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宋无忧不在，剧组氛围一整个轻松愉快。
林宣镜头不多，闲下来时楚青虞看了会儿各个演员通告群。
周虞很勤奋，一边读书一边抽空跑剧组，在影视城磨了段时间，捡了些龙套角色，去年签了个经济公司，但公司经营一般，拍不起剧，只能跟别家合作拿些小角色，还通常优先给公司里的前辈，所以周虞进公司一年多，事业一直没什么起色。
这部校园剧是他跟易秦搭上后得到的，改编自挺有名的IP，但电视剧跟小说是两回事，剧本里林宣这个角色实在没趣，指望不上，他需要一个好角色。
被动利用带来的价值不高，所以楚青虞选择主动配合易秦演戏，但易秦能给到什么程度难说，他对易秦的印象不怎么好，希望没那么小气。
群里消息很杂，楚青虞大略扫过，有几部剧在选角阶段，这种会放到通告群里的角色往往都不太重要，但对没背景没人脉的小演员来说也是挣破头想求的机会。
这个圈子竞争太大，没依靠就只能耐下心来从小角色慢慢打磨，或许三五年后能有些声量，也或许要花上十年八载。
楚青虞看过角色介绍，挑了其中两个，把周虞的简历发了过去。
“你应该联络易秦。”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响起。
楚青虞按着胸口，微微叹气：“这件事我老早想说了。你能不能调整下语音提醒功能？我觉得我心脏不是很好。”
“……”1287停顿，也不知是不是停顿，总之它不说话时完全没有存在感，“我会申请系统优化。”
“谢谢。”
“……那个，”1287似乎放低了声音，“你应该联络易秦，问问他为什么爽约。”
“爽约？那不叫爽约。”楚青虞说。
“你应该多关心他们。”1287旧话重提，“你的态度过于冷淡，任务重心也不对。不要总想着拍戏，要以爱情为重。”
楚青虞：“你想让我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是一种便利方式。”
“你之前辅助的任务者有通过死缠烂打成功过？”
“是。小说中死缠烂打通常搭配火葬场，即前期因为喜欢而倾心奉献，中间攒够失望离开，后期由对方死缠烂打追回，由此走向happyend。有替身设定的虚拟世界里感情发展路线通常相似，可以参考。”
楚青虞听得点头：“有道理。但我不喜欢他们。”
楚青虞继续说：“而且，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找个专一的男人恋爱不好么？”
1287：“孟衔州。”
楚青虞笑：“如果他喜欢的是周虞我会考虑看看。”
1287：“你要积极一点，难道你不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么？”
想，但这种想法并不迫切，楚青虞自己也很难说清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他本身性格使然，随遇而安，也或许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让他回避，连带着影响了他的潜意识。
死亡本应该是件不可逆转的事，可能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他临死前的幻梦，他平静地走入梦里，直到永远沉眠。
这天楚青虞戏份结束回酒店，易秦发来了短信，说会给他留意不错的角色。之前的消息只说聊聊，现在直接给了结果，看来是从宋无忧那边得到了什么。
楚青虞回消息：“继续演？”
“嗯。”
放在茶几上的百合□□燥的空气烤得发蔫，楚青虞拿了水杯灌上水，把花放了进去，做完这些才继续打字：“方便告诉我你们目前是什么情况？这样我好配合。”
“你保持现在的状态就行。”
“可以表现亲密点。”过了会儿又发来一条。
楚青虞想起前几天晚上的事，演戏时他不排斥亲密戏，但跟易秦之间归根到底是合作，他更考虑自己心情，想了想，打了行字过去。
“如果后面易总得偿所愿，我想要一部主角戏。”
那边很快就回：“你的野心倒是挺大。”
“谢谢。”
“你表现得好的话，我会考虑。”
沟通愉快，楚青虞正想结束，又收到一条。
“一朝飞升的梦谁都会做，也要掂量清楚自己的价值，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楚青虞指尖敲着茶几，漫不经心打字：“易总是说宋无忧？”
信息栏静默下来，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换衣服出门。
七点多，夜色降下来，空气跟着变冷，拳击馆内赤膊肌肉、汗水挥洒，仿佛另一个季节。
楚青虞跟Jeaon打了招呼，往角落的拳击台看去。
空的。
手指捏紧伞柄，他默了会，转头说道：“如果见到叶叙青，可以帮我把这把伞还给他吗？”
Jeaon疑惑：“Eagle？这是他的伞？”
“是。”
“他借给你？”
“是。”
“哦，天呐。”Jeaon的语气神情都夸张起来，词汇夹杂着母语，还配上了肢体动作，“真意外，他从不这样热心，尤其是初次见面，你一定是天使，用你特别的魅力迷惑了他。”
楚青虞被他的话逗笑：“他看起来并不冷淡。”
Jeaon摊开手：“这样看来至少你的眼光很特别。从我认识他，他一直冷得像块铁，不关注别人。听说他以前不像这样，从……”
楚青虞正侧耳听着，忽然一道耳熟的声音插了进来，像混入水中的浊色咖啡。
“Jeaon，你的话总是那么多。”
场馆发白的灯光下，叶叙青微垂着视线看过来，给了Jeaon一记眼神后朝楚青虞颔首，看起来礼貌温和：“身体还好么？”
“嗯。”
“刚退烧不建议剧烈运动。”叶叙青说。
“我的上帝，”Jeaon睁大了眼，“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比我更亲热。”
“我和你没有亲热过。”叶叙青语气很淡。
“我最爱你这副冷酷的模样，跟你打拳时一样——so hot。”Jeaon忽然满面暧昧笑意。
叶叙青冷淡地回：“谢谢。不过不要在别人面前乱讲我的事。在中文里，这叫嚼舌根。”
“哦，中文真奇怪。嚼舌根？是接吻的意思吗？”
真诚又粗狂的发问，楚青虞没忍住笑。
Jeaon看向他：“你的嘴唇很适合接吻。Do u have a partner？”
“No。”楚青虞微笑着回。
Jeaon立刻表现出明显的兴趣，但被叶叙青打断：“他是你的学生。”
“在这里是我的学生，出去我们可以是朋友。”
“你的朋友已经很多。”
“正缺少像周这一型。”Jeaon说着改口，“我忘记他是你的目标。”
叶叙青没理他，跟楚青虞说：“抱歉，他太口无遮拦。”
无伤大雅的玩笑，楚青虞不介意，他把伞递过去：“谢谢。”
叶叙青只看一眼，没说什么，有人在不远处喊他，他过去，楚青虞的目光跟着他。
一旁的Jeaon脸上挂着笑：“你对Eagle有兴趣？你的眼神像蜂蜜一样粘稠。”
楚青虞没什么特别神情：“是有些好奇。好奇等同于兴趣么？”
“当然。一段关系的进展往往源于好奇。”Jeaon忽然眨眨眼，“如果有想知道的关于Eagle的事情，可以问我，我乐意效劳。”
拳台上两人对抗，人造灯光散发着无机质的冷，与人类皮肤上生出的汗热碰撞，莫名勾出一种焦灼。
难受，却不想移开视线。
叶叙青的每一次出拳好像击中的不是对手，而是楚青虞的心脏。冷酷，果断，如同那张丝毫没有表情的脸。
楚青虞不知不觉皱紧眉头。
Jeaon看到，以为他不懂，给他解释：“打得很稳，不用担心。”
楚青虞依然眉头紧锁：“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么？”
“Eagle一直打得很好。很擅长各类运动，还喜欢挑战极限。”
外教理解错了他的问题，但楚青虞没有再问，他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
忽然，像是感受到了这边的视线，叶叙青侧头看过来，四目相接时，脸上的冷冽凝住，变作一种楚青虞难以理解的神情。
隔着一段时空的彼此沉默，不知有多长，直到被对手打断，之后叶叙青匆匆结束对练。
Jeaon很奇怪，跟过去问，什么回答也没得到，跟楚青虞抱怨：“你看，他总是这样冷。我很好奇他对Sweetheart是否也这样冷淡。”
“我赞成你攻陷他。”最后总结。
楚青虞：“他是从恋人去世后改变的么？”
Jeaon“哇哦”了声：“Eagle已经告诉你了？他从不提起，我是听其他朋友说，他的恋人不幸去世后，他变得奇怪起来。过去了三年，没有恢复。他来这座城市，是因为恋人的坟墓在这里。”
三年，不长不短的时间。
“他应该早点忘记，死亡是痛苦的分别，我们应该遗忘痛苦。”Jeaon说，“周，你很特别，也许你能改变他。”
Jeaon热情地说了一些关于叶叙青的事，还邀请楚青虞去看比赛。
离开拳击馆时楚青虞问1287：“叶叙青可能和我一样是任务者吗？”
他不确定叶叙青目前到底算不算背离原本的剧情，如果是，能直接违逆作者设定的，应该只有像他一样的存在吧？
1287：“不知道。从原则上来说，一个虚拟世界可能会有多个任务者。”
楚青虞：“你们部门员工之间不互相通消息的么？”
“我们并非人类，不存在人类之间的社交。”
“那不是会很无趣。”楚青虞随口说。
1287：“不会。我们没有‘无趣’这种情绪。”
没走多久，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名字是沈卓。
一接通，对面风风火火：“周虞？你听说没？”
“什么？”楚青虞下意识回，同时1287告诉他，沈卓是跟周虞同公司的艺人，一批签约，也混得不怎么样。因为同病相怜，是少数愿意跟没背景的周虞来往的人，两人半生半熟。
“我们要被卖了！”
“……”
不等楚青虞问，沈卓已经继续说：“我听陈哥说的，老板准备把我们打包卖给TY！”
1287跟着解释：“TY是本世界设定里国内首屈一指的娱乐集团，业务涵盖艺人经纪、音乐和影视制作、娱乐营销等，旗下拥有TY影视、TY音乐等子公司，创办人是易海峰。”
“那可是TY哎！终于到我飞升了吗？？”沈卓喋喋感叹，“坐够冷板凳了！等到新公司我要大干特干！哈哈！老板真是最后才干了件好事！”
如果是这样厉害的公司，选择艺人必然有更大更好的空间，怎么会跟小公司搭上？楚青虞想到什么，刚张口，1287已经说了。
“易海峰是易秦的父亲。”
楚青虞默然，难道就像他遇见叶叙青一样，这也是小说世界的必然逻辑？
他抬头，夜空静得像深蓝色的海，隐约能够看见云层。
这个虚拟世界看起来如此真实。
因为他一直沉默，沈卓奇怪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高兴吗？等去了TY肯定能拿到角色，它出了名的捧自家人，一年出品好几部剧，我们怎么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楚青虞：“这件事已经确定了么？”
“陈哥说的肯定**不离十了，说不定程序都走完了，我们这破公司早该倒闭了，一点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