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长乐殿内静悄悄的。
宋淼昨晚折腾了一通,回来后又让胜遇伺候着用了半碗安神汤,这会儿正睡得沉。帷帐低垂,她整个人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素白的小脸。
胜遇推开殿门走进来,步子极轻,连一点衣料的摩擦声都听不见。他走到床榻边,将手里的铜盆放下,隔着帷帐看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公主,该起了。”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
胜遇等了片刻,又唤了一声:“公主。”
“……吵死了。”被子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娇斥,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宋淼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头,“大清早的,没看到本宫在睡觉吗?滚出去。”
胜遇不仅没滚,反而在脚踏上跪了下来。他伸手,隔着薄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公主,兵部侍郎带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外头跪着呢。”
宋淼一把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一双美目里满是戾气:“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吵本宫睡觉?让他们滚!”
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脸色本就苍白,加上这气鼓鼓的模样,倒是真透出几分病弱来。
胜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俯下身,用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微凉的指腹贴在温热的肌肤上,宋淼瑟缩了一下,皱眉看他。
“没发热。”胜遇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额头的温度,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腹,声音放得极柔,“但公主昨晚受了凉,是该好好歇着。”
宋淼哼了一声,靠坐在床头,眼珠子一转,突然冷笑起来:“去,告诉他们,本宫病了。”
胜遇抬眼看她。
“昨晚被那个畜生惊吓,本宫旧疾复发,卧病在床,连起都起不来了。”宋淼理直气壮地扯过一块帕子捂在嘴上,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你就去传话,说本宫快被他们父子俩吓死了,让他们趁早滚,别在这儿晦气。”
胜遇看着她这副活灵活现的“表演”,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属下明白。”他拉过被子重新替她盖好,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公主接着睡。外头那些脏东西,属下去打发了。”
“快点去。”宋淼躺回去,闭上眼睛,“别让他们的声音传进来。”
“是。”
殿外,秋雨刚停,青石板砖上还泛着寒气。
兵部侍郎李大人带着昨晚落水、如今脸色惨白直打摆子的儿子李茂,正跪在台阶下。李大人官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一看到胜遇走出来,赶紧膝行两步上前。
“胜遇大人!胜遇大人!”李大人声音发抖,连连磕头,“犬子昨晚吃醉了酒,冲撞了公主,下官今日特地带这畜生来给公主磕头赔罪,求公主责罚!”
他身边的李茂耳朵上包着纱布,冻得嘴唇发紫,哭丧着脸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胜遇站在台阶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没有宋淼在场,他身上的那股温和恭顺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垂着眼,像个没有活人气息的煞星,目光扫过李氏父子,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公主昨夜受了惊,回来后旧疾复发,染了风寒,如今正在里头卧床不起。”胜遇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不疾不徐。
李大人一听,脸都白了:“这……这……”
“公主说,不见。”胜遇盯着他,目光幽冷,“公主被李公子的‘威风’吓坏了,如今连门都出不了。李大人,这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以为公主刚回大雍就被臣子欺辱至死,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李大人吓得魂飞魄散,头磕得砰砰响:“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意!是这畜生该死!”
胜遇看着他们,声音轻得只有面前的人能听见,却字字诛心:“李大人,你管不好自己的儿子,由着他冲撞皇族。这事儿若是按律法办,惊扰凤驾,是个什么罪名?抄家灭族,也不为过吧?”
李大人浑身剧震,瘫坐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胜遇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招了招手。暗处立刻走过来两个高大威猛的带刀侍卫,一左一右架起了李大人和李茂。
“公主心善,念及李大人为官不易,今日就不取你们性命了。”胜遇转过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你的儿子,滚回府去。从今日起,不许踏出府门半步。若是再让公主听到半点关于李家的风声,你们知道后果。”
“是是是!多谢公主不杀之恩!多谢大人!”李大人连滚带爬,拖着重伤的李茂,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胜遇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嘲弄。他转身回到内殿。
宋淼根本没睡,正靠在迎枕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听到脚步声,挑了挑眉:“打发走了?”
“是。”胜遇走到床边跪下,熟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李大人吓得魂都没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回去写请罪的折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公主不必脏了手,他那儿子昨晚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本就已经伤了根本。这回去一吓,估计连床都下不来了。属下让人盯着,活不过这个冬。”
宋淼嗤笑一声:“倒是便宜他了。”
“不便宜。”胜遇抬起头,眼底带着那种令人胆寒的温顺,“他让公主没睡好觉,属下让他余生的每一天,都活得像在地狱。公主现在,气消些了吗?”
宋淼看着他那张脸,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把人拉近。
“胜遇。”
“属下在。”
“你办事,本宫很满意。”她拍了拍他的脸颊,像赏赐一条听话的狗,“继续保持。”
胜遇顺势贴了贴她的掌心,眼神暗沉:“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