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仙山连日风平云静，灵气稳润，一派太平盛景。
可林因心底的戒备，从未有半分松懈。
他太清楚万古魔尊的城府与耐性。
墨凌暂退魔渊，看似敛锋休养、稳固魔基，实则是隐忍蓄力，静待最佳破局之机。今日人间魔乱看似压下，气运流失未止，魔域日渐强盛，只需时机一到，便是倾覆三界的滔天浩劫。
为防患于未然，林因除却每日守在凌霄殿照料顾归远静养，余下所有时辰，皆隐于云海虚空，亲手重铸、加固清玄护山大阵。
他指尖仙光流转，化神至尊道韵铺遍千山阵基，补全此前被心魔、魔息侵蚀的细微裂痕，叠加九重锁魔结界。
阵法层层叠叠、明暗交织，外可阻千里魔瘴入侵，内可镇潜藏暗秽，哪怕他日魔尊卷土重来，亦可替仙山挡下第一波滔天魔威。
无人知晓仙尊暗中操劳，唯有漫天云海、遍地阵纹，默默承载着他为三界苍生筑牢的一线生机。
数日转瞬即逝。
三月禁足之期未至，但乱世当前，宗门人手紧缺，外事繁杂，再拘着钟无咎闭门思过已然无益。
林因思忖片刻，终是降下法旨——提前解禁钟无咎禁足。
凛冽寒风中，钟无咎伫立多日，满身孤冷戾气，在接到解禁诏令的那一刻，尽数敛于眼底。
钟无咎躬身领旨，神色恭顺如常，不见半分怨怼，可垂落的指尖，却悄然收紧。
禁足数日，他日日遥望凌霄殿方向，看着师尊寸步不离守护顾归远，心底醋意早已沉淀成更深的隐忍与冷戾。如今解禁出山，他面上依旧是那个乖巧懂事、知错自省的二弟子，内里心思，早已深沉难测。
解禁当日，林因未曾多留仙山，直接携钟无咎一同踏云入世，前往凡界大曜皇城。
皇城历经数月魔女乱政，早已满目颓靡。整座王朝龙脉气息微弱，山河气运稀薄破败。
往日高高在上、统御万里江山的人间人皇，早已悔断肝肠。清醒之后方知自己被魔女惑心窃运，险些葬送万世基业、倾覆苍生社稷。
当天际两道仙影踏云而降，白衣仙尊身姿绝尘、仙威浩荡，身旁弟子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满城文武、万千禁军尽数屏息垂首。
人皇不顾帝王威仪，快步踏出金銮大殿，身着龙袍，屈膝跪拜于长阶之下，姿态极尽恭敬虔诚。
“凡界大曜，拜见清玄仙尊！多谢仙尊出世镇魔，救苍生于水火，挽王朝于倾覆！”
一国之君，跪拜仙门至尊。
山河俯首，百官随拜，整座皇城，尽归仙尊威仪。
林因立于云海长阶之上，神色清淡无波，淡淡抬手：“起身吧。”
一语落，无形仙力托起身前跪拜人皇，气度超然，不怒自威。
皇城大殿之内，仙门修士生擒活捉的魔女，被锁魔铁链穿透琵琶骨、禁锢灵脉，一身惑心魔术尽数被封，狼狈瘫倒在地，再无半分昔日祸乱朝纲、魅惑帝王的妖艳姿态。
她知晓大势已去，却依旧眼底带戾，嘴角噙着不甘的冷笑，纵使被俘，骨子里的魔性依旧桀骜难驯。
“仙门伪善，满口正道仁义，不过是窃取天道气运，假公济私……”
魔女哑声嘲讽，句句不敬，肆意挑衅。
林因眸光微冷，尚未开口处置。
身侧的钟无咎，已然缓步上前。
他面上依旧带着几分温顺笑意，眉眼清俊，看上去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温雅有礼的清玄二师兄。
可下一瞬，他眼底温顺尽数褪去，翻涌而出的是刺骨寒凉、毫无悲悯的狠戾。
不等师尊发话，钟无咎抬手结印，幽蓝狐火缠上锁魔铁链，术法刁钻阴毒，专蚀魔族神魂、碎魔根、刮魔识。
他不需要拷问口供，不需要依法处置，不遵仙门正道惩戒法度。
他要的，是极致的折磨，是摧枯拉朽的碾碎。
铁链骤然收紧，层层魔禁术法钻入魔女经脉神魂，一寸寸撕裂她残存的魔基，刮剔她的魔骨，凌迟她的意识。
魔女瞬间凄厉惨叫，痛得浑身痉挛、血肉龟裂，凄厉哀嚎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可钟无咎神色未变，唇角笑意甚至更浅、更凉。
他手段狠绝、残忍至极，每一道术法都精准挑在魔族最痛、最煎熬、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
不杀，不灭，只留她残躯神魂，日夜承受碎骨刮魂之痛。
殿上百官尽数色变，噤若寒蝉，无人敢多看一眼。
这哪里是仙门弟子的惩戒。
分明是熟到极致的屠戮手段。
精准、狠辣、毫无偏差、毫无怜悯。
是只有曾深陷域外、通晓魔性、才会有的杀伐分寸。
全程，林因静静立在后方，一言不发，冷眼尽收眼底。
他看着钟无咎从容熟练的酷刑手法，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属于今世的深沉冷戾，看着他对魔族肌理、神魂弱点了如指掌的恐怖熟稔。
心底骤然掀起滔天惊澜。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林因心底缓缓落地，愈发笃定。
钟无咎的神魂碎片、尘封记忆，怕是已经尽数复苏。
他藏得极好，日日伪装温顺乖巧、知错悔改，将所有复苏的前世记忆、杀伐本性、深沉城府，尽数压在皮囊之下。
林因眸底清风散尽，他面上依旧清冷平和，无人能窥破分毫心绪。
可心底，已然彻底戒备。
顾归远纯粹赤诚，执念温柔。
可钟无咎……
林因眸光淡淡落在前方施术的钟无咎身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8章 固阵谨守魔渊谋，残徒露狠惊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