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蒼小月

「倉鼠……倉鼠……」蜘蛛在夢中呢喃。

倉鼠站在蜘蛛身邊,他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皮膚蒼白異常,凌亂的銀色長髮散落身側,只是經過舊傷一夜折磨,他憔悴不少。

「蜘蛛怎麼了?」

「……」一名十六歲的白髮少女,急切的圍在他身邊,試圖從山君的金色眼睛捕捉情緒。

「徒兒,我不知道有些話……該不該說。」山君斟酌用詞,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真相。

蜘蛛為倉鼠失去妖丹,修為盡散,除非找到替代妖丹的東西,否則不出半年,蜘蛛必死。

半年,算長了,他傷得那麼重,會更短。

黑白相間的虎尾巴垂落,山君望向一個小茶杯,她不希望失去某個愛喝茶的朋友。

「他快死了,就這樣。」黑狼直白的說。

「你能不能不要插嘴?」山君忍不住發出一聲老虎的低吼,連她都被自己的聲音嚇到。

「嗷嗚嗚嗚。」黑髮美少年見她生氣,委屈兮兮倒退幾步,變成一隻黑色野狼跑出山莊。

倉鼠聽到真相,木然的站在山君身邊,她尚不適應這副新的人類身體,不理解何為死亡。

「『死了』?是什麼意思?」倉鼠低語,比理解字面意思更先感覺到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宛如潮濕的清晨,稍微變冷就會下雨。

「抱歉,我有點生氣,朋友有難,我居然幫不上忙。」山君緩和口氣,對倉鼠說明現況,並解釋蜘蛛傷勢的來龍去脈:

「蜘蛛為你捨棄妖丹,如果不和妖王玲瓏拿回妖丹,他撐不到明年。」

「玲瓏在哪?要怎麼讓她交出妖丹?」少女眨著綠色眼睛,似乎在渴求答案。

山君沉默,倉鼠知道得太少,又單純不知事故,直接去找玲瓏怕是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妖王玲瓏聰明靈慧,但善於忌妒,也只有蜘蛛能讓她稱心,要是知道蜘蛛身邊的倉鼠,化形化得比她漂亮,不知道又要使些甚麼壞手段。

絲蜘蛛滅族,也是玲瓏手筆,她不要蜘蛛身邊有別人,而倉鼠和她相反,單純天真,現在又唯獨受蜘蛛偏愛,怕是會成為玲瓏眼中釘。

要是玲瓏動用全妖族追殺倉鼠,問題會更多。

山君思慮良久,她得出一個計策,對倉鼠說:

「徒兒,如果你想要救蜘蛛,之後必須照我說的做,你有這個覺悟嗎?」紅髮女子凝眉。

「我有覺悟。」倉鼠堅定應聲,看見她眼裡有亮光,山君才動用神獸能力,在房間內下了靜音結界。

她不急不徐娓娓道出:

「從現在開始,你要改名,不能再叫倉鼠,也不能和蜘蛛相認。你要隱藏真身,然後去白頭山歷練,在半年內成為新的神獸……如果中間任何一環失敗,蜘蛛就會死。」

山君鄭重面對白髮少女,冷聲說。

「在半年內成為神獸,我有信心做到。但為什麼要隱藏身份?」倉鼠問。

她感覺很失落,看向昏迷不醒的蜘蛛,他的生命正在凋零,她不敢猶豫。

「徒兒,你不懂女人。妖王玲瓏嫉妒任何蜘蛛偏愛的東西,因為蜘蛛偏偏不愛她。蜘蛛越愛的人,她越想毀掉。她若知道你是倉鼠,你想她會放過你嗎?只有你活著,才能救蜘蛛。」

山君快被眼前不懂七情的倉鼠氣笑了。

「你現在有魔界洗髓丹,成為神獸,又會有一個神獸內丹,把神獸內丹代替妖丹補上,他至少不會死,你也還能修煉,這不兩全其美?」

紅髮女子雙手交叉盤在胸前,她只希望倉鼠靠譜。

「師尊高明!」倉鼠頓時明白她的盤算。

如果她要修煉,自然不能被玲瓏發現。山君心想。

……

蜘蛛昏迷期間,山君讓倉鼠選了一個新名字。

「徒兒,你想改成什麼名字?」

「我改名叫倉小白如何呢?聽起來很可愛。」白髮少女說。

「『倉小白』,很容易被猜到真身,對你不利,而且白字太常見了,我修改一點。」

紅髮女子喝了一口用於定神的茶說。

「好。」倉鼠說。

山君回憶她的師父幫她起名「山君」,是按她的白虎真身來的,但因為足夠霸氣,反而有威懾效果,倉鼠在自然界實在太弱小了,幾乎只有被狩獵的份,不如換個強大點的名字。

「倉鼠的倉,改叫蒼天的蒼;至於小白,只改一個字,叫小月,月亮的月。蒼小月,你覺得這個新名字如何呢?」山君問。

「很好聽,就照師尊說的算!」少女立刻拿出一本紅色小筆記,用墨筆紀錄下來。

「徒兒,你的小筆記從何而來?」山君記得這種品質的小冊子在山下並不便宜。

「這是蜘蛛教我寫字時送的,可以用墨筆記錄文字,是個好東西。」蒼小月寫下自己的新名,她的小墨筆是用蜘蛛的銀髮所制。

看到那些紙筆,山君不用猜也能知道,蜘蛛是在趕來的路上,用自己的一小部分頭髮換錢的,買了小冊子。

妖怪的銀色長髮異常稀少,在人界很值錢。

望著少女單純的模樣,山君補上一句:

「徒兒,我實話說吧,因為蜘蛛的舊傷太多,我只能保證他能撐到第四個月,之後會迅速惡化,你越快成為神獸,越快趕回山莊越好,我不想看著他被舊傷活活折磨死。」她冷聲說。

「我會。」蒼小月背對身旁的蜘蛛說,山君用湯匙喂他服過四帖傷藥,他才勉強停止冷汗。

不用看,她也知道他非常難受。

聽到蜘蛛虛弱的呼吸聲,蒼小月感覺胸口悶悶的,好像有東西困在裡面,說不出來。

「師尊,蜘蛛以前是什麼樣子?」蒼小月好不容易平復心情,試著轉移話題。

「原來你還會好奇這些事……我就直說吧,我這位故友,他五百年前很愛笑,沒那麼安靜。」

山君放下茶杯,她拎起陶瓷茶壺,將多餘的茶水均勻淋在蟾蜍茶蟲上。

「蜘蛛以前很愛笑?很愛說話?」蒼小月努力回想記憶中的蜘蛛,在甬道時,那位銀髮男子總是帶著略為憂鬱的眼神,默默的修絲之網。

她記得他不愛笑,也不愛說話。

「同族被滅,誰都開心不了。這和你無關,他也很冤枉,有太多人族修士想要拿到絲蜘蛛練蠱,所以絲蜘蛛最終被抓到滅絕。」山君說。

「絲蜘蛛可以煉蠱?什麼蠱?」

「永生蠱,傳說吃了它可以起死回生,大進修為,但沒有人證實過。」

紅髮女子打開窗戶散熱,這些事是蜘蛛私下告訴她的,如果早點知道,她可能還能幫他出主意,絲蜘蛛一族至少不會被滅,但太晚。

蒼小月低著頭,她恍然明白蜘蛛為何總是悶悶不樂。

「而且更糟糕的是,蜘蛛是絲蜘蛛的王族,生得異常貌美,被醜陋的前妖王綠藐嫉恨,所以他在妖界受到很多過重的責罰,因此落下嚴重舊傷。」

山君一想到這裡,情不自禁開始擔心黑狼。

他的人形也長得很好看,之前偷偷跑到人界找她,不知道有沒有綠藐針對過……

但想到他上次來還嬉皮笑臉,山君翻了白眼。

「蜘蛛……蜘蛛好可憐,明明沒做壞事,同族就被抓沒了,還被弄成這樣……」

蒼小月凝視著銀髮男子袖子上的血跡,綠色眼睛明顯染上悲傷。

「徒兒,你現在沒時間難過,白頭山的入山選拔要開始了,你只有三天時間,我會帶你去,絕對不能錯過。」山君說。

選拔時間是隨機的,一年只開放三天,最近她才剛收到其他神獸的消息,蒼小月非常巧的趕上入山修煉的時機,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蒼小月知道沒時間悲傷,於是起身轉向山君:

「求師尊協助,蒼小月願聽從師尊的安排。」

「很好,我會把所有重點都告訴你,有一些秘密則要記在心裡,不能告任何人。」山君把一根手指豎在唇前,示意她保密,她點點頭。

紅髮女子拿出紙筆,把某些秘密寫在紙上,交代蒼小月,直到她記住,再把紙燒掉。山君還私下叮嚀很多事,為她準備很多重要小東西。

教導如何修行時,山君沒有任何廢話,坦然把畢生絕技傾囊相授,蒼小月同時寫下筆記。

嗡。山君捏訣,用靈力翻開門後的密室,她挖出一把用繃帶封鞘的銀色長刀,用抹布擦乾上面的灰塵,遞給蒼小月。

「這是甚麼?」白髮少女接過長刀,它握起來沉沉的,幸虧她有神力,很快便適應了。

「這是我少年時的武器,現在我比較習慣用鐵尺,所以把它傳承給你。」山君亮出用來切湯圓的鐵尺,蒼小月記得她還用那個打過雞蛋。

紅髮女子對空氣揮動鐵尺,一共用了二十四種切湯圓的法子,揮刀動作看似輕盈非常,軌跡卻快而準,蒼小月已能預見敵人變成碎湯圓。

「學起來,我只教一次。」山君說,蒼小月試著揮舞刀鞘,山君在背後指導。

她只完整發揮完二十四式,山君便立即為她整理行囊,化身白虎,帶她去白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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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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