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仙山重归一片安宁祥和。
云海平铺千里，灵风习习，殿宇肃穆，看上去仿若浩劫已过，山河再无动荡。
可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夕的短暂假象。
万丈魔渊深处，幽暗沉寂，黑雾层层堆叠，敛尽万古凶煞。
魔尊墨凌静坐玄黑石莲台，周身滔天魔气尽数收敛，他初破万年封印，根基尚未圆满，方才与林因仙威对撞后自知暂不能敌，便索性沉下心神，假意蛰伏休养，重塑魔基、吸纳人间流失的浩荡气运。
但他的心，从未安分。
一缕细如游丝、缥缈无痕的魔识，携着万古岁月的熟稔，悄然穿透天地阻隔，横跨万里山河，无声落于清玄仙宗之上。
这道魔识极是隐秘，藏尽戾气，寻常仙尊长老无从察觉，唯独能精准锁定那一缕他铭记万古的仙泽清光。
凌霄殿内，灵气氤氲暖润。
林因静坐玉榻之侧，白衣寂然，眉眼清淡，日夜以精纯仙力温养榻上重伤的弟子。
他周身仙光澄澈无瑕，看上去是不染红尘、无欲无求的正道至尊，可骨血深处，那独一无二的先天媚骨灵韵，正随着他渡力养伤、心神松弛，浅浅淡淡向外漫溢。
极轻、极柔、极干净。
天地独一份的至灵至韵，是能助推修行、破尽桎梏、滋养万法的无上至宝。
万年未见，此骨依旧如初。
隐匿虚空的魔识轻轻缠上这缕气息，贪婪、眷恋、势在必得，尽数藏于无声窥探之中。
石莲台上，墨凌微抬眼皮，暗赤魔瞳沉沉映着虚空之外的白衣身影。
时隔万古，他依旧清晰记得，年少在无鸢上神座下修行，从前他身为仙徒，恪守天规仙礼，只能暗自珍藏这份惊艳；如今他堕魔登顶，无拘无束，万古禁忌、正邪礼法，皆束缚不住他。
墨凌唇角勾起笑低哑嗓音轻落魔渊：
“林因……万年蛰伏，你依旧是这天底下，最诱人的至宝。”
魔识迟迟不肯收回，静静缠绕在凌霄殿外，贪恋着那缕独一无双的媚骨灵韵，静待来日功成圆满，亲自上山夺人、夺骨、夺这三界六道。
……
清玄凌霄殿内。
绵长静谧的休养中，玉榻之上的人影，终于指尖微颤，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顾归远睫羽轻颤，眼底先是一片苍白茫然，随之涌入战场碎裂、魔尊一掌碾压、灵根崩裂的剧痛记忆。
浑身经脉酸痛刺骨，道心裂痕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钝痛。
他艰难侧首，视线聚焦在身侧静坐的白衣师尊身上。
看清那张清冷安然的眉眼，想起自己此战溃败、无力护山、反倒拖累师尊费心操劳、拖累宗门动荡，心底瞬间涌上无尽愧疚与自责。
他气息虚弱，声音沙哑微弱，刚苏醒便微微俯身，艰难垂首，诚心认错。
“师尊……弟子知错。”
“弟子无能，挡魔不力，扰乱山门安稳，还劳师尊亲自出关、费心救治，弟子罪该自省。”
他字字恳切，满目愧色。
此战若非他拼死挡下魔尊一击，全军弟子定然覆灭中州；可也正因他重伤濒死，引得江渡闯极寒秘境跪求师尊出关，打破了师尊安稳闭关的修行，更是让仙门彻底直面魔尊复苏的滔天大祸。
于功有守，于过有失。
顾归远心底，只剩沉甸甸的自责。
林因抬手，轻轻稳住他虚弱的身子，不让他牵动伤势，眸色清宁。
“无妨，你舍身护众，无愧师门，无愧正道。”
他声音轻柔安抚，眼底深处，却凝着一层无人察觉的沉肃戒备。
旁人或许以为魔尊暂退、魔乱平息，三界可暂得安宁。
可林因身为化神至尊，神魂通透，早已洞悉真相。
方才那隔空对峙的魔威深沉浩瀚，绝非寻常魔物可比。
万年魔尊复苏，积蓄万古底蕴，又窃走数年人间气运，根基恐怖至极。
他今日暂退、假意休养，绝非畏惧仙门。
不过是初醒未稳，刻意蛰伏，耐心打磨魔基、蓄养力量。
他在等。
等一个彻底碾压正道、无人可挡的时机。
今日的平静，只是隐忍蛰伏。
来日魔功大成，便是仙山倾覆、三界大乱之时。
林因垂眸看着榻前知错自省的顾归远，心底清明如镜。
天下，从来不会真正太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7章 魔眸暗窥贪仙骨，病身初醒认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