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遇扶着宋淼，沿着御花园的回廊往未央宫走。
秋夜的风带着几分肃杀，吹得廊下的宫灯摇晃不定。宋淼身上披着胜遇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狐裘，把那张苍白的脸衬得越发精致易碎。
刚拐过假山，前面就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锦袍，酒气冲天，腰带都系得松松垮垮。看打扮是个世家子弟，只是脚步虚浮，一双眼睛浑浊又放肆。
他一抬头，看见廊下的宋淼，眼睛顿时直了。
“哟，这是哪来的美人儿？”那纨绔大着舌头，不知死活地凑上来，目光在宋淼身上放肆地打量，“这宫里头，除了皇后娘娘，竟还有这般绝色……等等，这张脸，看着眼生啊。”
他猛地上前一步，胜遇眸色一沉，刚要有所动作，却被宋淼一把攥住了手腕。
宋淼的指甲掐了一下他的腕骨。胜遇一顿，生生停住了脚步，退回半步之外。
“敢问是哪家公子？”宋淼看着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今晚月色如何。
那纨绔见她搭话，骨头都酥了，得意洋洋地一挺胸：“我乃兵部侍郎之子，李茂！今日是进宫赴宴的。美人儿，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宫的宫女？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
他话音未落，宋淼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荷花池边。
那李茂见状，还以为美人是在害羞，色令智昏地又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拉宋淼的袖子：“来，让哥哥香一个——”
“放肆。”宋淼的声音陡然冷下来，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敢碰本宫一下，便是亵渎皇族。你是找死吗？”
“皇族？”李茂愣了一下，随即打量着宋淼，想起今日宫里的传言，顿时嗤笑出声，“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从北燕回来的公主吧？”
他不仅没退，反而更加放肆，借着酒劲，竟伸手一把捏住了宋淼的下巴，嘴里的酒气喷在她脸上：“长得倒是绝色，就是这嘴巴怎么这么恶毒？北燕那种蛮荒之地出来的，装什么贞洁烈女？在北燕伺候过多少男人了，给爷摸一下怎么了——”
站在半步之外的胜遇，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眼底的黑沉瞬间化作实质的杀机。那是一种看着死人的眼神，毒蛇吐信般的阴寒。只要宋淼一声令下，他能在眨眼间把这个人的脖子拧断。
但宋淼没有看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回廊。宋淼用了十足的力气，李茂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嘴角直接磕破了。
这一巴掌，把李茂的酒意扇醒了大半。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刚要发作。
“贱人！”宋淼却比他更疯，她冷笑着，往前逼了一步，眼神比鬼魅还骇人，“本宫在北燕十年，什么畜生没见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沾本宫的边？”
李茂被她眼里的戾气吓得退了一步，后脚跟正好踩在池塘边的青苔上。
宋淼看准了时机，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李茂整个人倒栽葱般砸进了冰冷的秋水里。
“救命——咕噜——救命啊！”他在水里拼命扑腾，冷水一激，彻底清醒了，满眼都是惊恐。
宋淼站在岸边，随手从旁边的花坛里抄起一块尖锐的太湖石，毫不犹豫地朝水里砸了下去。
“啊——！”
石头精准地擦过李茂的耳朵，带出一串血花。李茂惨叫一声，捂着头在水里瞎扑腾。
宋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全是厌恶：“敢碰本宫，找死。”
她拍了拍手，转身，理了理狐裘，冷声道：“走。”
胜遇从头到尾都没有拦她。
他看着水里半死不活的李茂，又看了一眼宋淼干脆利落的背影。眼底的病态迷恋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两个暗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
“捞上来。”胜遇看着水里挣扎的人，声音轻得像一阵秋风，“别让他淹死。”
暗卫首领愣了一下：“大人？”
“淹死就太便宜他了。”胜遇看着水面上泛开的血丝，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这深秋的水多冷啊。捞上来，送回侍郎府。‘失足落水，受惊染寒’。找个好大夫，让他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记住，别让他死得太快，得让他慢慢受着，明白吗？”
暗卫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这风寒要是拖成痨病，折磨个三年五载，咳血而死，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胜遇交代完，快步追上了已经走出几步的宋淼。
宋淼走得很快，显然气得不轻。
胜遇跟在她身侧，重新恢复了那种半步不离的恭顺姿态，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心疼。
“公主的手打疼了没有？”他从袖子里摸出帕子，递到她手边。
宋淼一把夺过帕子，狠狠擦了擦手，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你去看看这帮贱人！”她咬着牙，胸口起伏得厉害，“本宫才回来第一天！第一天！他们就敢骑到本宫头上来！一个侍郎的儿子，也配捏本宫的下巴？他们大雍的太平日子是谁换来的？是本宫！”
她越说越气，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胜遇。
“他们就是看不起本宫！他们觉得本宫脏！觉得本宫好欺负！”
胜遇看着她发红的眼角，没有像往常那样劝她息怒。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嘴唇。
“公主怎么会好欺负？公主方才那一脚，踹得极漂亮。”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哑得近乎呢喃，“是那个姓李的不配活着。公主放心，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宋淼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盯着他：“你动手了？”
“属下让他病了。”胜遇的嘴角微微勾起，“病得神不知鬼不觉。”
宋淼冷哼了一声，心里的火气这才算顺了一点。
她伸手揪住胜遇的衣襟：“明日，本宫要那个兵部侍郎在本宫面前磕头谢罪。”
“是。明日他若不来，属下就把那废物的舌头拔了喂狗，逼他来。”
宋淼这才松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回去。本宫现在脸还疼，回去给本宫冰敷一下。”
“是。”
胜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修长笔直的背影，突然轻声开口：“公主。”
“又怎么了？”
“公主方才说，在北燕什么畜生没见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以后在大雍，公主一个畜生都不必见。谁若是敢凑上来，属下就替您拔了谁的皮。”
宋淼没回头，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少说大话，跟上。”
胜遇低头，看着地上的两道交叠的影子，轻声道。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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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