麻烦宝贝你再念念它给我听。”

听到是丹尼尔送来的,米迦勒瞳孔收缩一瞬,接过了信,有些干巴的应好。

信的内容是说他昨天剑术课上的行为,影响很不好,他的行为极大的鼓动和加深了平民和贵族学生间的矛盾,甚至有可能会在七重天的众天使间引发舆论和不满。

“你知道先前丹尼尔是为什么而来吗?”路西菲尔在米迦勒读完这封信后问他。

米迦勒沉默。

“他和我反馈,学校对平民学生的补贴帮助制度还不够完善。宝贝,我想你应该清楚正常流程下,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反馈或者解决。”

米迦勒说:“是的,殿下,我知道正常流程该是怎样进行的。”

他沉默几秒后,不确定的发问:“殿下,我做错了吗?”

路西菲尔看着他,眼神柔软的说:“每个天使都应该做他认为对的事情,不是吗,米迦勒?”

“只是你不顾及自己的行为,让我有些伤心。”

“对不起,殿下。”

“不用道歉,亲爱的,不要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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