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感很快验证。
剧组进行了小型剧本会，主创和几位主要演员见了面，之后就是正式开机，楚青虞演的张铭生早期戏份不多，但作为重要配角，开机当天也要到场。
就在头一天晚上，他接到陈庭的电话，说剧组找到了更适合张铭生的演员，想要解约。
临时换角儿，楚青虞一开始想的是宋无忧，下一刻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冷彻的男音，自称晟和娱乐公司COO，想跟他谈谈。
晟和娱乐是《蝴蝶》的出品方，近几年发展势头不错的影视制作公司，然而艺人运崎岖，虽然总是能够精准压中有爆火潜质的艺人，几部剧捧出圈，但是不久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动退圈。
楚青虞听着对方说话，公事公办的口吻，先关于解约的事向他致歉，表示会按合同条款赔偿他的损失，另外因为这个决定过于突然，还会给予适当的补偿。
条分缕析地说清楚后停下来，楚青虞觉得是在等他回应，于是说道：“我没有想要解约。”
对方显出些意外：“你考虑好了？我认为我们的条件已经很不错。”
“相比较赔偿，我更喜欢现在的角色。”
“我们综合了许多因素才作出这个决定，你既然喜欢这个角色，也希望它能够得到更完美的呈现不是么？”
场面话，但楚青虞在心情不佳的时候既不爱听也不爱说，“完不完美现在跟我没有关系。”
对方因为他的直白沉默了片刻，稍后又开口：“整个剧组一致得出的结论，你没想过，自己强行加入并不合适，大家心里都会有疙瘩，我们给予的补偿并没有委屈你，为什么不爽快接受？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各让一步才能走得更长远，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是什么？人脉。你如果因为一时之气断送以后，不是太可惜了？”
到后面已然不留余地，有了恐吓意味，然而对方突然又说：“如果你真的想拿这个角色，有个机会可以试试。”
本来已经在考虑解约条件的楚青虞挑了挑眉，开机前一天抢他的角色，甚至宁愿赔付高额解约费，现在又要给他个机会？就算他不想试试也得试试了。
挂断电话不久，他收到时间和地址。
CBD区高耸的银色塔楼，幕墙外红色的SH字母纯粹鲜明。楚青虞上到57楼，被引进一间像是商务套房的房间。
等了会儿，有人推门进来：“抱歉，晚了几分钟。”
楚青虞抬头，看见披着温柔表层的脸孔。
盛度脱下外套，朝吧台走去：“喝点什么？”
楚青虞没有说话，打量一般看着他动作。
盛度扫过酒柜，挑了瓶酒，然后取了两个杯子，走过来时对上他的目光，微笑变得浓郁。
“前年路过酒庄拍卖，碰到了少见的酒，当时只是随手拍下，现在觉得运气不错，恰好是你喜欢的甜酒。”
楚青虞问：“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既然背后的人是盛度，显而易见临时换角是有意为之，目的是什么？如果不是厌倦他的冷淡不再纠缠，那么是因为被他无视的态度触怒了自尊而报复？
但是盛度似乎两种情绪都没有，“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么？我的朋友眼光很好，看中了一些项目推给我，我很有兴趣。电影需要主角，我打算推荐自己中意的人。”
从他的神情来看，中意的人指的应该就是周虞，但楚青虞不理解其中的思维：“这跟我现在的角色有什么关系？”
盛度：“如果推荐你，当然需要问问你的意思，只是现在好像很难得到你的回应……”说着竟然有些无奈似的。
楚青虞如同在看拙劣的演技：“那这手笔也太大了点。”费这些周折是想见他一面？三岁小孩也没这么好骗。
“能得到想要的就好。相比要花在等待上的时间，我更喜欢这种便利的方式。我也说过，我不喜欢等待。”
“所以，你想得到什么？我也不喜欢转弯抹角，告诉我，我会考虑。”
“相比我想得到什么，你不觉得你能得到什么更重要么？”
“就算是最利好的合约，也得看我乐不乐意。说实话，我不想跟你谈，这个角色我可以放弃，当然，能别再打扰我最好。”
盛度摇头：“我不关心一个小角色，你呢？有多少角色能放弃？”
楚青虞感到一丝不愉快：“这是威胁？”
“这不是我的本意。但如果你一走了之，我不确定自己会做什么。”盛度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的微笑，“我希望我们不止于此，我很喜欢你。”
喜欢？楚青虞感到好笑，所以盛度不是要报复他，而是“喜欢”？是想要跟他继续替身游戏？
这是多执着？楚青虞都有点好奇了，以盛度这种作风，怎么会放着真正喜欢的人不管，而去追逐替代品？设定里除了叶叙青外，其他人的“白月光”可都还活得好好的。
难道对方是straight？但楚青虞觉得盛度属于连性向都能克服的那种人。
“喜欢得是两厢情愿的才有意思。”他说。
盛度赞同道：“如果你也能喜欢我当然更好。”
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却相反，楚青虞失去沟通的**，他喝了口酒润喉，最后问道：“你希望我做到什么地步？”
盛度仿佛没听到，只注视着他喝酒的嘴唇：“味道怎么样？喜欢么？”
“喜欢。”楚青虞诚实道，然后又问了一遍。
这时候盛度才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任何。”
楚青虞：“是我以为的那样么？那我付出的代价有点高。”
“任何”一定程度上等同于失去自由。
盛度：“你也可以得到很多。”
楚青虞并不怀疑盛度会亏待周虞，但也就像他说的，即使最利好的条件，也得他自己愿意。
盛度道：“你可以考虑下，我待会有个会议，会很快结束，希望我们能一起用晚餐。”
人一走，1287就出声：“你不能答应他。”
楚青虞懒懒道：“不答应是要毁了周虞的前途吗？”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怎么确信？我看他那样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是主角，就算事业被毁，以后也会东山再起。”1287充满自信。
“那我为什么非要被毁一次？”
1287：“这是通往结局路上的坎坷，只要最后达成he ，坎坷都会被填平。”
楚青虞笑了下：“这是两码事，而且，我看盛度可没有一点要he的意思，你的想法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他的现在不代表他的结局。”
1287试图寻找其他例子来说服他，楚青虞无聊地打断：“你还是安静会儿吧。”
没多久盛度就回来了，开口先问他想吃什么。
此时1287小声道：“你拒绝他，他才能对你另眼相看，这是爱情的基础。”
“吃什么你决定吧，我没有特别喜好。”楚青虞说。
盛度像是想起什么，疑惑了下，但没有说什么。
两人去吃了法国菜，期间很安静，直到餐后盛度才礼貌地询问他：“现在可以给我一个正式的回复吗？”
换言之，就是没考虑过他会拒绝的可能。楚青虞喜欢自信的男人，除了在算计他时。
他知道盛度这么说不是因为多了解周虞，而是知道周虞没有反抗的余地，要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消失太容易了。
他在周虞的人生和自己的心情之间权衡了下，一旁的手机这时候亮了起来，孟衔州三个字明晃晃的。
他出去接电话，孟衔州的声音很愉快：“我下课了，一起吃饭吗？”
“我刚吃过。”
“那一起看电影？我拿了套音响回来，听说效果很不错！”
“有空我去试试。”
“今天不行吗？你现在在干嘛？我可以去接你。”
“今天有约了，下次。”
“和谁？”
“嗯……”楚青虞想了想，老板？有点儿扭曲，金主？没那么简单，合伙人？不像那么回事儿。
他颇有耐心地思考，而孟衔州因为他迟迟不回答语气重了些：“你们什么关系？”
“观众。”楚青虞突然想到，他是这场替身角色扮演的演员，盛度可不就是观众么？
“什么观众？”孟衔州一头雾水，“你的粉丝吗？”
“算是吧。”
孟衔州对他敷衍的态度不满：“什么时候结束？夜场看电影也好的。”
楚青虞：“不清楚，得看他要玩到什么时候，你要看电影就跟你朋友一起，别总找我。”
“我又不是想看电影。”
楚青虞：“那你想干嘛？”
对面不吭声了，楚青虞等了会：“没事我挂了。”
他不等回复，直接挂断，回来时盛度刚巧也在跟人通话，看见他后便结束了，然后笑着问他：“朋友？”
楚青虞漫不经心地点头。
“什么样的朋友？”
“还要干涉我交友吗？”
“不。”盛度道，“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因为你的朋友改变主意。”
“他不是我做决定的理由，但如果你给我其他选择就不同了。”
盛度注视着他淡淡讽刺的神情，像是月光一样的脸庞上撒了霜，冰冷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