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虞发出疑问声，与孟衔州晦暗的眼睛对上，他明白过来说的是什么，伸手推人：“今天累了。”
“就一会儿？好不好？”孟衔州跟堵墙一样不动弹，在他脖颈里蹭，头发扎得他发痒。
“别烦人。”楚青虞没什么耐心，眼皮一圈被困意烫着。
“我忍很久了，很难受。”孟衔州哼哼唧唧。
楚青虞越烦：“先让我去洗澡。”
“好。”
说是洗澡，实际累得很，随便冲了下就套着衣服出来了，自动寻路到床边，被子往怀里一抱，一条腿压在墨绿的被面上，上衣盖到臀下，隐隐约约露出底裤颜色。
孟衔州挤上床，把人扶起来放在自己怀里，楚青虞眼睛睁开一点，咕哝着：“干嘛？”
孟衔州：“说好的。”
“什么？”楚青虞已经困得忘了。
孟衔州嗅到后颈皮肤上的味道，隐约觉得好像早就闻过，在繁盛的春天时，鞋子踩过草地，青涩的味道缠了上来。
楚青虞顷刻睡了过去，他有段时间没这么运动过，身体的疲倦压不住。
他睡得熟，对发生的一切都无知觉。
孟衔州从来不后悔什么，唯有上一次，匆忙又生疏，什么都没有做。
他舔了舔唇，从柔软的衣服边沿一路捋了上去。
…
清晨差不多的时间点，楚青虞醒了，身体沉得很，腰上环着条胳膊，肌肉蓬勃，很有分量。他稍微一动，感觉什么东西贴着腿，这么个安静的早晨，触感十分微妙。
楚青虞呆了会儿，然后捂着脸，啧了声。
他有点印象，半夜他醒过一次，头顶的光忽明忽暗，孟衔州抓着他两腿，不像人，像狗。
他推开胳膊坐起来，看见自己惨不忍睹的腿。
他横起一脚，孟衔州哼了声，迷迷糊糊地摸着自己被踹的腿，醒了。看清眼前人后，脸上闪起兴奋的颜色，立刻就要扑过来。
楚青虞抬脚抵住他胸腹，眼睛里泛着冷光：“下次再直接——就把你踩爆。”说着掠过腹部肌肉往下，轻蔑地碾了碾。
那脸色高傲冰冷，又被柔和的五官轮廓中和了些，孟衔州感受到一丝浅薄的疼和痒。
楚青虞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离开他下了床，清晨光影勾勒着漂亮蜿蜒的身体线条，皮肤上淤痕星星点点，如同雨后淋雨变色的茉莉。
孟衔州吁了长长一口气。
楚青虞进了浴室，温水浸泡时，皮下丝丝缕缕的疼意被唤起，他泡了会儿才起来，换了身纯黑的运动装，对上孟衔州的脸，仍旧冷酷。
孟衔州有几分别扭：“吃早饭吗？”
“不吃。”
他绕过去往门口走，孟衔州跟着，“现在就出门？才六点多，这么早开工？”
“去跑步。”楚青虞回了下头，因为突然，差点和孟衔州撞上，“你走之前把床单洗了。”
附近有个休闲公园，这个点什么人都没有，也没有亮路灯，柏油路显出一种昏暗的灰，楚青虞跑得不快，前方空阔，路两旁种着香樟。
他喜欢跑步，不仅是为了锻炼，跑起来时身心都会放松，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束缚，也不会去想什么。
身后响起脚步声，从急到缓，没有完全跟上来，在离他两步的地方跟着，和他一道，默默跑了很长一段。
天不知不觉亮了起来，看到前方的人停下，孟衔州才终于跑到并排的位置。
远处灰紫色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隙，阳光溢出，金色深深浅浅，流水一样往四周蔓延。
孟衔州第一次看见盛大又静谧的日出，惊喜地拍了拍楚青虞的肩膀：“快看！”
楚青虞顺着他指的方向，正见到日轮整个涌上来，世界一瞬光辉灿烂。
“是不是很漂亮？”孟衔州侧过头，只见微微昂起的脸，安静和缓，仿佛镀着层柔光。
“嗯。”清脆的声音，唇边漾着微小的弧度，像笑痕。
孟衔州没见过这样纯粹的笑，不带任何灰暗，也没有任何思绪，只是单纯的笑。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变重，泡在温水里一样热热的。
心软之后很多东西开始塌陷，想把这个人也包裹进柔软中。
“之前……”他犹豫着开口。
“什么？”
“之前你是不是真的拿我当朋友？”
“你觉得呢？”
“是。”肯定，然后转折，“但是你又很无情，拒绝我拒绝得那么干脆。”
楚青虞停了下来，抬眼看他：“如果我没有拒绝你呢？”
“那在一起的就是我和你。”
楚青虞笑了笑：“在一起？什么样的在一起？床伴么？”
“当然不是。”
“那你是想和我交往？确定喜欢我了？可以彻底放下你的‘凡凡’了？”
孟衔州哑然，前两者他都觉得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可连蘩……他遇见连蘩太早了，那个在他生命里过早来临的春天，让他心心念念的少年，他在他的记忆里存在了太长时间，要怎么抹去？
楚青虞的脸上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失望，声音平淡：“我做的是我能做的选择，如果有其他路，我会走看看，但明知路泥泞，我不会走。”
“没放下就不行吗？我跟他没有可能。”孟衔州问得艰涩。
“有人给我讲过故事。因为你放不下他，我就会是你的次要选择，总有一天你会背叛我。”楚青虞把1287给他讲过的替身文套路甩了出来，如果这个虚拟世界被逻辑操控，那么孟衔州迟早也有这么一天。
“不会！我绝对不会背叛你。”孟衔州说。
楚青虞笑道：“那我问一个老旧的问题。假如我和那个‘凡凡’一起落水，你会救谁？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吗？”
孟衔州苦着脸：“不能两个都救吗？”
“当然可以。”楚青虞说，“而且，我会游泳，你应该救你的‘凡凡’。”
孟衔州的脸色没有变好：“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你值得我信任吗？”
静默像浓云，突然遮天蔽日，压得孟衔州有点难以喘息。他不明白，追逐连蘩的时候他明明觉得很快乐，为什么对于周虞，却总会感受到痛苦？
“我们、不能试一试吗？”他问道。
“所以我不是给了你机会？机会是彼此的，我现在对你没有什么期望，你也不要对我要求什么。”
一股气郁结在孟衔州心头，找不到出口，他厌烦这种情况，“那个姓盛的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你为什么能接受他？”
“正因为没什么特别。”楚青虞挑眉，“说错了，我对你还是有点期望的。”
“……”
“你比他诚实，我更看好你。”
说得漫不经心，又是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一点也没安慰到孟衔州。
“带钱包了吗？”
又走了会儿，楚青虞问。出来跑步时他身上通常什么都不会带，嫌手机重，嫌皮夹硌。
“干嘛？”
“饿了。”
公园边的早餐店，楚青虞点了碗粥，白米熬得浓稠黏连，热气腾腾，他捧着碗，轻轻吹了两下才喝一口，这一口很小，下面的粥仍然是烫的。
他心无旁骛地慢慢喝着。
孟衔州目光沉甸甸落在被汁水浸得红润的唇上，也不知在想什么，不自然地别了下脸，而后又强作无事道：“你怎么就吃这么点？多吃点，都快瘦没了。”除了屁股——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吃不惯。”楚青虞说。
“有什么吃不惯的？你又不是外国人。”
“兴许是呢。”
孟衔州伸手捧过他的脸，状似认真端详他是什么人种，然后突然凑了过去，在他嘴上舔了一下后放开，说：“不是。”
“属狗的？别老是偷袭我。”楚青虞继续喝粥。
“有什么吃得惯的？我带你去吃。”
“不去，等会儿去片场。”
“去片场就不吃饭了吗？”
“别啰嗦。”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不。”
“我会等你的。”
“什么？”
“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楚青虞回到公寓，洗衣机正好发出工作完毕的长鸣，他把里面的东西都晾了，打了电话让既安过来接他，手机上有李飞岚发来的信息，光从文字就觉得闹哄哄的，今天没张祈生的戏，却非说要来看他。
他敲着回应的话，一条消息又跳出来。
［易秦：空了见一面］
对于跟易秦的合作只有在需要他演戏的时候他才上心，平常没怎么想起，倒是忘了前天自己扔的一颗棋，不知是什么效果。
［电话里不能说？］
［易秦：见面说］
既安回了电话过来，已经到了，楚青虞下楼去。
不远处的某个临时车位上停着辆流光银的车子，驾驶座上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看着车子驶离，拨了个电话。
“只要跟着就行，看他每天都去了哪儿，和谁见面。如果去的是酒店，马上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