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张相片

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众人集合在了一起,也没能找到。

大家的境遇都差不多,村里的人并不愿意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多说什么。

“要不,咱们去去村长那边碰碰运气?”乔思雨建议,“既然村长和那个什么社长是合作的关系,那至少表面功夫还是会做的。咱们看看能不能从村长那儿探出点风土人情。我可不信村民们一个字都不愿意吐露没有村长的耳提面命。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至少能多个思考的方向。”

众人没有异议,现在任何一条线索对他们来说都至关重要。

很快,几人便出现在了村长家里。

接待他们的是昨天的年轻女人,给他们挨个泡了茶,依旧没有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等到女人离开,乔思雨抿了口茶才做贼似的看向众人小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的女人有些奇怪?那些男人虽然也不搭理咱们,但好歹还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聊天,这些女人就像...”

她像是在脑海里搜索贴近的形容词,“就像提线木偶!”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乔思雨自己也吓了一跳,滚烫的茶水溅到手指,手里的杯子好悬没直接摔地上。

乔思雨把烫伤的手指含在嘴里,既是为了减缓疼痛也怕自己痛呼出声。

江轶盯着桌上的茶水出神。

村里的那些女人的确怪异。说她们是拐来的吧,又实在太安静了点,可如果不是,又是哪来的?

那个孩子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各位,昨晚睡的如何?在村子待的还习惯吧?”村长的声音打断了江轶的思绪。

能怎么说?

难道说昨晚怪物哼哧哼哧的吃人哪有心情睡觉?

众人只能违心地说自己休息的很好,多谢村长关心之类的客套话。

村长显然对众人的言不由衷十分的受用,“既然这样,不知几位突然前来是想...”说着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村长。”楚杰率先开口,“您也知道我们这次是带着社长的任务来的,本来是想向村里的大哥叔叔打听打听咱们村的奇闻趣事,但...”

剩下的话,楚杰没说出口,只用为难的神情看着对方,“您也知道,给人打工不比咱们村子这般氛围和谐,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呢!一点东西都查不到,老板也不会饶过我们...”

村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并不插话。

楚杰试探着开口,“要不您老人家看着我们几个还算守规矩的份上,给讲讲咱们村那棵神树的由来?”

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对方拒绝的话。

“既然同意你们在村子里参观记录,也没有让你们空手而归的道理。”村长叹了口气,“说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这件事还要从很多很多年之前讲起...”

那时候神女村还不叫神女村,而叫观井村。

顾名思义,村子四面环山,不管是从上往下看还是从下往上看,都像一口四四方方的水井。而生存在这里的他们就像井底的蝼蚁,每出去一趟都要花费很多的力气。

那时村里有个教书先生,觉得观井观井,坐井观天,这个‘观’字不好,于是改成了‘官’井村。

据说官井村的村民全是一路逃亡的难民,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么个地面环山绝佳落脚地。而这些天然的屏障对那时候一心渴望远离战争的他们来说简直算得上风水宝地。

因为共同经历了残酷的战争和颠沛流离,他们彼此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再加上山林物资丰富,所有人都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

他们代代繁衍,就像桃花源的那些人一样,过着平静且知足的生活。

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

女人叫兰沁,是游历到这附近的医女。

据说她的父亲曾是清末时期的宫廷御医,因为得罪了权贵,父女俩才会一路辗转来到附近的小镇定居。父亲死后,兰沁继承了医馆,在这附近山上采药时不慎失足摔伤,被村长上山打猎的儿子救下并带回家照顾。

兰沁从小学医,在村子养伤的期间,就察觉到有部分村民面容苍白,神色倦怠,便想作为报答为村民看诊。这么一看还真就看出了问题。

不仅有村民出现了口腔反复溃烂和肠胃不适的症状,脉象更是滞涩略沉,一询问果然村子近年来人丁稀薄。

尽管兰沁心中有了定论,但谨慎起见,还是将所有村民都召集起来,一一看诊把脉。

果然。和青楼那些服用微量水银为了避孕的姑娘、小倌脉象十分相近。

她赶忙将这一发现告诉了村长。

很快,整个村子便开始大范围的搜寻。

经过众人的不懈努力,终于找到了原因。

原来这个村子过去一直饮用的那片山泉突然水干涸了。没办法,村长只能重新带人去引一条新的山泉水进村子。

出问题的就是这条泉水。

兰沁原本的建议是让村长重新再引一条山泉。但要么就是山路过于崎岖,路途太远;要么就是水流太小,到村子里以后捧上一口都困难。要是挨家挨户提着水桶上山打水,用来吃喝的话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庄家地里的水怎么办?

村长恳求她帮村子找出水源出问题的根源。

兰沁答应了。

在村长的带领下,兰沁沿着村庄凿出的小道一路走到泉水的下游、中游,泉水清澈,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一直走到太阳快下山才终于找到了泉水的源头。

兰沁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山下一路植被茂盛,绿树茵茵。可蓄着山泉的水潭方圆5米内别说植物,就是一颗干草都没有。

她让一起上来的村民挖开那片寸草不生的土地,这一挖更是挖出了许多了不得的东西......

村长讲到这儿,停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上一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渐渐幽深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山泉源头的那片土地下埋着密密麻麻的尸骨。上百具不止,而且尸身不腐,清一色的女性。被挖出来后才渐渐的开始有腐烂的迹象。

兰沁的父亲年少时曾跟着一个很厉害的仵作学习过一段时间,兰沁也得到了父亲的倾囊相授。她发现这些女尸之所以尸身不腐正是因为死后被灌了大量的水银。

因为尸体又埋得够深,水银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但尸身里的水银还是有一部分被土壤吸收,又污染山泉。但好在水银与水并不相融,而流向村子这一路又被土壤植物稀释一部分,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影响。

谁也不知道那些尸体是哪儿来的,又在这里待了多久,但一想到喝的水源附近有那么多具来路不明的死尸,村民们就止不住的恶心和颤栗。

尸体被放置了一段时间,等水银挥发干净了,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村民们也在兰沁的细心调理下,渐渐恢复了健康。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兰沁对村子淳朴的民风心生向往,还和救她的村长儿子互生了情愫,最后两人喜结连理,理所应当地留在了村子。

婚后,兰沁更是发现环绕着村子的四面大山藏着不少的山珍和药材,而这些东西一旦晒干不仅方便保存,背着还轻便,其中更是不少像是何首乌之类的名贵药材。她带领着村民上山采药再拿到集市上卖,几年下来,村里的生活条件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村民感恩兰沁对村子做出的贡献,在她年迈去世后,为她盖了座间小庙,享受村民的香火的供奉。时间一长,过去发生的那些事被时间冲刷同时又口口相传的添油加醋,传着传着兰沁就成了送子的神女。村里一些难有子嗣的夫妻都会去兰沁的小庙求子。

村长一脉虽然一直知道真相,但他们实在不忍心让那些人仅有的希望就此破灭,便由着传言一直扩散。

谁知有一天,小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巨大苹果树,而树上结出的果子竟真的能让人怀孕生子...

村长说到这儿叹了口气,“不是村里人不告诉你们神树的由来,”他看着手里的杯子,并没有递到嘴边,而是轻轻转动着杯沿,“而是只有作为兰沁后人的我才知道真正的真相...”

.

从村长家出来,太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热了,渐渐有了点西沉的苗头。

几人没有分道扬镳,而是心照不宣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在江轶看来那老头子的话实在和古代那些穷酸秀才YY的那些话本没什么两样,顶多能信个两成。

清一色的妻子又温柔又美貌家世还好,还是个恋爱脑,一心做个为夫家发光发热的小太阳,生前燃烧自己还不算,死后还得继续燃烧。他还能即兴给这话本现起个名——-《落难医女小福妻》或者《天上掉下个锦鲤妻》或者《贤妻扶我青云志》再或者《捡来的老婆带飞我家乡》....

他不是不相信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但说他狭隘也好,目光短浅也罢,反正江轶是没办法睁着眼睛说服自己村长那个故事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样善良的被村民供奉为神女的兰沁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拔舌的怪物?

简直自相矛盾不知所谓。

也许真的有兰沁这么个人,也许她真的不小心受伤被被村民带回了村子,也许她可能真的救了那些村民解决了他们子嗣的问题,再也许她最后选择留在了这个村子,但绝不可能是风平浪静的寿终正寝,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

思路被一声惊呼打断。

江轶抬起头,漆黑的眸光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

树很大。

江轶第一次对遮天蔽日这个词有了具象的画面。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高大的树,说是树其实更像儿时见过的筒子楼。

巨大的树身就是他们七人合抱也未必能将其成功环绕。枝杈粗壮,枝叶繁茂,浓密的树冠在众人头顶撑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头顶的天空遮的严严实实,半点零星的碎光都透不进来,只能勉强看见几点朱红在其中若隐若现。

莫名涌上喉间的酸涩让江轶不觉后退两步,他知道那并非什么源自感同身受的共鸣,而是眼前这个庞然巨物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他...

在害怕。

江轶垂下眼眸,想要将内心躁动不安压下来,余光却瞥见身旁的阎阳垂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自从和那个叫小虎子的男孩儿分开后,他就很少再开口。虽然之前话也不多,但也不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他和那个叫小虎子的孩子究竟说了什么?

算了。

江轶收回目光。

临时合作而已。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只要不影响合作,他也没那个资格追根究底。

更何况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如果这所谓的生机真是江灵帮他争取的,是不是就意味着江灵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还有爸妈...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江轶攥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

“这...真的是一棵树么?”

乔思雨带着颤音声音拉回了江轶越飘越远的思绪。

没有人回答。

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

日头西沉。

暗橘色的光晕将这片大地镀上一层暖色,唯独他们脚下的这片树荫仍旧被黑暗所笼罩。

“该回去了。”楚杰开口,“一会儿该起雾了。”

“比起甲乙丙那五家,这里显然更安全一点吧?”乔思雨不解,“既然这样咱们干脆留在这儿待两晚不是更稳妥?”

楚杰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往村子的方向看,“那你也要看主人家允不允许了。”

乌泱泱的全是人。

江轶怀疑整个村子的男人都到齐了,他们手里拿着各种锄具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为首的正是才见到不久的村长。

“几位。”夕阳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沉,“太阳就要落山了...”

“马上该起雾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死神的相册[无限]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