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医院两头跑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假期迎来尾声的同时,盛景长和谭奕的情况也都已经大好。
这天清早,燕明惯例在厨房准备晚餐,突然兜里的电话振动起来。
是他爸的电话。
燕明洗干净手,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
“老爸。”
燕青听到这边油烟机的声音,问:“还在做饭吗?”
燕明嗯了一声:“快做好了。”
“明天小奕是不是要出院了?”
前两天他们通电话的时候,聊到了谭奕,燕青才知道谭奕出车祸的事。
他和谭奕关系好,他的父母也因此和谭奕熟识,要不是谭奕再三阻止,他爸已经趁周末买票过来看望了。
虽然最后人没过来,但买了很多补品寄过来,还搜罗了两本营养菜谱,叮嘱燕明好好照顾。
“明天上午办完手续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接他到我这先住两天。”
“小奕这次受罪了,既然出院了就要庆祝一下,我定了花和蛋糕,你到时候记得拿一下。”
燕明说:“要不您顺便买点柚子叶吧,去去晦气。”
“有道理。”燕青深以为然,决定等会儿就往购物车里加个柚子叶。
燕青又问:“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出院?”
有关车祸牵连到盛景长的事,他没告诉谭奕,但没瞒着他爸,寄来的补品和菜谱,也有盛景长的一份。
“应该也是这两天,等会儿去送饭的时候我问一下。”
燕青就在那头絮絮道:“这年头,难得碰上这么好的人,人家看在你的面子上吃了这个闷亏,可要记得感恩。”
“那我也给他送束花。”
燕明一边说,一边用汤勺舀了口汤尝了一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关了火。
挂上电话后,燕明开始打包装盒。
下楼的时候,老林已经在楼下等他。
燕明打开车门坐进后座,跟前座的老林打了个招呼。
老林从后视镜看了眼燕明,笑眯眯地问:“今天这么高兴?”
燕明笑了笑,说:“我朋友快出院了。”
然后他便想起了方才和他爸打电话提到的事。
“林叔,盛总是不是也这两天就要出院了?”
“是啊,不过是明天还是后天不太清楚,您可以问问他。”
燕明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医院,燕明按惯例把盛景长那一份交给了老林,自己先去了谭奕那边。
到那的时候,谭奕正在住院区楼下的石椅上晒太阳,身上裹了件厚外套,护工不远不近地坐在花坛边上。
老远看见他过来,谭奕就冲着这边招手。
燕明坐到他旁边问:“早上空气凉,怎么出来了?”
谭奕叹口气说:“睡了好几天了,骨头都快睡散了,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燕明就跟他说起明天出院的事,让他先搬过来一起住几天,要是有什么后遗症,也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谭奕面现犹豫。
“你可别跟我瞎客气啊,不然我还得每天跑大半个城区去你家看你,你不累我还累呢。”
谭奕连忙告饶:“听你的听你的。”
过了一会儿,谭奕说:“明明,你跟我说实话,这次车祸这么轻飘飘地解决,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燕明眯着眼仰面迎接金黄温暖的太阳光,深吸一口干爽的空气,顿觉身心舒畅。
“纠结这个干什么,事情解决就好,我现在不也好好地坐在这吗?”
谭奕更加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肯定是燕明做了什么,才让对方让了步。
他原本想自己联系对方,既是要道歉,也是想弄清楚燕明到底做了什么,但交警说对方拒绝联系,车祸发生到现在,他这个当事人反而是最迷糊的那个。
只能以后想办法撬开燕明的嘴了。
燕明陪谭奕在楼下又坐了十几分钟,等时间差不多了,才招呼护工把人送回去。
陪着谭奕把饭吃完,燕明收拾了碗筷,便借口有事先出去了。
这次燕明到的时候,难得盛景长还没吃完饭,便坐到了饭桌对面,撑着脸看他。
“……”
“怎么了?”盛景长停下筷子疑惑道。
“感觉你今天气色很不错。”燕明细细观察之后得出结论。
盛景长微微一笑,问:“是吗?”
吃完饭后,燕明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盛景长自然欣然答应。
于是燕明拿了件外套披到盛景长身上,扶着他下了楼。
VIP病区楼下的花园都比普通病区高级得多,是独立封闭式的庭院,门禁管控非常严格,第一天要不是有李明新带着,他都进不来。
燕明和盛景长沿着平整的步道转了两圈,后来太阳逐渐猛烈,燕明就拉着人坐到了花园一角有遮阳伞的原木长椅上。
“听老林说,你朋友准备要出院了。”
燕明点点头:“明天办出院手续。”
“我明早再做个检查,检查完也可以出院了,你专心照顾朋友那边,不用操心我。”盛景长体贴道。
燕明偏头看他。
盛景长和他对视着,过了几秒钟,突然抬手凑近燕明的脸。
燕明条件反射地后仰了一点,但没有完全避开。
盛景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还是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拿下落在燕明脸颊的睫毛。
等盛景长的手离开之后,燕明不大自在地摸了摸方才被碰到的位置。
“今天是找我来‘算账’的吗?”盛景长玩笑般问道。
被说中了心思的燕明轻咳了声:“怎么还带送上门来的。”
盛景长收敛了一点笑意:“因为我想争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燕明迟疑了一会儿:“那我听你说。”
“我一年前就认识你了。”
“啊?”燕明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一年前就认识,怎么会?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是培训的最后一天,你作为新员工代表发言的时候。”
燕明回忆了一下。
倒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难道那时候盛景长在台下?他怎么会在那里呢?
“那时候的你,很耀眼,当时我就想和你认识一下,可惜机缘巧合,没能实现。”
盛景长的眼里闪烁着细碎的温柔的光,情意绵绵不加掩饰。
燕明脸有些发热,小幅度地偏过了头,不敢看他。
世界上有很多巧合,但当这种巧合顺应了自己心意的时候,便会油然而生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来H市赴任前,盛景长让于曼帮他注册了一个当地的手机号码,可当他拿到号码的时候,却发现这是一串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数字。
是他一年前就找天盛人力要到的燕明的联系方式,只是一年来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拨出这个号码,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谁能说这不是命中注定呢?
“那你……”燕明顿了一下,“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因为刚认识的时候,你对我一直很有距离感,完全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盛景长担心自己坦白之后,连这唯一的接近方式也要被拉进黑名单。
燕明实事求是道:“你是总裁,我是员工。”
有距离感才是正常的。
“可我不希望只是这样。”盛景长直白道。
燕明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问起了别的事。
“庆功的那个晚上,我碰到你,是偶然,还是你故意在那蹲我的?”
“那次是偶然。”盛景长答得很快。
那天晚上他和李明新在体育馆打球,休息的间隙看到燕明发的朋友圈,就给他发了微信消息,但没有马上得到回信,后来从体育馆离开碰上燕明,就完全是巧合了。
燕明继续问:“那后来在宠物医院呢?”
沉默了一会儿,盛景长如实道:“那次是我特意过去的。”
“你还记得前一天早上吗?你在微信跟我说过要带警长去做检查,那片只有一家大型宠物医院,我猜到了你会去那里。”
燕明不由深吸了口气:“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深谋远虑?”
他有理由怀疑,盛景长把房子买在那边也是为了和他偶遇。
“对不起。”盛景长诚恳道。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出于私心欺骗了燕明,他不想为此辩驳太多。
燕明嚯地起身。
盛景长跟着站起来,神情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
燕明黑着脸瞪他一眼:“要不是看在你前几天想跟我坦白的份上。”
说完,就扭头往住院楼里走。
盛景长站在原地品味了一下燕明的这句话,从中读出了要就此揭过的意味,心情蓦地放松下来。
这至少能证明,燕明是不反感他,也不反感自己对他的感情的。
只要确认这一点,就够了。
一年都等过来了,还等不了这几天吗?
盛景长信心十足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