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衔州拎回了一个三层食盒，各样粥和小菜拥挤地摆满了餐桌，楚青虞在他的灼热目光里尝了几样。
“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楚青虞望着他期待的脸，突然问道：“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嗯？”孟衔州不懂为什么话题跳跃，不过依旧回答，“我妈，因为大师说我五行缺水，所以叫衔州。”
“哦。”楚青虞低头继续喝粥，过了会才说，“我更喜欢甜的。”
味觉属于身体知觉，应当是周虞喜甜吧。
孟衔州坐到床边，问：“你呢？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楚青虞：“福利院的叔叔阿姨取的。”
福利院每年都会接收一两百个孤儿，取名难取，后来索性直接按百家姓氏来，同一年的孤儿都是同一个姓，名字则大多数是随口捏的，看到花叫花，看到草叫草。
作者特别提过，周虞被好几家收养，改过几个名字，最后都被送回，所以用的是最初在福利院时取的名字。虞不是个常见字，也许当时看到的是一条鱼，也许看到的是一丛虞美人。
但楚青虞不喜欢这个字，这是种奇怪的情绪，他不知道由何而来，只是不喜欢。
“福利院？”孟衔州惊讶，原本平直的眉峰变了弧度，“你是孤儿？”
“嗯。”
一直情绪高涨的人熄火了，楚青虞瞥了一眼：“怎么了？”他望见颇为复杂的神色，其中包含着一种单纯的同情，于是笑了，“天没塌。”
孟衔州不说话，耷拉着肩膀，把粥朝他面前推了推。
楚青虞：“我吃不完。”孟衔州抬眼看他，他继续说，“你没吃晚饭的话要不要一起吃。”
孟衔州似乎还在发愣状态，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周虞的模样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和好的意思，没有冷冰冰的玻璃碴，这让他掉底的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饭，孟衔州不怎么熟练地收拾着餐具，楚青虞问：“你一天都在我这，不上课？”
孟衔州想都不想：“上课有什么所谓。”他瞥见楚青虞的表情，改口，“我请假了。”
“回去吧，好好上课。”
这回被撵孟衔州心平气和了，收拾好了之后把医生的嘱咐又重复一遍就走了。
楚青虞去浴室洗澡，出来时发现手机上躺着两个未接来电，陌生号码。他正犹豫要不要回拨，同一个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小虞哥，我是唐棠，你接一下电话好吗？]
信息刚收到，电话就跟着来了，看来是急性子。
楚青虞接起来，对面是个轻轻柔柔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大概是看好不容易接通，立刻就絮絮说了起来。
“小虞哥，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给你打电话，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我……”在略略犹豫过后，声音里透出些不顾一切的气势，“你现在能不能转我点钱？我爸他又复发了，需要动手术，你每个月给的钱不够花。小虞哥，求求你了，我只能找你了。”
楚青虞听得不明不白，在他沉默不语的时间里，对面直接哭了，抽抽噎噎像静谧山林里流不断的水，把他耳朵都给淹没。
“小虞哥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说过你不会看着我变成孤儿，你答应过我的……”
“周虞有说过这话么？”楚青虞头疼地说了句。
他是在问1287，却被对面的人听了去，哭都不哭了，又害怕又狐疑地问：“你不是小虞哥？”
“不是。”楚青虞答了句，在对面抽气时又说道，“我是，你先别哭了，我等会给你回电话。”
挂断之后楚青虞就去查了周虞的银行卡流水，果然每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数额不算大，他之前没在意，现在好像能对上号了。
他感到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戏码？孤儿出身还每月照应旁人？大善人么？但他听那个唐棠的语气，相比定时照拂更像甩不掉的拖油瓶，毕竟连联系方式都没存在通讯录里。
1287不能提供信息，因为唐棠这个角色在正文中没有出场过，楚青虞想了想，回拨电话。
才响一声就接通，对面特别急切地叫他小虞哥。
楚青虞感觉降下去的温度又慢慢升起，头开始晕眩，他坐了下来，以平和的语气说着：“你需要多少？”
“八万，手术初期八万就行。”对面明显激动了起来。
“我现在卡里有两万，可以都转给你，剩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对面静默了会儿，突然哭了起来，声音颤抖可怜：“小虞哥你知道的我没有其他人能依靠了，我爸的亲戚都不管他，他只有我了，而我只有你，要不是真的没办法，我也不想找你，你不能不帮我。医生说我爸要是不做这个手术挺不过今年……”
“节哀。”楚青虞说。
“……”抽搭的哭泣声突然变小，语气也平静了许多，“小虞哥，你不帮我的话我只能跟着我爸一起去死了，我们一起长大，你说过会照顾我，你不忍心的对不对……”
楚青虞感觉晕眩得更厉害了，不断的哀求令他烦躁，眉间酸痛不止，连声音也逐渐听不清，恍惚一阵之后他说：“你给我几天时间。”说完就掐断了来电。
楚青虞疲倦地闭上眼，正好巡房的医生过来，给他测了体温，又打上了点滴，很快他就睡了过去。
这一回睡得很短，醒来时病房内悄无声息，只有药水还在不住流淌。他抬手横在眼前，遮住光线，没过一会起身。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谢谢你，小虞哥。]
楚青虞把手机里所有信息都翻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有关这个叫唐棠的内容，他再次问1287：“你能不能更新程序确认下，这人到底跟周虞什么关系？”
1287尽职尽责，但没用，没以文字出现过的隐形设定只有跑路的作者知道。
楚青虞冷笑。
1287结合过往的任务辅助经验以及周虞的人设，提供了参考答案。
像唐棠所说，周虞心善，因为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帮着照顾。
楚青虞没作声，等点滴打完，他直接离开医院回了酒店，简单收拾过后叫了辆车。
酒店是跟组暂住，周虞平常住在临市，离得不远，一个小时车程。
楚青虞还是第一次来这儿，一个挺新的小区，入住率不高，这个点每栋楼都只零星亮着灯。
上了楼，一层三户，其他两户明显没人住，红棕色的木门上残留着装修的白灰，周虞租的这户门上贴着张年画，还有艾草。
楚青虞进门，房子布局一眼扫尽，两室一厅，卧室都在左侧，右边则是厨房和浴室，客厅支着张餐桌，角落放着简陋的木质沙发，空气里有股密不透风的潮味。
他进了住人的那间卧室，开始翻找起来。周虞的东西不算多，找了一阵也没找出什么东西，又去了隔壁房间。
这间只放了张没有床垫的木板床还有衣柜，床上堆着些杂物，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楚青虞打开衣柜，在最下层找到一个挂着锁的木盒。
钥匙串里没有对应的钥匙，看来是单独收起来了，他找了会没找到，于是直接用锤子把锁砸开，砸的力气大了，锁环崩断，盖子翻开，一张照片直接跳了出来。
是合影，应该好些年了，相纸边缘泛黄，人像也显得模糊。
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室外草地上装扮着鲜花篮，大人们领着几个孩子，都穿着正装，大人满面笑容，孩子安静乖巧，天空蓝如清泉。
楚青虞认出了少年周虞，五官轮廓和现在很像，干净清秀，只是还没长开，线条更圆钝。
他又拿起另一张照片，也很旧，上面的周虞看起来更小些，还有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身形异常瘦弱，两人手牵着手，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周虞和周棠永远在一起]
周棠。唐棠。
如果唐棠就是周棠，同样姓周，一起长大，是同一年进的孤儿院么？
楚青虞放下照片，在盒子里翻了翻，除了相片外还有几张纸条，皱巴巴的，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纸条上的字迹跟照片背后的如出一辙，他一一看过，拼凑了周虞和周棠的关系。
孤儿院里两个孩子每天都在一起，约好了不会分开，后来其中一个被亲生父亲找到，于是离开，留下了另一个。
结合电话里唐棠的说法，大约这个亲生父亲不争气，没钱又有病，所以他只能求助周虞，周虞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每个月接济些，但不知什么原因，两人之间没有其他联系。
看来中间还发生了什么，并且对周虞来说，是足够让他切断联系的事。
可惜断也不断干净，还留着旧物。
楚青虞把盒子放了回去，没再找到其他特别的东西，他没有多留，直接打车回了酒店。
等下车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他疲惫至极，像被狂风刮断的树，闷声倒在床上。
恐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晚他竟然梦见了少年时的周虞，也是他做的第一个清晰的梦。
万里晴空的好天气，少年避开人，躲在角落，周围人声喧嚣。
后来他被人找到，像展品一样被带着，站在高谈阔论的大人身边，保持着礼貌而僵硬的笑。
楚青虞从梦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孤独。
孟衔州这个名字是随手取的，意义是后面找的，有句诗叫“他日梦中应记得，浅山衔县水衔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