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资愚钝》
文/偏得几辞
晋江文学独家首发
2026.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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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已经提前开始,楼别意一路问过去,好不容易摸到了一班的尾巴。
人头密如蛛网的开学典礼上,讨论声早早就围绕着一位即将登台发言的状元此起波伏。
直到,喧闹紧密的人群中间逐渐被撕开一个裂缝,有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人,顺着那道由墙间挤出来的橙黄色光柱,从队伍的最后面走了上来。
“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这届高一,一到五班是本部直升班,班里的人员几乎没有变动。
而这位面生的姑娘,是一班的特招生。
状元身上穿着那套刚下发的绿白色的校服,拉链拉到头,只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脖子。
她捋了捋低脸上的碎发,接过老师手里的话筒,鞠躬,站定,发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夏元冲台上咧着嘴笑:“这人怎么开学第一天就穿校服啊?”
宋杨双手抱在胸前,懒懒道:“你懂什么?人乖学生都这样,要不怎么考第一。”
说话的这两人是一班的,话刚出口的一瞬,就被班主任老张听了去。
老张往俩人屁股后一人抡了一脚,最后狠狠剜了一眼:“上台发言不穿校服穿什么?”
“还有。”老张说完还不够,又在他们两人周围踱步起来。
两人见势不对,赶紧站规整,噤声,眼神紧盯着老张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老张下一秒就开了金口:“我们班今天没穿校服的,全部扣0.5,班长记一下。”
从队伍最后头往前看,一班根本没几个人穿校服。就算有,也只是随意套了件配套的体恤。
众人瞬间爆发出不满:“凭什么啊?报道之前又没通知。”
此时,台上女孩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声如潺潺流水,灵动神性,带着浑然天成的冷冽气息。
台下的人七嘴八舌。
有人觉得她是首都来的天才少女。
有人觉得她是学校某个领导的女儿。
更有人觉得,她是原本就在一中,只是蛰伏了三年,终于开大的顶级大佬。
可台上那人却说:“我叫楼别意,今年的中考状元,来自里县。”
里县,中考状元,听到这两个词儿组合在一起时,台下一片哗然。
原本安静下来等待发言的人群又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也就是说,他们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考过这个来自里县的姑娘。
他们当中有不可置信的,有嫌弃的,有不屑的,有觉得她只是运气好,也有觉得她不过是作弊得来的。
就因为她来自里县,所以一切猜想都应该成立。
楼别意站在台上,看了看突然躁动的人群,老张注意到台上女孩儿的举动,眼底晦暗不明,嘴里继续骂眼前的学生:“吵什么?给我继续扣,再扣0.5!”
又是一片哀嚎。
众所周知,一中的学习分特别难拿。周一开始计原始分为五分,迟到,旷课这种情况扣一分,剩下的打架违纪更是五分往上走。
夏元是一班铁三角组合之一,这人也算一班的一大传奇,初三最后一学期的学习分算下来,他的分数达到了惊人的负五十分。
眼下才参加个开学典礼,全班平均下来就扣了一分,他们当中也不乏有些没由头的,把这事怪在了楼别意身上。
但很快,楼别意悦耳的声音再次从话筒里流出来,像一条拦不断的长流细水。
全程稳定从容,发言稿一千字,她完美无缺地表达出来,直到演讲完毕。
早有些人听得不耐烦,站在原地抓耳挠腮,嬉笑打闹。
最后,她朝台下鞠躬。
这次下台没有讨论,也没有掌声了。
开学典礼正式结束,人群一哄而散,他们目的明确,各有归处。
而楼别意还在顺着一楼的小地图找自己的教室。
高一一班,在最顶楼。
楼别意刚要抬脚上楼,就被急匆匆赶来的夏元拦住去路。
他神色慌张,像是找了她挺久,连带说话的气息都虚浮不稳:“祖宗哎,你咋还在这啊?老张找你呢,全班就你一个人没在。”
“不好意思,我刚才正在找教室。”
夏元一阵无语,他气喘吁吁插着腰道:“那麻烦您快点跟我走一趟。”
楼别意皱了皱眉,不知道怎么答,只能礼貌说了句:“麻烦你了。”
夏元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到了班门口,夏元打了声报告,老张使了眼色让他赶紧滚进来。
楼别意站在班门口,看着这位脾气似乎并不好的班主任,也学着夏元的样子,复制粘贴了一声:“报告。”
老张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此刻劈头盖脸骂她一顿的可能性很大,楼别意镇定的站在原地等候她发落。
可老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招手让她进来:“自己找个位置坐。”
楼别意看着教室里乌泱泱的一群人头,她一个也不认识。
他们全部抱成一团,对她这个来自外县的特招生有种天然的排斥。
有的抬起头,有的选择漠视。
一排排望过去,分明没有一个空位。
她站在过道中央,无数的目光向她不断投来。
但他们只是看着,老师……也只是看着。
他们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楼别意觉得一股莫名的情绪漫上心头,身体的本能要逃离这种目光。
于是她快速扫视了一圈,朝着最后一排走去,拉开靠近垃圾桶的一个座位。
这凳子可能是年久失修,伴随着拖动划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她刚坐下,前面的人听见动静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又全都转过头来盯着她。
楼别意感觉一股子燥红漫上耳根子。
看完过后,那些人便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用的是桥南市的方言,楼别意只能零零散散听懂几个字眼。
大概是在说:她居然坐那儿啊?
楼别意微微侧了侧头,把这些话语屏蔽在外。
旁边的桌子没坐人,但抽屉里有东西,零零散散的几本书和一套崭新未拆封的绿白校服。
不知道是谁的。
直到下午放学,旁边都没有人出现。
放学后,班里的女生三三两两,男生们成群结队,教室瞬间空了。
只剩下窗外穿过树梢的夏风吹进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楼别意无处可去,只能独自坐在座位上写习题,等着那个男人联系自己。
她腰背挺得笔直,字迹硬朗但不失好看,她写着写着便有些入迷。
后门被突然敲响,楼别意肩头跟着一颤,她闻声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人是老张,她单手叉在腰侧,甩了甩手里拿着的那张白色单子:“正好你没走,跟我来趟办公室吧。”
楼别意起身,该死的凳子又是很大的一声划拉,在寂静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她面露难色,但好在,老张并不是很介意。
老张豪气万丈的坐在木质的棕红色办公桌前,拿着手里那根点读笔在纸上那一栏空白处戳了很多下。
老张问她:“监护人这一栏怎么不填?”
楼别意说:“我还没有拿到监护人的名字和电话。”
老张咧嘴笑了声:“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找理由也找得靠谱一点儿。”
听着老张训斥的话,楼别意轻轻蜷着手指一言不发。
老张最后只能硬塞给她一支笔,用命令的语气道:“写!”
可楼别意也只是握着笔,没有下一步动作。
老张见她油盐不进,气得抬手揽过桌上的绿茶,灌了一大口,斜倪她一眼道:“忘了的话,要我现在调学籍吗?”
“我家里没人了。”面对老张的逼供,楼别意语气平稳的说,“小年夜那天晚上,出车祸死的。”
老张眼底瞬间晦暗不明,缓缓把手中那杯茶放下。语塞道:“那你……”
“县里帮我申请了救助,桥南市有人同意寄养我,资助我三年,大学我会申请免费生资格。”
老张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嘴:“那你这么晚还在教室做什么?”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我的资助人,只能等他联系我。”
楼别意面对这些,只是十分稀松平常的陈述。好像就算那个人今晚不联系她,她无处可去,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老张把她的信息表单独放在一个文件袋里,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比起刚才温和了些:“等你资助人联系你,记得问名字。如果他今晚没联系你,就来教室公寓314找我。”
楼别意兀自点了点头,目送老张离开后,又回了教室。
她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半,安保已经拿着手电进教学楼赶人,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寄养人也未曾联系她。
她背上书包,缓步离开教室。
一中的教师公寓不在学校内,要出正门过一条马路才到。
门卫处值班的叔已经困得直磕头。
楼别意在外头观望了许久,这才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安保一个激灵睁眼。
她微微笑道:“叔叔,抱歉打扰。我是新生,人脸还没录,只能麻烦您给开个门儿。”
安保困意倦倦的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开伸缩门,对她道:“小同学,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啊?”
楼别意不好意思的顺了顺发梢,说:“放学睡着了,忘了时间。”
安保大叔乐呵呵笑道:“状元确实辛苦啊,趴桌上能睡这么老长时间。”
“啊?”楼别意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以为对方是调侃,却不想,大叔笑得更欢了。
“今天我看见你上台发言了,里县出来的状元很厉害啊,了不起。”说着,大叔便十分真诚的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谢谢您。”
“走吧走吧。”大叔冲她挥手:“早点回啊,路上别逗留。”
楼别意顺着门牌号找教师公寓314。
这栋楼里大多数的房间都熄灯了,三楼的314正好还亮着,微弱的橙光从门下的缝隙溜出来,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楼别意屏息凝神,在门前站定。
良久,才开始抬手敲门。
就在手指碰撞白木门发出响声的一瞬间,兜里的手机也毫无预兆的跟着响了起来,楼别意惊慌的捂住扬声器,慌忙跑下楼。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地区显示桥南市。
楼别意蹲在楼梯间,按下接听键。
对面男人沙哑的声线从手机里传出来:“喂,是小意吗?”
“是。”
“我是你的寄养人,商衷信。”
楼别意听见楼上有开门的声音,过了十秒左右,才又被关上。
对面的人继续道:“还在听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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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