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请楼别意进去，语气也十分关切：“吃饭了吗？”
楼别意弯腰道：“还没有。”
商衷信思考了下：“正好阿姨做了饭菜，我带你去餐厅。”
楼别意被商衷信带到餐桌前，饭菜显然是一早就做好了，可却不见方才那个叫阿恙的男生。
她小口吃着菜，商衷信问她口味合不合适，她也只是笑着点头。
商衷信十分绅士的邀请她点评两句。
楼别意望着一桌子腥辣的饭菜，只好又笑起来。
里县是主吃甜食的。
见她不说话，商衷信只当她是害羞，转而跳开话题。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在二楼，吃完饭让阿姨带你去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跟阿姨说就行，把这里，当自己家。”
楼别意拿筷子的手一顿，摸索着开口道：“商先生不用麻烦了，我住校就行。”
商衷信摆手：“阿恙跟你一个学校，早上司机送你们去不会迟到的。你一个女孩，住学校做什么都不大方便，听我的。”
楼别意现在靠着商衷信的资助度日，于情于理都不能够拒绝，以免驳了对方的面子。
她点头答应：“非常感谢您，商先生。”
二楼有一个很大的会客厅，楼别意被阿姨领上去的时候，在过道上就听见里面传出枪战游戏的声音。
透过全景玻璃，楼别意看见里面窝着一个人，因为没有开灯，只有一个超大的屏幕亮着，所以只能看见人影子。
那个影子正拿着游戏手柄打竞技游戏。
但她只敢匆匆瞟一眼，迅速跟上阿姨的脚步。
房间布置得很精致，整体色调淡粉色，灯光是很温馨的暖黄色。
枕头边，摆放着一个和“椰哒”很相似的玩偶。
阿姨指着里面说：“小意，你是叫小意吧？”
“是。”
枪战游戏的声音此起彼伏，导致说话听不太清楚。
阿姨摇了摇头，无奈说了句：“阿恙动静真大。”
“哦，对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我明天好叫人去买。”
房间很大，该有的都有，显然是花过很多心思的，楼别意心中感激：“真的没有了，阿姨，您早点休息吧。”
商衷信办完事情也上来了，他冲着会客厅喊道：“阿恙，打游戏的声音小点儿，二楼有人要睡觉。”
里面的人置若罔闻，音量丝毫不减。
商衷信无奈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却连眼神都没有甩过来。
楼别意站在房门口，局促的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
商衷信也注意到了她，招手叫她过来。
“以后毕竟要相处三年，你们两得认识认识啊。”
商衷信说着就推开了会客厅的房门，招呼她进去。
进门的前一刻楼别意是有所顾虑的，因为这个叫阿恙的人，对她并没有留下任何称得上好的印象。
甚至，态度算得上恶劣，又或许他本性如此。
商衷信再次叫他：“商恙。”
他还是当做没听见。
或许是楼别意这个外人还在，商衷信觉得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一怒之下冲上去扯掉了电源。
屏幕啪嗒一下关闭，商衷信按亮水晶吊灯的开关，商恙烦闷的摘下耳机，就这样冷冷看着他，语气暴躁：“怎么了？您有什么大事要急着昭告天下？”
说完，商恙别过头，十分不耐烦的往沙发上缩了缩。
商衷信见此语气倒也还算和缓，他对着沙发上那个少年说了句：“过来，这小姑娘比你大点儿，该叫声姐姐。”
空气几乎是在说完叫声姐姐过后的一瞬间，安静下来。
商恙面上不耐烦的表情没了，转而被一种无法言说的表情代替。
像什么呢？像即将发作的恶犬。
他恶狠狠的冷哼一声。
好像十分不满的问了一句：“姐姐？”
瞧他这副模样，商衷信的表情也逐渐冷下来。
楼别意感觉自己站在这里腹背受敌，她一点都不想当谁的姐姐或者妹妹，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三年。
商恙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刚刚在门口远远看着时，对他的身高还没有什么概念。
直到此刻，他高挑的身影压下来，初步估计得有一八七往上走。
商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的，眉眼附上一层冷气，语气里挑衅又叛逆，对待仇人说话也不过如此了。
“怕不是你流落在外的野种。”
“你说什么？”商衷信气得大吼一声，楼别意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如紧密的鼓点。
“我说，”他靠得更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又重复了一遍：“她是野种。”
这记耳光声响很大，反复回弹到楼别意耳中。
商衷信愤怒至极，脸色涨红，打他的那只手都气得轻微颤抖。
“大逆不道的东西。”
商恙只是满不在乎的笑：“我说错了吗？你之前又不是没带过别的野种回来。”
说笑完，他侧头死死盯了一眼楼别意，抬脚出了会客厅。
商衷信也草草看了一眼楼别意，气哄哄的出去了。
偌大的会客厅，乃至整个二楼，就只剩下她，她的处境，逐渐与之前安稳度日的想法背道而驰。
要怎么办？
要顺从。
这个词是本能的从她的脑子里蹦出来。
楼别意扶着墙出了会客厅，她脑子里疯狂的想。
要为了活着，而顺从。
翌日一早，阿姨强行塞给她两个三明治：“谢谢阿姨，我……我吃不完。”
阿姨强行道：“那就饿了吃。”
楼别意没办法，司机刚刚已经催了第二次了，她只能迅速拿着三明治飞奔而出。
她轻轻敲了敲车窗，司机见状打开车门，楼别意拉开门坐进去。
“抱歉，来晚了，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吧。”
眼见着司机没搭话，车子也没有要发动的意思。
楼别意见状也没再催促，索性拿出语文书背后面的文言文。
又过了五分钟，车门才再次被打开，商恙穿着一身校服，耳朵里塞着一副白色耳机耳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切换歌。
他跨进来，坐在了最外面，离楼别意最远的那个座位。
楼别意见状，很识趣的往另一边挪了一大步，侧头对着窗户，也没再看他。
不一会，原本安静的车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保鲜膜声。
商恙顺着声响侧头看了一眼，是楼别意从包里拿出了三明治，但在察觉目光后的下一秒，又收好放回包里了。
“哼。”旁边的商恙又发出一声冷不丁的笑。
楼别意选择失聪，继续背书。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什么？”楼别意把书放下来些，被他的这一嘴话刺得有些懵。
商恙毫不留情道：“谁让你跟我坐同一辆车的？”
“是……”
楼别意原本想说是商先生，但后面还是止住了。
她低声下气起来：“是我自己跟来的。”
“下次别让我在这辆车上看见你。”
“下次不会了。”
他又讥笑道：“哎，我那老子给你多少钱啊？让你像狗一样低声下气。”
楼别意顺着往下答，轻轻说了句：“不管给多少，我都很感谢商先生。”
此话一出，车里安静了，商恙心中却没由来的一股火，他一脚踹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司机却像是早已经司空见惯，默默带上了耳机隔绝噪音。
楼别意忍耐的低下头，企图用面前的文字把自己包裹起来。
到了校门口，商恙径直下车，进了校门。
他是本部直升，有人脸识别可以直接进。
而楼别意还得麻烦安保叔叔给她开门。
安保笑着招呼了句：“今早吃饭了？”
楼别意笑着拿出包里的三明治晃了晃：“今早吃了。”
路上耽搁了些的原因，现在早读都快要开始了，楼别意一路小跑冲上教学楼。
今早陈娇娇带读语文，楼别意冲到教室时刚好迟了几秒，被记了名儿。
迟到名单会统一交给老张，老张对于迟到这方面向来严厉，一顿训话免不了。
楼别意脚步虚浮的朝自己的位置走去，把书包搁在桌上，拿出英语书跟大家一块背诵。
早课大概上了快一半，才有个人从外面姗姗来迟，那人好像是问了陈娇娇两句。
陈娇娇冲那人说：“没事，不记你名儿。”
夏元冲那人打招呼的声音很大：“南哥，你来了？”
“嗯。”
这人的声音倦倦的。
在他们围绕这个“南哥”讨论的这一整个过程中，楼别意眼都没抬一下。
可就在她弯腰在抽屉里摸笔的间隙，旁边桌上突然砸上来一个东西。
桌面是木质的，但桌洞是铁做的，加上里面没什么东西，传来很大的一声闷响。
班级里原本嘈杂的朗朗书声瞬间止住，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后排望过来。
他们的眼神在相互交替，传递着一个除了楼别意以外，都能理解的信息。
楼别意自动忽略了这些眼色，兀自站在原地，没什么动作。
方才那人凑过来俯身拉开凳子，不动声色的坐下，手往桌洞里一伸，扯出那件未拆封的新校服。
他长睫低垂，嫌恶的看了一眼。
“丑的要死。”那人愤愤槽了一句后，又十分烦躁的把校服扔了回去，最后抬起眼，众人急忙视线转了回去。
而身旁这人自始至终连眼色都没有甩给她。
良久，她才朝那个座位斜睨了一眼，没见着脸，只看到桌上埋着的一头黑棕色碎发。
楼别意注意到他桌洞里露出一只角的英语卷子，身子一绷，又想起宋杨嘱咐自己的话，悬在半空想要拍醒他的手终究没有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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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