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我會寫字了,我想學化形!」倉鼠放下毛筆,大聲說。
「倉鼠,你和山君學。」蜘蛛搖頭。
想到被煉成永生蠱的同族、被魔花吞噬心智的紅龍,加上擔心玲瓏還有什麼詭計,蜘蛛不敢離開倉鼠,在小溪山莊長住下來。
倉鼠學習進步神速,現在的文字只要寫一次,祂就能記住了,反而是蜘蛛記性逐漸變差。
「我不要,我就想和蜘蛛學。」倉鼠開始鬧脾氣,學著黑狼在桌面打滾,祂不傻。
「你很聰明,但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您所願。」蜘蛛把兩份補血的藥材倒進杯子,一飲而盡。
「蜘蛛,山君已經有黑狼,我再去找她,你一個妖怎麼辦?」倉鼠抱住蜘蛛的一根手指說。
「……不怎麼辦。」蜘蛛從倉鼠手中抽開手指,又倒了一杯清水飲盡,試圖沖淡喉頭的苦味,山君的藥非常苦,但他感覺拒絕倉鼠更難受。
倉鼠像是知道軟磨硬泡對蜘蛛沒用,乾脆爬到他肩膀上,開始生啃蜘蛛的頭髮生氣。
蜘蛛感受到這熟悉的操作,微微一笑。
「我就知道會這樣。」山君走進會客廳,搬來一盤茶几,她拿出一罐新品種的茶葉,用小勺子撈出,倒入茶具下熱水。
「那是什麼茶?」蜘蛛略感興趣的問。
「龍井,新產地的一種綠茶,要不要我下次幫你帶?」山君陰陽怪氣的說。
「你也生氣了?」銀髮美男子繼續用那張妖魅的臉逗頭髮上的倉鼠,他似乎不懂憐香惜玉。
「哈,這個茶好好喝,有點香,有點苦,好久沒喝到這種好滋味了……要怎麼形容?就像人界的一首詩:『東邊日出西邊雨,道似無晴卻有晴』,你說對不對?」
山君用茶杯飲了幾杯,再把茶壺推到蜘蛛面前,欲幫他沏茶,一臉壞笑。
她好擅長陰陽人。蜘蛛接過綠茶心想。
「山君大人!你答應娶我嗎?我們什麼時候辦婚禮?」黑狼闖進會客廳,變成一隻長毛野狼躺在地上對山君撒嬌,得到蜘蛛鄙視的眼神。
「我記得妖界有禁門令來著?」蜘蛛喝了一口龍井,茶裏茶氣的說。
撒嬌到一半的黑狼冷冷瞅他一眼,繼續扭動狼尾,趴在離山君鞋子最近的地方,試圖引起她的注意,不知為何,也許是覺得他沒有惡意,山君沒有再鎖山莊,所以黑狼可以自由出入。
黑狼每天都會跑進山莊向山君「求嫁」。
而山君,總是在半推半嫌棄中,為黑狼多準備一副餐具,她似乎想接納他,但又會在恐婚發作時把黑狼抱出去「放生」。
「黑狼,你每天跑人界,不會受罰嗎?」山君問,她也是聽蜘蛛說才知道黑狼是妖界長老,她果真惹上一個大麻煩。
誰家好神獸去妖界旅遊,會把當地領主抱起來娶走?
總之山君不理解,而黑狼越被她丟,越興奮了,好像只要她不拒絕,他就會繼續倒貼。
「我買通了所有部下,他們不會告密,而且現在妖界很亂,根本管不上我。目前妖王綠藐突然暴斃,紅龍長老也發瘋死掉,妖界由玲瓏擔任新妖王,禁門令被廢除了。」
山君一問,黑狼馬上跳起來把家底交代清楚。
「喔,還有『蜘蛛長老失蹤』,所以現在妖界只剩妖王玲瓏,我、玄冰虎、古木長老,領地之間的規定也改了,目前沒有邊界啦。」黑狼變回人形,一名綁著黑色馬尾的美少年歡呼。
「……」聽到這些現況,蜘蛛表情一黑,想到這些年白受的罪,他真的好想原地蒸發。
合著他一走,妖界也是好起來了。蜘蛛心想。
「所以蜘蛛,為什麼我之前勸你,你怎麼都不肯逃來人界呢?」紅髮女子叫住他。
「……人界大能想要絲蜘蛛煉『永生蠱』,我逃到人界,待遇未必比較好,還會給小溪山莊徒增麻煩。」蜘蛛說,他感覺腦袋有點疼,他默默拿出一味止痛藥泡開,配水喝下去。
「這麼倔……連妖丹都沒了,那你現在怎麼辦?」山君雙手叉腰,和旁邊的黑狼一起瞪他。
「……你到底站在誰那邊?」蜘蛛無奈反駁。
倉鼠修完髮型,跳到他手上,蜘蛛想碰倉鼠的頭,倉鼠卻啃了他的手指,跳到桌上不理他。
想必是因為剛才他從倉鼠手中抽回手指,祂現在才不理他了。蜘蛛心想。
「蜘蛛,我生氣。」倉鼠用生氣的語調說。
「倉鼠,你生氣。」蜘蛛溫和的說,倉鼠跑向山君,山君接過倉鼠摸摸祂的頭。
蜘蛛知道倉鼠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單純小獸了。
祂也有自己的想法。蜘蛛心想。
……
人界修士和妖族、神獸,都有壽命限制。
妖族和神獸只是活得比較長,人類修士則不斷追求,沒有「瑕疵」的長生。
魔界洗髓丹是一個例子,但沒有人真正找到,於是他們相信了另一個傳說,絲蜘蛛這種稀有的妖精可以煉成「永生蠱」。
傳說中的永生蠱,可以讓沒有靈根的普通人長生不老,可以擁有無上靈力,而其他修士又對傳說加油填醋,說永生蠱的妖力極強,煉之食之,可以成為天下第一,還能復活死者。
總之這些傳說蜘蛛是不信的,畢竟,他更相信這是玲瓏為了削弱絲蜘蛛勢力而編出的謠言。
得不到就毀掉,何其扭曲,絲蜘蛛何其無辜。
蜘蛛在院子裏用小米餵食小雞,倉鼠在和山君學習化形,他知道他們之間越來越遠。
蜘蛛透過山君向黑狼打聽,玲瓏正在閉關,她沒有在追殺他們,「魔花」是玲瓏的棄子,她貌似大動干戈在煉製什麼新蠱,在綠藐和紅龍身上失敗了,所以現在妖界才變成這個局勢。
此刻想起玲瓏,蜘蛛有點後怕,但他不能再躲。
倉鼠吃了魔界洗髓丹,人界大能和妖王玲瓏盯上祂是遲早的事,祂必須在那之前變得足夠強。
黑狼也知道這件事,但他目前戀愛腦,還不算威脅,他必須想個法子讓倉鼠有所覺悟才行。
蜘蛛還在盤算時,山君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對倉鼠說:
「倉鼠,你拜我為師吧,我是神獸,精通靈力,用師徒身份,你成為神獸指日可待。」
「……好!」倉鼠看了蜘蛛一眼,對山君說。
蜘蛛看見祂銜著小籃子搬去山君房間住。
蜘蛛釋懷的笑了,他摘來鮮花和水果,放在小籃子裏,倉鼠點點頭走掉。
只是夜裡,銀髮美男子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咳咳咳……」蜘蛛咳血,他感覺胸口突然像壓著一塊有鋒利邊緣的八角石,又悶又疼。
原來失去妖丹,是這種感受。蜘蛛看向手心的鮮血,心想。
「……」那塊石頭彷彿在胸口一點一點的磨。
半夜,蜘蛛已經吃掉很多藥剪子鎮痛,但身體實在熬得難受,他輕輕扶著床頭走到門口。
走到一半,身體變沉,蜘蛛實在走不動。
他試圖捏出法訣通知山君,但他忘了,他失去妖丹,沒有妖力,房間安靜至極。
察覺異狀,蜘蛛倏然跪下,輕輕扶著胸口調整呼吸,他恍然間看見一個水果籃子放在桌上。
顧不得視線有些模糊,蜘蛛爬起身,他緩緩走向水果籃,然而當他用手去摸,卻撲空。
桌上什麼都沒有。蜘蛛跪在地上,感覺身體無力,心也跟著麻痺,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倉鼠……倉鼠……」銀髮男子低語,美麗的銀髮因為疲憊而變得黯淡,像斷羽垂在地上。
眼眶有些濕潤,好幾滴眼淚落在月光下。
蜘蛛在哭。不知道為什麼,滅族時他沒哭,倉鼠離開時他沒哭……但晚上一個人,他在哭。
「倉鼠……倉鼠……」他低喃,儘管知道自己此刻意識不清,甚至出現幻覺,他還是呼喊倉鼠的名字,重覆了一次又一次。
他想起早上,倉鼠抱住他的一根手指對他說:
「蜘蛛……你一個妖怎麼辦?」
但他把手收回,倉鼠露出落寞的眼神。
此時,蜘蛛跪在月光中,他的眼淚掉得更快。
「倉鼠……我想你了……」蜘蛛說。
喀。門打開了。
蜘蛛含淚望向門口,是一隻白色小倉鼠開門。
他頭髮散落,白色長袍有血跡,臉上有淚,在蜘蛛心裡,他現在的模樣極為狼狽。
蜘蛛不想讓倉鼠看到他的樣子,於是用長袖掩著臉,倉鼠嗅到鐵鏽味,快步朝他走近。
「蜘蛛?蜘蛛受傷了?」倉鼠用小手撥開蜘蛛的頭髮,試圖看清蜘蛛的表情,但蜘蛛低著頭,讓頭髮蓋住臉,說什麼都不抬頭。
「蜘蛛?蜘蛛?」倉鼠焦急的身影越來越清楚,蜘蛛的意識卻隨著內傷發作,越來越恍惚,他吐了一口血,倒了下去。
恍然間,蜘蛛看見一名白髮少女,正在用肩膀扛起他,將他背出去,直到再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