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冰团子

太阳升到最顶点时,路过喷泉的佣人们纷纷驻足围观,管家出现遣散他们后,惊奇的朝那边看了一眼。恰逢一名憨厚少年驻足,一脸担忧。少年两米开外,一栋冰柱拔地而起,与别馆二楼窗户水平,呈下粗上尖之势。一个尸体吊在上方,就像被一根长钉串在尖端。

女孩像风筝一样微微飘荡,江明紧张道:“楚师妹,你怎么样。我去让江首席将你放下来。”

良久,尸体闷闷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谢谢江明师兄。但是你还是别去了,江首席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确切的说是惩罚。

江寒的本命武器是冰咒。咒力结的冰也与寻常冰不同,表面微微泛滥,是咒力至纯到一定境界的表现。春和景明学院的历任首席并不仅仅是第一名的表现,同时肩负着维护秩序,净化异端的职责。学院之所以没有校规,正是因为首席就是规则,是秩序。

江明望着喷泉前方拔地而起的霜刺,哑口无言。良久,拳头锤了掌心一拳,兴奋道:“你去跟江首席道个歉,江首席见你这样,肯定会原谅.........”江明意识到不对,改口道:“江首席一定愿意给你缩短惩罚时间。”

少女已经挂在上方两个小时。唯一的落脚点是两腿像袋子一样挂在上方,因为脚不能着地,心中必须催动咒术稳住身形。若是咒力耗尽,结果可想而知。

虽然霜刺已经被江寒敛去蚀骨的冰芒,但在秋冬交换之际,抱着一根冰柱叫人受不住。

倒挂的少女没吭声,只剩下方江明打转。门口观望的少年们竟对这位末级少女伸出钦佩之意。

午夜,前庭,人工湖。

江寒站在白天冰刃消融的位置,凝视着湖面,蜻蜓悬停又飞走,泛起层层涟漪。

许太太用手巾轻拭额头,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少年动了。江寒抬目看向她后方,未语。一个高马尾少女一瘸一拐出现。

楚二今天完成了惩罚,躺着床上辗转反侧。随性出来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前庭。见到他们,正想悄悄溜走,不想已经被江寒发现。

江寒没说话。楚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怕江寒给她安个不懂礼数。

空气陷入古怪的诡寂。许太太用手巾擦着脸颊,道:“小楚,今天怎么没见你来客厅吃饭呢。”

许太太一大早去取手表,并不知道详情。少年们不敢在江寒面前多嘴,所以她只当他们之间闹了不愉快了,女孩子不高兴。楚二捂住小腹,道:“谢谢太太。”

女佣当然不敢懈怠客人。虽然楚二错过了午饭,但是女佣已经将楚二的午饭送去房间。许太太矜持笑了笑,算是回应。随后回了房间。

楚二看见江寒,犹如老鼠见了猫,揣着个定时炸弹。加之,今日霜刺算是见识到这人的厉害,只想远远绕道走。匆匆点了个头,埋头往回冲。

白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晚上还遇见了铁面无私的江寒,楚二在梦里十分不安稳。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颊,握在手里的手臂陡然立起,追着楚二要偿命。女孩在前狂奔,断臂在后弹跳,一人一手绕着湖泊你追我赶。

楚二猛地从床上坐起,喉管被捏住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后半夜,楚二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昏了过去。

王月他们被叫到别馆。少女们休息,少年们刚到别馆门口,就被江明神神秘秘叫走,似乎有什么秘密任务需要他们执行。楚二窝在房间,被王月拖着将别馆逛了个遍。别馆走廊台阶很多,没一会王月声称脚痛。

将王月送回房间后,楚二感觉从前庭传来一阵爆炸声。她赶过去,见到昨夜还未修整好的草地上多了几个大坑,一节草皮半挂在湖里。暗红流沙灌进水里,一少年用剑刺透流沙,流沙顺着剑刃淌进湖里。

江明默念咒语,楚辞变大像一口锅盖罩在湖面上空,流沙像条蛇般往湖边的缝隙注进去。少年们道了声“糟糕”。一道幽蓝光芒从湖底溢出,江明惊喜道:“江首席”

楚二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江寒指尖上挑,湖水倒灌草地,一块冰山破水而出。

湖心的影子里禁锢着一条暗红巨蟒,撞击到冰面化成细细的流沙,聚拢化成蟒蛇。少年们迎了上去,“刚才真是好险,多亏了江首席才没有让泥秽跑掉。”

江明拿出超立方。超立方外表是一个金属材质的立方体。可根据要求变换形态,是朱门研究的最新款捕捉器。

江寒淡淡道:“收笼。”

超立方陡然变大数倍,一口将整块冰山含进肚子里,随即变小,被江明收了回去。

别馆与许先生私会的对象正是这团泥秽。泥秽可变形,常常在生活区偏僻无人的地方,化成人形引诱落单的行人吃掉。江明见流沙的外表除了江寒残留的冰芒外,还有陈旧的伤痕,推测它是从荒野逃命到别馆。藏在暗处一边养伤,一边偷偷引诱许先生想将他吃掉。

江明讲述的时候,许太太从室内跑出来,见四面一片狼藉,许太太看向江寒,手巾不住地擦拭额头脸颊:“江少爷,这是将作怪的异端抓住啦?是不是我们别馆就安全了。”江寒“嗯”了声,食指指尖多了点冰芒,化作一串咒文钻入湖底。

许太太“呀”了一声,江明解释道:“这是江首席的咒傀。”

十几只冰团子从湖心蹦上岸。楚二再细瞧,见冰团子表面长着白色的冰绒,支着两支冰晶四处奔跑。

许太太捏着手巾,盯着地上四处飞窜的咒傀,眼花缭乱:“你看,那块的草居然发芽了,咦,这里也填平了。”

拳头大小的咒傀头顶着数倍大的巨石扔进土坑,旁边的填上土,几只团子在上面蹦了三下。新生的草叶重新覆盖住泥土。

许太太虽然家底颇丰,但一般市民哪里见过使用咒术的能人。拉着江明问个不停。“这是什么?”“活得么?”“多少钱一个?”

”咒傀。”“算,算活的吧。”“咒傀禁止交易。”

咒傀并不是生生不息的东西,而是由主人的咒力凝练而成。一般人咒力有限,一生也无法凝练出一只咒傀,即使有能耐的历代前辈,为了保留作战能力,养的咒傀顶多一两只。但江寒却反其道行之,极目望去,遍地都是他的咒傀,而且他们并没有觉察到他咒力下降的迹象。

少年们盯着一地的冰团子,透着羡慕:不愧是首席。

楚二躲在一旁听着,恰好一只冰团子跳到她肩头休息。她感觉到两只手抓着她衣缝,像是怕这个绝佳位置跑了。

许太太想摸摸冰团子,但每次指尖要碰到他们时,冰团子都会四处蹦开。便把主意打到楚二身上的那只。上一秒从容不再,许太太眼巴巴道:“别动,让我摸摸。”

自从许先生掉进湖底后,楚二刻意避免与许太太见面。她曾三次到湖心找尸体,但只有泥沙碎石。瞧着许太太故作寻常的神态,楚二觉得脑袋越发沉了。

要是那时她再坚持一下,结果是不是又不一样。

她为什么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鼻尖嗅到腐烂甜腻的味道,背后贴着的肌肤逐渐变凉。楚二嘟囔了声。冰团子从指尖蹦走,许太太捏着手巾顿足,忽然听见少女嘀咕一声。问:“什么?”

楚二抬起头,眼眶泛红,“你打我吧。骂我也好。”她徐徐说道:“许先生的事情,你不要太难过。”

许太太:“我先生怎么了?”

这时,超立方从江明掌心溜掉草地上,由金属立方变换为有栏杆的囚笼,泥秽撞击着金属壁面。

许太太:“你怎么来了。”江明道谢接过,楚二见那人躲开两人,不可置信道:“许先生”。

她扭头看江寒,一瞬间明白其中关窍。掉入湖心的那个男人是泥秽变的。难怪江寒一刀砍掉他手臂,她本以为是江寒目中无人,加上那时实在是太混乱,她并没有留意心中浮起的疑点。那时他们神色犹在眼前,大概只有她蒙在古里。

许先生捧着超立方逃跑,前方江明解释:“许先生,你手里拿的是泥秽,也正是夜夜引诱你幽会的元凶。你近日来是否觉得有气无力,心跳加速?”

许先生没应。江明再接再厉:“这是泥秽仿照你内心渴望之物,吃掉你的寿命。”

许先生近日白黑发频频变白,但都被他用药膏染黑。

这男人家道从容,与妻子琴瑟和鸣。原以为他算得上世俗上的圆满,直到遇上她。男人才知道竟真存在有另外一个人了解接受他的全部。许生生将囚笼藏在背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是我在前庭捡到的,那东西就是我的。”

江憋了半天,开口:“许先生,这是我刚才掉的。普通人拿到超立方也没有用。更何况,这泥秽必须净化,否则你的寿命将会.......”

话未落,一声嚎哭炸响,许太太捏着手巾的拳头雨点般砸向男人:“你这个狗东西。”

她手一甩,超立方浮在空中。江寒皱眉。楚二就见超立方吐出一坨红泥。流沙还未动,三根冰凌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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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总想干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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