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听。”听见对面询问的声音,楼别意赶紧答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里?”
“桥南市一中,教师公寓楼下。”
“那你先在那住一晚吧,我今晚实在是抽不出空,明天再找人过来接你。”
商衷信的语速很快,楼别意也没办法拒绝,只能悻悻答了声:“好的,商先……”
生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楼别意蹲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天上零星散落着几颗星星,月亮被云层半掩起来。
弱弱的月光照在沥青路反着哑光,道路两旁的白桦树叶儿有变黄的迹象,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也不太亮堂,一闪一闪的。
一种月光作盐,撒在我胸膛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偶尔还有有一只流浪猫狗经过,在垃圾桶里翻东西。
好在,现在是盛夏,不算冷。
楼别意觉得,自己跟它们也没什么区别。
它们甚至还能找到个住处。
思考再三,楼别意还是决定起身,厚着脸皮再去敲老张的房门。
等她悄声摸到314门口时,发现门缝里的光早已经灭掉。
整栋楼都随着灯光死气沉沉睡过去了。
楼别意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灯灭了,意味着敲门的机会已经用光了。
最后,楼别意蜷在老张的门前睡了一宿。
第二天天蒙蒙亮,楼别意眼瞅着昨天的安保大叔从保安室出来,一个迅速跑下了楼。
“叔叔,是我,帮我开下门。”楼别意冲里面喊道。
安保大叔手里提着豆浆油条,缓步走过来:“哟,又是你啊,来这么早?”
楼别意又笑了笑:“昨天下午睡够了,晚上睡不着,所以起的早。”
“这么早外面早餐铺子还没开门吧,在家里吃了饭没?”
昨天到今早,楼别意的确一顿饭没吃上,就昨天中午去食堂打了一份免费的鸡蛋汤垫了垫肚子,也不知道算不算一顿。
面对安保大叔的询问,楼别意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她诚实答道:“没有。”
大叔从兜里掏出两个白鸡蛋,一个酱包子递给她:“吃吧,别嫌弃。学生要补好身体,不然没力气读书,读书费脑子啊。”
……
教室跟昨晚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楼别意捏着塑料袋,小口咬着酱包子,一手在写物理题。
吃完剩下的垃圾顺手丢进身后的垃圾桶。
七点多,班里才陆陆续续开始来人。
楼别意已经预习完所有科目的上课内容,在背单词。
有两个坐前排的女生手拉手进来,推门的声音稍大,撞得铁门“咚”一声响。
有个跟她们关系好的男生正在叫骂:“陈娇娇!老子瞌睡都被你撞醒了。”
两波人顺势打闹起来,在过道里你追我赶。
忽地,陈娇娇的手肘磕到了楼别意旁边的桌子上,连带撞歪了楼别意的书桌,单词本上被划出一条黑色的长横。
楼别意这才抬眼看向她。
陈娇娇揉着自己的手肘直起身来,不情不愿道:“不好意思啊。”
楼别意闻言,重新别开视线,轻声说了句:“没关系。”
陈娇娇瞧着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兀自翻了个白眼,揉着手臂回座位。
边走边对旁边的人说:“她来得好早。”
旁边的女生笑了几声:“不早怎么考第一啊?”
陈娇娇语气不屑道:“我要有她这毅力,我也能考第一。”
“那当然不能比,毕竟你脑子好使,随便学学都考第二,第一也是迟早的事。”
可今年的中考分数满分七百五十。
楼别意考了七百四十八,与第二名拉开接近三十分的差距。
……
宋杨火速抱着一打英语试卷进教室分发,夏元崩溃的捶桌板:“干嘛啊,开学第一天就做卷子。”
宋杨没搭理他。
等发到楼别意的这一桌,宋杨特地停下来,整理好一份儿叠好,稳妥的放进旁边桌洞里。
接着才抽出两张递给楼别意,他对着楼别意道:“哎!状元,等会你同桌儿要是来了,记得告诉他写卷子啊。”
“好的。”楼别意点头答应。
宋杨本来都走了,但又鬼使神差折回来叮嘱了句:“对了,要是见着他在睡觉,这事就别提了,等他挨训就行。”
楼别意不懂这番话的意思,下巴抵着笔帽看新卷子。
同桌是个什么人?是男是女?好相处吗?楼别意不自觉的想。
意料之外的是,这人又一整天没来上课。
就在刚刚,商衷信刚刚给她回了电话,让她在正门口一辆车牌号为5407的黑色轿车。
楼别意就老老实实抱着书包,蹲在正门口等。
安保大叔见学生走得差不多,特地给她搬来一个小凳子。
“今天要回家了吧?”安保大叔笑眯眯问她。
楼别意有些诧异,说话也开始结巴。
“我昨天看见你在教师公寓下面蹲着的,你是在那睡了一宿,睡的还是外面吧?”
“您怎么知道?”
教师公寓外面全是防护窗,自己又是蜷在地上,隔着一堵半人高的墙,外面怎么会看得到。
“今早我问你吃没吃饭,你说没有。要是你住在哪个老师家里,她会不让你吃饭就进学校吗?”
楼别意见被戳破心事,瘪了瘪嘴,低下头去。
“一个人大老远从里县过来,要是实在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楼别意闻言,怔住。
她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眼底有一丝水汽,她抬头努力憋回去,刚好看见尾号5407的车子从那边开了过来,煽情的话再说不出来,只得赶忙起身,语速飞快道:“叔,我先走了,接我的人来了。”
楼别意没听清安保大叔后面说了什么,疾步跑到5407的车身前,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主驾驶位的人穿着一套纯黑的商务衣,胡茬很粗,但年纪不大。
他道:“安全带。”
楼别意赶紧系好安全带,听他的声音大概率不是商衷信,这个人的声音更年轻。
车辆疾驰,穿过几座商场和商业街,来到一处富人区停下。
直到下车,司机也没有再和楼别意进行交谈,司机把楼别意放下后,一脚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这个小区全是独栋的小别墅,别墅前面有院子,步道,喷泉水池,绿化做的相当好。
楼别意在原地站了许久,思考自己该不该贸然进去,要是进错了房子……
就在此时,面前这栋房子里突然传出几声狗吠。
刹那!
一只通体纯白,脖子上挂着奶黄色格子围脖的萨摩耶从院子里面冲了出来,它的毛发过于蓬松,跑起来像一朵游云。
萨摩耶直奔她扑过来,不停围着她打转,圆脑袋一直蹭她裤脚。
楼别意蹲下身来,替它整理那条被蹭歪的小围脖。
整理完,她忍不住摸了摸,眼底的笑意彻底绽开,萨摩耶疯狂的摇尾巴。
“椰哒,给我过来。”
就在她笑得正欢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男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带着些沙哑。
能听出来,心情欠佳。
脚下的萨摩耶一听见主人呼唤,立马撤头跑开,好像晚一秒,就要被拿刀问斩。
楼别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回,悻悻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立在门边。
视线里的男生穿着白色短袖,一条很休闲的黑色裤子,手随意插在兜里。
嘴上,正在训斥自己的狗不听话。
“平时少你吃喝了?什么人都敢亲近。要是哪天被拖去狗肉馆,别指望我去赎你。”
楼别意站在门口没吭声。
她回想自己的脸,也没有很像狗贩子。
再抬头,对面的人正在打量她,脸上充斥着陌生人擅闯家门的不悦。
楼别意了然,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完全退出这户人家的院落。
男生才揪着狗,回了房里。
商衷信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司机说你到了,我怎么没见着你人?”
“我到了,但不知道是哪一户,我……”
商衷信打断她:“哦,忘了告诉你,门牌号是七,你找找看。”
“七?”
楼别意在周遭看了一圈。
方才有狗的那一户,院门前,蓝底白字,大大写了一个数字7。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商衷信:“找到了就上来吧。”
楼别意鼓足勇气,朝着电话里道:“商先生,您能不能找人帮忙开下门……”
话还是没说完,电话又被迅速挂断了。
楼别意似乎已经习惯商衷信这种办事风格。
她认命般朝里面走进去,心里祈祷,来开门的不是刚刚那人就行。
她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终于抬起了手腕,只是手还没碰到,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紧接着,她就与刚才那个误以为她是偷狗贼的男生四目相对。
楼别意的手一时间僵在半空,举起来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
她清晰的洞察到,这人周身都充斥着烦躁的气息,语气更是有一种忍耐到极限的感觉:“怎么又是你?”
“我……”楼别意一时语塞,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男人继续怼她:“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偷狗偷到家里来了,你们狗贩子现在都这么光明正大了?”
楼别意组织了下语言,耐心解释道:“我不是狗贩子。我是来找商衷信先生的。”
“找他?”男人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楼别意被他吓得后退一小步。
看来,方才还算他脾气够好。
男人朝逼近他一步,漫不经心问道:“找他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啊?”
楼别意觉得自己还不配说是商衷信的什么人。
此时,一个中年男人从房后绕了过来,他穿着一套灰色休闲服,手里拿着一根鱼竿,边朝这边过来边道:
“阿恙,许阿姨说你要的菜做好了,去吃吧。”
原来他叫阿恙。
那个叫阿恙的男人听到叫声,干笑了两声,大步离去。
商衷信走到她面前,与她想象的模样没多少差别。
就是一位长着一副慈相,看起来十分和蔼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