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燕明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警长趴在冰箱顶观察人类食谱。
等他做好两人份的营养餐装进保温盒,天光已经大亮,到了和老林约定的时间。
燕明解下围裙,给警长换了喂水器的水,又检查了下喂食器的猫粮,然后急匆匆地提着个大包和营养餐就出门了。
到了医院,燕明要去给谭奕送饭,还要去补昨晚没弄好的手续,就拜托老林先把盛景长的那一份送去。
谭奕今天的精神头好了很多,来查房的医生还感慨年轻人的恢复力强。
“上了两年班老了二十岁,不然恢复得更快。”谭奕答道。
昨晚的焦躁不安仿佛是错觉,谭奕又恢复原来精力满满的状态,燕明走进病房时,还乐呵地打了个招呼。
护工想接过燕明手上的东西,燕明摇摇头示意不用。
“您先去吃个饭吧,这里我先看着。”
护工便暂时离开了病房。
燕明给谭奕调了下病床靠背的高度,让人以一个方便进食的角度坐起来,然后往床边的凳子上一坐,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头也不怎么晕了,应该过两天就能好。”
燕明提醒他:“事关身体,都听医生的,别掉以轻心。”
谭奕满口应下,眼神直往燕明刚放在床边柜上的饭盒袋上瞅。
“看来我要有口福了,今天做的什么?”
从车祸到现在,谭奕都没吃上什么东西,全靠葡萄糖吊着,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可给他饿坏了。
燕明刚刚进来之前问过医生了,现在能进食,就给谭奕支起病床上的桌板,打开保温盒,把菜都摆了出来。
他熬了锅排骨汤,炒了个丝瓜炒蛋和扁豆烧肉,还蒸了条鱼,都是很适合病人吃的清淡口味。
燕明拿着筷子和勺子,本来是想喂给他吃的,但谭奕怎么都不肯。
“我的手又没断,哪里到让人喂饭的程度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燕明无法,只能把筷子和勺子递给了他。
谭奕也确实没有逞强,一拿到筷子便埋头大快朵颐起来,全方位展示自己此刻饿到了什么程度。
“慢点吃,别噎着。”燕明哭笑不得。
见他完全可以自己吃饭,燕明便先下楼去补住院手续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护工已经帮忙把保温盒洗干净,放进了袋子里。
谭奕正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来。
燕明向护工道了谢,又坐到了病床边的凳子上。
谭奕郑重道:“明明,谢谢你,没有你我这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老家离H市很远,坐飞机直达都要四个多小时,出了事也指望不上家人。
况且他跟家里人关系也一般,这次出车祸都没跟他们说,要是没有燕明忙上忙下,指不定得多艰难。
燕明笑了笑:“不说这些,奕哥你帮我的还少吗?”
这么多年他们的关系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说这些话就是有些见外了。
因此谭奕也没再提这个,说起了别的事。
“刚才交警那边给我来电话了。”
燕明以眼神追问。
“原来我估计过,维修费、医药费、误工费加上别的杂七杂八的,我这几年的工资砸进去可能都不够,但交警说对方主动联系他们,说只要我负担医药费。”
这场意外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定论,谭奕整个人都是蒙的。
“可能……遇上了好心人?”
谭奕怀疑道:“什么好心人能好心成这样?”
“不太清楚……”
燕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他卖了人情的事,还是不告诉谭奕为好,说了也是徒生负担。
忙完谭奕这边后,燕明拎着包去了VIP病区。
老林在一楼休息区打瞌睡,燕明轻手轻脚地路过,没有吵醒他。
到盛景长病房的时候,门半掩着,医生正在里边说话。
依稀能听到“你妈妈”、“小时候”的字眼,燕明就没有进去打断,而是站在不远不近的抵房等着。
没一会儿,护工手里拿着病例本送医生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的燕明,主动打招呼道:“燕先生,您来了。”
昨晚他们有一面之缘,护工知道他是主顾的朋友,态度很是客气。
医生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一头灰白的短发,戴着金属方框眼镜,气质儒雅端正,听到护工的话跟着也看了过来。
燕明对他们回以礼貌一笑。
医生颔首回应,说:“现在可以探视,时间不要太长,吃完药要让他及时休息。”说完,拿过护工手里的病例本,转身走了。
燕明跟着护工走进病房,因此没能看到临到拐角时,那位儒雅的老医生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一眼,拿出白大褂里的手机,像是要联系什么人。
病房里,盛景长已经用过午饭,这会儿正披了个外套坐在沙发上。
昨晚的点滴已经撤了,但他左手手背上还绑着留置针,面前桌子上放了台开着的电脑,应当是在处理工作,见燕明进来,便抬手合上了。
“我看医生刚走,他怎么说?”燕明关心道。
“今天又做了次检查,情况还可以,不需要手术了。”
燕明稍微放下心,一边嘀咕着那就好,一边走过去坐到了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
盛景长突然有点后悔选了这么大的病房,应该选个只有一张沙发的。
“我的手艺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燕明从初中开始就自己做饭,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盛景长也很给面子,夸赞道:“很好吃,比外面很多饭店餐厅都要好。”
燕明一挑眉:“真的吗?不会是在恭维我吧?”
盛景长就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最后是燕明先不好意思了,错开视线转移了话题:“交警那边说你只主张了医药费?其实不用这样的,该赔偿的还是要赔偿。”
“你朋友也住院了,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其余的,就当是我白吃你营养餐的餐费了。”
盛景长并不以为意,还有闲心开了个玩笑。
燕明笑了一下,又敛起表情:“我做的又不是巴菲特的午餐。”
盛景长正想说什么,护工端着放药的托盘进来了。
“盛先生,该吃药了。”
盛景长随口道:“先放那吧,我等会儿吃。”
护工似乎犹豫了一下。
他犹豫的表现就是看了眼燕明,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燕明自觉受到了暗示,就走过去把托盘接了过来,说:“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护工觑了下盛景长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依言出去了。
燕明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然后倒了杯温水回来。
“先把药吃了。”燕明一边说,一边把拆好包装的药放到盛景长手里。
没办法,盛景长只能乖乖听话。
倒不是他是个多么不听话的病人,只是这些药吃下去就会昏昏欲睡,燕明能在他旁边的时间很短,他不想浪费。
燕明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工,盯着盛景长把药吃了,又按医生的嘱咐催促他上床休息。
盛景长心里不舍,就嘴硬说自己还不困。
两人对坐着大眼瞪小眼片刻,燕明忍耐道:“你不睡的话要不咱俩算下账?”
盛景长:“……”
“睡,我这就睡。”盛景长略带讨好地道。
说着,站起身来。
燕明绕过来扶住他的手臂,把人往卧室里带。
“要换衣服吗?”
“不用,吃完饭换过了。”
盛景长坐到床边,仰头看着燕明。
“看什么?”燕明问。
“你鬓角有个疤。”
燕明抚了抚自己左侧鬓角上那块不太平整的皮肤,说:“好多年了,还是很明显吗?”
“不明显,靠很近才能看到。”盛景长问,“是怎么受伤的?”
燕明观察了一下,发现可能是药效没上来,盛景长面上还没多少困意。
见他想聊天,燕明干脆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小时候跟我哥一起爬院子里的树摔的,被地上的石头磕破了。”
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燕明露出点忍俊不禁的笑:“我住了几天院,回去的时候我哥屁股还没消肿呢。”
盛景长也笑:“有点冤枉哥哥了。”
燕明性情虽然偏柔,但其实是个非常有主意的人,爬树这个事,是谁主导的还不一定呢。
提起小时候的事,燕明也有点被打开了话匣。
“你知道我的厨艺是跟谁学的吗?”
“跟谁学的?”盛景长感兴趣地问。
燕明自豪道:“跟我爸学的,我爸厨艺比我可厉害多了,他还有厨师证呢。”
盛景长追问:“叔叔是做什么的?”
“我爸?我爸是高中老师。”燕明露出回忆的神情,“我妈自己开了个公司,我刚出生那几年,我爸为了让我妈能专心事业,想从学校请辞照顾我,学校不愿意,先把我爸调去教高一,就是那几年他的厨艺突飞猛进。”
药劲儿有些上来了,盛景长感觉眼皮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仍在追问:“后来呢?”
燕明一直在观察他的情况,见状站起来调整了下枕头的高度,然后扶着人躺了下去。
“后来我开始上小学,他就恢复了工作,再大点我就跟着他学做饭了。”
燕明看着努力想保持清醒的盛景长,轻声哄道:“好了,别硬撑着了,睡吧。”
那句“睡吧”像魔咒在盛景长的脑子里转了一圈,温柔的尾音将意识推向空白。
燕明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静静坐了一会儿,也没干什么,就盯着盛景长的脸。
前几次相处的时候,盛景长还比较克制,待他好尚可以用平易近人和绅士风度来解释,可相处越多,就越能发现盛景长对他的优待,实在超过了普通朋友间的距离,而隐瞒身份,以“警长”的名字和他在网络交往,也是让人不得其解。
加上昨天晚上于曼和李明新暧昧的态度,应当也不是他的错觉。
燕明心头逐渐浮现出一个震惊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