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楚青虞才想起手机，一打开，连续的震动震得从他手里掉了下去。
昨天给沈卓打过电话他就关了机，到现在十多个小时，屏幕上显示了二十六条未接电话以及一条短信，都来自孟衔州。
信息只有一句话——在哪儿。
三个黑字，没有标点，看不出发信人的情绪，但既然回头找他，说明应该是没放弃。
下车后，他回拨了电话，孤零零地响了三下，接通。
对面没有声音。
“孟衔州？”楚青虞进了电梯，以为是信号不太好。
又寂静了会儿，耳边终于响起熟悉的声音，夹着一股阴郁之气。
“你一晚上都没回来。”
“嗯？”
电梯门打开，楚青虞走出来，那道声音变得很近。
“去哪儿了？”
他抬起头，门前站了个人，正对着他，宽阔的肩背遮住光，脸庞沉在阴影里，一身冷肃的黑。
“孟衔州？”楚青虞走过去，借着近处的光看清了脸，“你怎么在这儿？”
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幽暗得一点光都没有，好一会儿才张嘴：“跟别人玩了一夜？”
楚青虞愣了下，没应声，低头去按密码，门一推开，他被人掼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到了镜子边，他皱皱眉。
“角色有那么重要，值得你拿身体去换？你就没一点尊严吗？”
“重要。”楚青虞说，他抬眼看人，眼神是与柔润眼形完全不同的冷淡气，“你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些？下次直接发个短信就行了。”
攥着他领子的手收紧，孟衔州呼吸断了下，目眦尽裂，眼神凶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楚青虞：“不是变成这样，是本来就这样。现在看清了？想走就走吧。”
1287让他试着相信孟衔州，这就是他给孟衔州的选择。
他不知道从前在孟衔州的眼里周虞是什么样，但他什么都不会瞒着他，让他看到周虞的全部，如果这样孟衔州最终的选择还是周虞，那这个选择才是有价值的。
孟衔州迟迟没有说话，楚青虞觉得结果已定。他推开抓着自己的手，然后听到声音。
“我也可以给你。”
“什么？”
“你想要角色，我也可以。我爸这几年一直在做影视投资，收益好像还不错，但他没有太多精力放在上面，我可以去做。”
年轻的脸，情绪一目了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眼底仍有挣扎，却执着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楚青虞问。
“不要跟别人，跟我。”孟衔州说。
“你是在谈条件，还是请求？”
“有分别吗？只要你能答应，怎样都行。”
楚青虞看着眼前这张面孔，相比盛度来说，焦躁、直白，然而皮下没什么不同，不如意时都是一个路数，只不过盛度更加成熟。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了会儿后吐出四个字：“我不答应。”
孟衔州表情皲裂开，嘴唇抖着：“你——”连续几个你，没说出完整的话。他烦躁得原地打转，试图想明白，但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是说过给我机会的吗？”
楚青虞：“我给你的不是这样的机会。我没空陪你玩无聊的游戏。”
“你有空陪别人，没空陪我？！”孟衔州跳脚，“他能给你的我也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楚青虞指着门：“出去。”
孟衔州气急败坏起来：“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是跟我做不爽，他艹得你更爽是吗？！”
吼声像炸药爆炸过后的余烬，乌糟糟淋了一地，也覆了一身灰尘。
孟衔州说完心里就有些后悔，尤其是看到楚青虞脸上的表情时，他想伸手去触碰他，但他先听到了楚青虞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无情。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这时候孟衔州突然醒悟了一件事，为什么周虞三番两次轻易原谅他，为什么能跟他“做朋友”。
不在意。
因为根本就不在意他做的一切。
好、坏，全部都不放在心上，所以能够随意放下，就像现在，对他口出恶言毫无反应。
平时孟衔州对此没有感触，周虞一贯都比较冷淡，他觉得那是个性，就像月亮一样，这种冷淡是与生俱来的，不是针对他，只有两次，他被这种冷淡刺到。
一次是周虞对床伴随便的态度，再次就是现在。
孟衔州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好像至今为止他看到的都是演出来的，他误会了。
他跟周虞之间有条断崖，他在这边冲周虞挥手，周虞回他了，不是因为什么情谊，只是看见了他，别无他意。
他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如果周虞从头到尾一点都不在意他，那他在周虞眼里是什么？随便逗逗的狗吗？就因为这样所以才屡次拒绝他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恨？明明看起来漂亮无害，撕开里面是冷的。
孟衔州差点被暴气淹没，他想掉头就走，但直觉让他迈不开步子。如果现在走了，应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吧？
他看着面前这张蕴秀冷清的脸，心里堵着气，但仍旧伸出了手，握着楚青虞手心，固执道：“我不会走的。你说过给我机会，不许食言。”
楚青虞觉得累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他去换了身衣服，收拾了点东西，孟衔州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见他要出门，立刻跟上来，瓮声瓮气的：“去哪儿？我送你。”
“剧组，你别送了，我现在有车。”他看着孟衔州眼下的一圈乌青，“你是不是在门口熬了一夜？回去休息吧。”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怀疑的语气。
“是。”
“真的？”硬邦邦。
楚青虞无视。
孟衔州黏过来：“真的关心我吗？发自内心的？”
楚青虞扭头：“别这么烦人。”
孟衔州默了会儿，小声说道：“对不起。”
楚青虞看着他。
“我不该那样说。”
楚青虞：“能接受了？”
“不。”
“那你道什么歉。”
“脏话沾到你了。”
“……”楚青虞无语，会有人在道歉时满脸委屈不服地瞪着对方吗？
出门之前，孟衔州再次按住他，神色认真：“能不能跟他分开？我会对你很好的。”
兜了一圈回到起点，楚青虞微叹：“现在应该不行。”盛度看起来还没对他这个冒牌替身失去兴趣。
一直得到“不能”两字回应的孟衔州第一次听到不同回答，虽然仍是否定，但一字之差，意义全不一样，他有点兴奋：“你是不是其实也想离开他？你说过不喜欢他，那为什么不离开？”
因为现在还没有离开的手段。作者给予周虞的力量太小了，四面八方的锁链绑着他，谁能都踩一下。
楚青虞问：“如果你见到他了，你会怎么办？”
“杀了他。”孟衔州狠狠道。
楚青虞摇了摇头，孟衔州还是太年轻了，会逞口舌之快，用来对付盛度的话，就像没锻造成利器的玄铁，有力，但还不能造成什么伤害。
孟衔州不知他在想什么，看他摇头就认为他是舍不得，心里又开始冒火，语气酸不溜秋的：“他能比我好？”
楚青虞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嘲笑道：“你哪来的自信？Green boy。”
孟衔州耳朵不聋，眼睛不瞎，他被**裸地质疑了，就算他没经验，但男人在这种事上被否定等于把尊严放在脚底踩，他立刻欺身上去，在楚青虞耳边呵气：“我们再试试？”
楚青虞推开他：“一边去。”
人走了，门关上，孟衔州站在原地，回味着刚刚凑近时涌入鼻尖的熟悉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中似乎还有残余。
他想着什么，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隔了会儿才接通。
“衔州？我等会儿开会呢，有事快说。”
“姐，我想跟你谈谈。”
孟兰舟很少从弟弟嘴里听到这种认真沉稳的语气，意外道：“哦？什么事？”
她阻止了拿着文件进来要同她说话的助理，走到窗口去，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听着听着愈加惊讶。
“这么突然？你别是耍着我玩儿。”
“我没耍你。”
孟兰舟笑道：“你有这个想法爸得多开心，你直接跟爸谈吧，他天天念你，晚点我也回家一趟。”
孟衔州：“我会跟他谈的，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你不是有朋友在这一行吗？以后给我搭搭桥。”
“你是真的啊？出什么事了，突然开窍？爸以前赶你你都不上心。”
“这个你别管。”
一听这话孟兰舟就知道是真有什么事，但孟衔州不说，她也不会多问，只要他肯上进，还有什么不行的？
孟衔州挂了电话，又给霍嘉咏打了个。
霍嘉咏昨晚玩得太晚还没起，被电话吵醒气冲冲的：“怎么了大哥，一大早搞毛啊？”
“你哥、嘉平哥最近空吗？什么时候来内地？”
霍嘉咏听到他哥名字一个头两个大，咋咋呼呼的：“我哪知道？”
“你哥供着你，你一点不关心他？”
“屁！他只会扣我零花。你问他干嘛？”
“有空想见见嘉平哥，讨教一下。”孟衔州说。
“你跟他讨教什么？他眼里就只有他的事业，天天恨不得在公司生根长芽。”
“以后多走动，挂了。”
霍嘉咏被这一连串超常发言弄迷了，骂了句神经病。
孟衔州只是突然想起霍嘉平来，他在少年时见过几次霍嘉咏的这位大哥，跟他爸是生意伙伴，据说手里有家娱乐公司，只当兴趣经营的，但做得风生水起。以前他不感冒，现在倒想见识见识。
周虞总拒绝他，他得让周虞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