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虞以为叶叙青是喝了酒不清醒意外掉进湖里,没想过也许会是故意。
他跟叶叙青见的几次面里,叶叙青虽然略有疏离感,却并不像是想不开的样子,他只觉得念着去世的恋人三年这件事特别,没有意识到其中有痛苦。
真相究竟怎样不得而知,但他没办法再说出些什么。
大概这才是转折,楚青虞放下了那个早逝的白月光。
叶叙青看着他的脸,俯身凑近:“要邀请我一起游泳?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等你身体好些,我会陪你的。”
他的语气十分亲昵,还有些轻佻,楚青虞回过神,只掀掀眼皮扫了一眼,没应声,朝着停车场走去。
银灰色的NGT还停在原位,夕阳的微光流泻在车身之上,十分漂亮,叶叙青眼神亮了亮:“是我喜欢的型号。”
楚青虞点头:“你的车。”
“是吗?”叶叙青望向旁边湖水,“你是在这里救我?我们是一起过来的?”
“偶然碰见。”
“我为什么是麻烦的人?”叶叙青忽然问。
楚青虞对上他疑惑又认真的神情,一下子没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恐怕当时是真的在生什么气所以说话重了,他避开眼神,说:“你太沉了,费了很多力气才把你弄上来。”
叶叙青笑:“谢谢你。我一直担心自己是你讨厌的人。”
讨厌?楚青虞在听到这个词后就否认了,讨厌这种感情他还是分得出来,他对叶叙青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只是觉得好像有条线抓着,模模糊糊,拉扯时会动。
叶叙青把他送到了酒店,天色擦黑,大厅灯光不明,有人叫了声周虞,音调冷冷的,楚青虞循声望去。
易秦从幽暗的光影后走过来,西装革履,稳重端正,楚青虞略微侧头表示疑惑:“易总还没走么?”
易秦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平平常常的称呼从周虞嘴里出来就不平常,莫名地刺耳朵,他忽视掉,淡道:“聊聊。”
楚青虞坐到会客沙发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然而易秦迟迟不说话,他只好问:“聊什么?”
被突然砍掉戏份,易秦以为周虞会跟他提要求,挂断电话之后他就在等,消息栏一直很平静,他破天荒地坐在这儿,就是好奇周虞为什么没动静。
楚青虞无聊道:“没什么要说的我走了?”
易秦:“最近有没有其他工作?”
“应该很空闲。投过简历,没回应。”
平平地说着事实,既无不满也无委屈,不像是要跟他谈条件或者索赔偿。
静默久了,楚青虞有些不耐烦:“只是要问这个?你找我不是为了宋无忧?”
听到宋无忧的名字,易秦脸色冷了些,心里萦绕的细微疑惑也被扫干净,他觉得自己是抽风了才会管周虞在想什么。
楚青虞道:“宋无忧气成这样难道没找你说点什么?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易秦起身:“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楚青虞感到莫名其妙。前台递给他一件手提袋,他瞥了眼,是衣服,真莫名其妙。
他上楼,声控灯亮起,房门前颀长的一条人影靠墙站着,在光变亮的瞬间朝他看过来。
楚青虞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什么闯关游戏,一关一个主要角色。走近了,闻见些酒精的味道,嫌弃:“喝酒了?没醉吧?”
孟衔州的脸一半沉溺在阴影里,楚青虞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比平常更低沉的声音:“没有。”声音里似乎含着些郁闷。
楚青虞把袋子扔在一边,也没管跟进来的人,直接去洗澡。出来时人还在,本来呆呆地坐在床角落,看到他立刻清醒似的,目光笔直地照过来。
楚青虞擦着头发,听到问句:“你还在生气吗?”
“?”他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孟衔州这几天哪哪都不对劲。
他没有当三的嗜好,所以打算离连蘩远点,不见不烦,但不知怎么的,他放不下周虞。他不是个会难为自己的人,有时候嘴比脑子快,被周虞发现了小心思之后还想做朋友,周虞没拒绝,他很高兴,但他很快发现了些不对劲。
他对连蘩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心思,但周虞很奇怪,只是掀了毛衣量体温,白花花的皮肤好像烫伤了他的眼睛,让他抓心挠肺的。
他躲了两天,反省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混蛋,他不敢见周虞,这时候连蘩忽然住院,他被几个朋友撺掇着去探病,他其实不太想去,但最后还是去了。
病房里一群人闹着,他在一边百无聊赖,连蘩时不时和他说话,他应着,兴致不高,后来找了个借口出去转了转,然后就碰见了周虞。
他没反省出什么来,乍然看到周虞时什么都忘了,只有欣喜激动,他就迟疑了一瞬,就选择顺着内心的感觉,跟在周虞身边。
车上周虞疲倦地睡着了,头发潮湿,脸也像是被水浸过,显出些病态的白,只有嘴唇是红润的。
他记得手指抚过这双嘴唇的感觉,软而热,人的嘴唇都是这样吗?还是因为是周虞?他好奇。
在密闭的车厢内,这份好奇因为周虞的安静和无防备持续发酵,他想起周虞不在意地说起他喝醉后吻他的事,脑子开始轰鸣,本就不多的理性被吞噬。
他只轻碰了下周虞就醒了,然而瞬间的感觉像幻觉一样在身体里回荡。
孟衔州重新开始反省,然后他决定跳过这个问题,只做自己想做的,他要像之前一样跟周虞好好的。
但是天不遂人愿,医院里,周虞和连蘩碰上了,周虞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发了消息没回应,躁得很。
“他……”孟衔州无比不自然,不知道怎么说才会更好,才能让周虞接受,“反正我现在不追他了,你不要生气。”
“?”楚青虞听这话没理解过来,“你追谁是你的自由,我生什么气?”
孟衔州心里一紧,闷声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一口一个生气把楚青虞弄烦了,他敷衍地嗯了下,随即整个人被一把抱住,孟衔州的心跳呼吸和笑声揉在一起离他很近,他不舒服地挣了下:“干嘛?放开。”
孟衔州松开手,楚青虞看着他的脸,不解:“挤眉弄眼的干嘛?疯了吗?”
他的头发擦得乱糟糟,一揪一揪地翘了好几撮,跟压着眼睛凶凶的表情不是一个画风,孟衔州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笑得跟朵向日葵一样,拿手捏他的头发尖。
楚青虞啪地打掉他的手:“碍事。”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突然亮起来,楚青虞一看,之前投的一个剧组给他发了试戏邀请。
他记得这是个原创网剧,还是挺冷门的题材,他对角色介绍感兴趣才投的简历。
发过来的试戏片段是父子吵架对峙,很简短。
孟衔州看他专注的样子,问:“怎么了?”
“工作。”随口回。
孟衔州之前就知道周虞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但没关心过,现在他兴趣大涨,凑过去问:“你演的什么角色?”
“还没演呢,只是面试。”
“演员也需要面试?”孟衔州不懂,“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应该直接就定下来吗?”
“光看脸的话叫什么演员。”楚青虞说,然后在孟衔州张嘴之前挥手,“别吵我。”
孟衔州及时闭嘴卡住声音,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楚青虞的脸。
戏段给了简单的人设,二十多岁,在父亲的严格打压下长大,一直恭顺内敛,某个平常的日子里,因为看到一只被大雨淋湿的蝴蝶,第一次顶嘴,和父亲产生冲突。
不同的人设在冲突时的表现也不同,楚青虞从一页纸中看出了从静到噪再到静的变化,角色的台词不多,表演细节提示却很多。
他揣摩着人设时,头发上残余的水分因为重力积攒成了水珠滑进了脖颈,凉且痒,他摸了摸,感觉到了明显的视线,才想起来:“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孟衔州:“已经没事了。”
“哦。”楚青虞点头。
“你什么时候去面试?我送你吧。”
“你不用上课吗?”
“不要说的我像小学生一样。”
楚青虞瞄了眼身前的人,孟衔州大概是从他的表情看出了什么,揪着嘴:“你是不是在想我坏话?”
楚青虞嘴角上扬,同时以眼神表示无辜:“没有。”
孟衔州不说话,眼神幽幽的。
“没事就快走,我还要忙。”楚青虞撵人。
他找了件套头卫衣换上,然后把桌子上方的灯开起来,拉了椅子过来坐着,继续看戏段。试戏就在明天上午,他没多少时间,要做的准备不少。
人设信息有限,更重要的是从剧本片段里摸索人物特质,楚青虞的眼睛在人设栏的“蝴蝶”两字和剧名《蝴蝶》之间逡巡,这是部悬疑剧,相同的两个字不大可能是巧合,楚青虞猜想,他要面试的这个角色可能是个关键人物,也许是凶手什么的。
他缓慢扫过戏段里的一些词,感觉不无可能。从这个角度来考量的话,这场戏应该是重要伏笔。
思考过后,他开始在脑海里模拟场景。这场对峙戏里,对手角色台词反而更多,他念着两个人的词,感觉不怎么顺畅。
过了会儿,他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孟衔州:“不走的话帮我对词。”
孟衔州终于被搭理,仿佛接到重任,朝着楚青虞这边贴:“你教我。”
楚青虞指着台词,孟衔州看着,清了清嗓子,开始抑扬顿挫地朗读。
楚青虞自动忽略语气,把词嵌入场景,在想象中演绎了几遍。
对完词,孟衔州不怎么愉快:“你要不别演这个角色了。”
“为什么?”楚青虞从孟衔州的眼中看出了扭捏的同情。
“感觉很苦,有个差劲的爸。”
楚青虞无所谓:“这又怎么了?角色设定就是这样。”
没被理解,孟衔州扭过头去不想说话。
楚青虞问:“你饿不饿?请你吃饭。”
“好啊!”
楚青虞:嗯嗯嗯(听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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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