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教学楼里的学生跟泄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孟衔州停在大厅的立柱旁,瞪着手机屏,很快跳出条信息来,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就发现是霍嘉咏叫他去玩儿,这时旁边有人喊他,他不耐烦地吼了声:“滚。”
那人没滚,反而又小心地叫着他的名字,问他怎么了。
孟衔州这才听出声音,转过身,看到一张让他心情更复杂的脸,他皱着眉头,不尴不尬道:“没事儿,就是心情不好。”
他说完就走,衣服被人拽住,连蘩欲言又止地看他,终于问出口:“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讨厌我了?”
孟衔州脱口而出:“没有。”
连蘩语气有点儿委屈:“你最近都不怎么愿意理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哪有,就是比较忙。”孟衔州随口扯谎,然后又不由想到周虞,他其实已经忍耐着少去找周虞了,但周虞还觉得他烦,他才该烦好吗?
“是吗?”连蘩露出笑来:“那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林泉路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挺不错的,我想去尝尝。”
孟衔州没想去,转念又想到自己刚刚被周虞拒绝,气一上来就答应了。
离学校不远,两个人走过去的,十几分钟的路,几乎都是连蘩在说话,孟衔州一直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吃饭时更是心思都放在手机上,直到连蘩问他:“你在等谁的消息吗?”
孟衔州一呆,否认:“没。”他把手机翻过去,背面朝上。
吃完去结账,老板送了个小礼物,孟衔州看着不知道是羊还是兔子的挂件,有点莫名其妙,连蘩却很喜欢似的:“衔州,你要这个吗?能不能送给我?”
“你要你就拿去。”
连蘩捏着珠链,木质的挂件荡来荡去,孟衔州随口问了句:“这是羊吗?”
连蘩抿着嘴笑:“这是鹿。你知道前段时间的木雕活动吗?当时有很多展览品,这个是仿的,很受欢迎。”
孟衔州:“为什么不买真品?仿的有什么用。”
“真品可是艺术品,只能放在柜子里精心保存,仿的可以拿在手里把玩,看起来长得差不多嘛,也能满足拥有感。”
孟衔州听得不舒服,他没跟连蘩回学校,去了霍嘉咏玩球的俱乐部,霍嘉咏意外打了个STRIKE,兴奋得转圈时发现他坐在沙发上。
“来了不玩儿,坐这干嘛呢?”
“烦。”
霍嘉咏一听就龇牙,能让孟衔州烦的事就一件,他喜上眉梢:“又怎么了?这个也拒绝你?”
孟衔州听懂他说的什么之后踹了他一下:“不会说话就别说。”
霍嘉咏毫无感觉,继续嚯嚯笑:“我是支持你的,他比连蘩顺眼,看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孟衔州白他一眼:“我说了我们是普通朋友。”
“骗谁呢?普通朋友你找长那么像的?”
孟衔州脸色一沉:“哪像了?”
霍嘉咏啧啧两下:“你能爽快点吗?怎么一谈恋爱就拖泥带水的?你这么喜欢这款,我看你不追到手一次是不会死心的,连蘩不行,你就换周虞呗。”
“我又不是喜欢脸。”
霍嘉咏:“不然呢?”
孟衔州被反问得没话了,喜欢连蘩什么他说不清,但对周虞,刚开始确实是因为那张和连蘩相似的脸,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他见周虞比见连蘩高兴,心里想的也都是周虞。
他一直是想做什么做什么,高兴就见,开心就约,也许是因为周虞很适合当朋友?他没想过会是喜欢,虽然放弃了连蘩,但感情不会那么容易变,人不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应该是这样,但孟衔州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着魔了。
他起来扔了两球,球快速地滚了出去,瓶子嘭地全部倒下,有人吹起口哨,霍嘉咏锤他肩膀:“继续啊。”
孟衔州又扔了一球,笔直砸在墙上,霍嘉咏大声嘲笑:“谁叫你投篮了?”
孟衔州一脸没劲:“我走了。”
他掏出手机拨号,响了很久也没人接,他烦躁地开始敲字。
[你在做什么?还没结束嘛?]
*
晚风吹进房间,敞开的窗帘在半昏不明的灯光中掀起又落下,像柔软的舞蹈,与床上交缠的姿态相似。
盛度半靠着床头,视线像观赏艺术品一样专注。
莹润洁白的肌肤,漂亮的肩颈线条,仰起的下巴,闭着的眼睛,微张的嘴唇,缭绕着的饱含热意的呼吸,完全是沉浸在**中的样子。下一刻那双眼睛睁开,轻飘飘地扫向他,朦胧雾气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温度。
盛度双手攥上正晃动着的腰,猛地朝自己拉近,低声温柔道:“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楚青虞因为突然的动作痉挛了下,他半伏着身体,缓过强烈的感觉后抬起泛着薄红的脸,声音潮热、眼底的光依旧是冷的:“不想动就别动,不要搞偷袭。”
盛度像是故意一样挺了挺腰,同时抓着他阻止随之的身体颠簸,于是只能像被凿开一样忍着,不受控地吐出舌头,表情仿佛痛苦,大腿根绷紧。
盛度不匀地吸气,“你比我期望的热情很多。”
楚青虞勉强平复呼吸:“什么——”尾音在撞击中变得颤颤,他没有再说出一个字,而是化作条船,在海面随波逐流,直到旌旗被扑来的海水灌注倒塌。
风也停息,房间既静又不静,窗外一片灯光璀璨。
楚青虞趴伏着休息,胸膛相贴,心跳声沿着皮肉爬进耳朵内,一下一下急促漫长,等到平稳些后他想起身,盛度揽着他的腰,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推了推:“出去。”
盛度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再呆会儿。至少后戏好好做。”
“?”过于投入了吧?
楚青虞动了动,体温下降之后身体接触变得没那么舒服,他又开始推拒,盛度抓着他的手,温柔微笑:“这时候听听我的话。”
楚青虞不为所动:“不舒服,我要去洗澡。”
“出汗之后不应该立刻洗澡。”
楚青虞懒得再说什么,口舌上他不可能赢得过盛度,也没有赢的必要,顺着他会更省力气。过了会儿,他半撑起身,眉皱着:“干嘛?”
盛度坦然地看着他:“再做一次。”
“……”
这回结束楚青虞果断拍开了搭在身上的手臂,赤脚走向浴室。
出来时盛度正在看笔记本,听到声音后看过来,问他:“喜欢你身上的这件?”
楚青虞低头看了眼:“随便拿的。”脱掉的衣服他不想再穿,就从衣帽间里找了件。
盛度不表示,继续低头看笔电,同时说道:“隔壁的卧室可以用,我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
楚青虞没应声,找到扔在一边的手机离开了。
手机上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他回拨过去。
几乎铃声刚响就接通了。
“怎么才接电话?”
走出一楼大厅,无遮挡的风不客气地吹过来,楚青虞拢拢外套,有些疲倦:“有事?”
孟衔州一晚上的气被轻飘的两个字打败了,他恶狠狠咬牙:“有!事!”
“嗯?”
“你现在在哪儿?”
“钟汀路。”
“我去接你,很快。”
楚青虞抬头看着高悬的月亮:“电话里说吧,不然就明天再说。”
“不行。你待着别动,我很快就到。”
十几分钟后,披着流光的车子呼啸停下,孟衔州甩上车门,衣角被风扬起,他大步走进酒店大厅,一眼望见靠坐在沙发上的人,被柔和的灯光包裹着,也是一眼,他的心奇迹地平静不少。
睡着的周虞看起来总是十分乖巧,跟平时不太一样,他走过去,楚青虞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睁开眼睛:“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你要说什么,一定要当面说?”楚青虞起身朝外面走,自然而然坐进了副驾驶位,车上比大厅暖,睡意像沉下的云压着他,他又闭眼,“你说,我听着。”
孟衔州朝酒店望了眼,问:“你为什么在这儿?不是跟粉丝见面?”
“不说就先送我回去,我困了。”楚青虞咕哝。
孟衔州疑惑,但没说什么,油门一踩冲了出去,等到地方了才反应过来回的是自己房子。
他推了推熟睡的周虞,没醒,接着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现在住在哪儿?不说话今晚就只能睡我这儿了。好,当你同意了。”
自问自答之后孟衔州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要去抱人,然而门一打开,冷风灌入,楚青虞醒了,迷迷糊糊问了句:“到了?”
孟衔州抿着嘴,隔了几秒:“我家。”
楚青虞不知道听没听懂,下了车就往大门走。孟衔州跟上,看他进门,然后停下,迷惑似的呆了会儿,终于意识到在哪,也没有迟疑就进了楼上卧室,外套一扔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跟在后头的孟衔州没见过这种架势,看着摔出来的手机,过去捡了起来,正要放下时,屏幕变亮,来电显示盛先生。
他想起前天那条让他不顺眼的信息,手指一划,挂断,新信息接着就跳了出来。
[不要拒接]
随后电话又打过来,孟衔州接通,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
“为什么走了?不喜欢这间酒店的布置?下次可以挑个你喜欢的地方,今天很愉快。”
“……”
“怎么不说话?”
“……”
“周虞?”
“他已经睡了。”孟衔州说完迅速按掉,壁灯米色的光线映着他阴沉的脸。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人,问:“这个人是谁?粉丝?”
刚刚那些话不可能是粉丝说得出的话,孟衔州俯下身来,音调是少有的阴郁:“你在骗我?”
他伸手按着楚青虞的肩,让他仰面向着自己,眉压得很低:“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回答,各种念头混着情绪翻涌,搅得大脑到胸口快要一齐爆炸,孟衔州手下用力,感觉要把骨头按碎,楚青虞因为疼痛醒了过来,他没注意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眼神,只是不解地望着按住自己的手:“你在做什么?”
他依旧困倦,被吵醒了就有点烦躁:“放开。”
孟衔州喉结滚了滚:“姓盛的是谁?”
“盛?”
“他打了电话来,说了些奇怪的话。”
“说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
楚青虞:“这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
说话时没收住力道,楚青虞疼得哼了声:“你发什么疯?”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上了次床,你要是愿意,可以称作床伴。”
孟衔州像被锤子敲了似的,一下懵了,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他又回忆了一遍,还是不肯信:“为什么?”
“有什么为什么?正常需求,你没有过?”
孟衔州一脸接受不了,语无伦次:“为什么你要找别人?我、我……”
楚青虞:“你?你不是要跟我做朋友么?我不跟朋友做丨爱。”
空气凝滞了一样,孟衔州咬着牙,眼神复杂,沉默半晌之后开口:“不是朋友就行?”
楚青虞笑了下:“你想跟我做?那就明天吧,现在不要打扰我睡觉。”
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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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