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道:“通常异端分为四种,混血,泥秽,多目,鬼语。各有所长,可是我从来没遇见过异端寄生在人腹部的情况。”江明想到一种可能,严肃道:“江首席,有.......”
说到“有”字,江寒闭目。江明不明所以。
楚二心道:江明人好,就是有时候太老实。难怪老师让他和江寒捆绑。合着哥哥带弟弟下山实战演练。
江明跟江寒存在血缘关系,不过江明是江家十八支线外的亲戚,帮着打理江家核心产业外的事物。直到江明考到春和景明,江寒一句“江明不错。”
江明一家跟本家又亲近起来。前年收到春节家宴邀请。家宴是本家邀请核心成员及贵客的宴席,邀请函数量不过百。
江明并不只其中关窍。只知道父亲知道自己跟江首席走得近,对他更加和颜悦色。父母来春和景明看望他的次数由一年没有,道两三个月来一次。只是江明时常跟着江寒出任务,一年跟家里也见不到两三面。
手巾擦了擦脸颊,许太太尴尬道:“或许是衣服原因。他就喜欢穿紧身的,我也说了他好多次。哈哈哈哈哈。”
黑色轿车停在一处喷泉景观前。喷泉往里有个复古花纹的铁门,双扇铁门尽头是一座白色小公馆。许先生从刚才就在这消失不见。
佣人在门口接过太太手里的鳄鱼皮包。许太太朝屋里左右张望:”先生回来了吗?“
楚二趁着这个空当,四处张望,忽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一只狐狸扒拉她裤脚。
楚二细看,发现狐狸毛发闪烁着流光,发缝间隐约露出水晶光泽。
这竟是一只仿生狐狸。
要不是楚二十天前在报纸上看到这则研发新闻,怎么也想不到这样栩栩如生的狐狸居然是死物。
女佣声称先生晚饭后,就一直在二楼卧室休息。许太太上楼又下楼,让女佣收拾好客房,楚二他们今晚就住这了。团队里就楚二是女孩,所以她的客房单独在二楼。楚二洗完热乎乎的热水澡,从藏物袋拿了套睡衣套上。看见江寒站在一楼,旁边许太太哭丧着脸,在说什么。
楚二将鱼缸里两片树叶捡起扔进垃圾桶,进入梦乡。
一夜无眠。
江寒他们早饭后就不知道去哪了,许氏夫妻也不在。楚二没得消息,不敢乱跑。好在别馆女仆并没有怠慢,水果甜点供应,楚二一不小心吃撑了。绕着内庭消食,忽然闻到一声细碎的声音。
绕过石柱,楚二躲在暗处细看。
冷绿的草坪上卧着二十人环住的人工湖,湖边蹲着一人。嘴里念叨着什么,手臂伸进水里似乎在捞什么。
楚二站了十多分钟了,心想还是回去吧。
人工湖水质清澈,水底的鹅暖石观赏鱼清晰可见。一根铁丝拔出来,楚二将尾端勾住的东西递出去。“给你。”
一只翡翠玉镯落下掌心,男人用衣服下摆仔细擦拭玉镯上面的水珠,道了声谢。“你是我太太昨晚带回来的朋友吧。”
楚二并不吃惊。能够在别馆行动自如,再加上那个玉镯看着材质就不便宜。两人闲谈着。楚二感觉线圈套住的手指头有些刺痛,正要检查。女佣将小蛋糕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许先生坐在太阳伞下面邀请她喝茶,楚二不好推辞走了过去。
两人在前庭喝茶赏湖。正逢一青衣少年出现,手中拿着一把比一般要短的长尺。江明诧然惊呼:“楚师妹,你在干什么?”
见少年似乎是她的朋友,男人提议朋友过来吃点甜品。楚二冲着少年高声说:“江明师兄。” 她显得有些高兴,“你们回来啦,我一直在等你们。”
江明脸色煞变,嘴里说着什么。楚二站起,背对着许先生看向他,“什么?”
这次她目光落在江明嘴唇上:小心。读出心时,背后一阵瓷碟碎裂,有人痛呼的声音同时响起。楚二转身。江明掏出楚辞,楚辞在掌心变成一把长剑大小的铁尺。
手巾绕着手背缠住,许先生站在碎裂的瓷碗一旁。楚二蹲在地面捡碎片,听到有人冲了过来。
铁尺抵住男人脖颈,江明一手拦在师妹面前,留意男人随时发难,一边回头关切道:“楚师妹,你没事吧。”
楚二将最后一片碎片放桌面,见男人苦笑,似乎不太理解但配合。她拦住拿住楚辞的手臂,“太危险了。”想将少年拉到一旁,但实在扯不动。对许先生歉意一笑,用仅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江明师兄,你怎么啦。要是被江首席知道你对普通人用咒,你就完啦。”
江明抖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站在圆桌对面的许先生,道:“我寻着异端气息追过来,气息在这处消失。许先生不对劲。”
春和景明入学第一件事就是识辨异端气息,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没人敢用这个事开玩笑,楚二惴惴不安地捏住裤缝,问:“那现在能看到他身上的气吗?”
气指的是物体表面覆盖的一层气膜。行似光晕。树木为绿,河川透明,异端则是发红,发黑。普通市民发灰,像他们这种用咒覆盖在武器上的人,光晕则和太阳相似。不过必须得催动咒术才能看见。像学院老师能看见。学生境界不足,需要消耗咒力气。黑雾中有个玻璃鱼缸,用咒力点燃火把,才能看清鱼缸里的鱼究竟是什么颜色。
一般学生一天能使用能力使用三次,已经了不得。但江寒在魔鬼弯百校大战中,待了七天七夜才出来。既然独身活着从骇人听闻的魔鬼弯离开,即使是排行榜上的老师也不能拍胸口保证能做到,有人猜测江寒咒力怕是逼近江衡。江衡是江家第一代家主,年少便成为咒力宗师。
江明心中默念咒,许先生反朝他温和一笑。楚二没办法查看,压低嗓子急问:“怎么样,许先生是异端吗?”
江明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说话,变故横生。
两人大惊。许先生背后一道暗红的流沙喷涌至上空。许先生手搭在椅背上,道:“两位小朋友过来坐吧,我家女佣做的欧培拉应该符合你们的口味。”
说到“符合”,许先生整个人被掼在草地上,欧培拉被圆桌砸进地缝,楚二大喊:“许先生。”一根环绕着石榴花色的咒文飘带飞了出去,扯着许先生过来。江明将楚辞一挥,流沙拦腰齐断。就在飘带将人扯回来时,又一道暗红流沙从水面窜出来,罩在男人上方。江明正要去救,变成两段的流沙缠住楚辞。一道幽蓝光芒闪现。楚二留意到脚底踩着毛绒绒的雪白一片。而流沙悬在半空,暗红的表面蓝色光泽若隐若现。楚二才发现流沙泛滥的位置都有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江明从结冰的流沙中拔出楚辞,惊喜道:“江首席。”
江寒踏入毛绒绒白霜中,楚二发现随着他脚步,白霜消散,结冰的流沙碎成晶莹的冰块掉在地上,发出叮叮铃铃的声音。
江明凑上去:“江首席,这个别馆果然是异端在搞鬼。还好你及时赶到。”
江寒颔首。楚二正四处张望,人工湖那侧传来尖锐的惨叫声。
江寒:“回来。”
楚二奔过去,抓住男人手臂用力,“别怕,我们会救你的。”
许先生整个下半生被流沙卷进人工湖,她憋住气,奋力一拔。然而手臂另一端就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纹丝不动。
楚二脚底划过两道深深的划痕,她偏见旁边烂成一软泥的欧培拉。第一份欧培拉端上桌,许先生将甜品移至楚二面前。“我现在年龄大了,吃不来小朋友的零食。你吃吧。”
瞧见许先生眼底的笑意,楚二意识到刚才自己一直瞅着欧培拉的样子全被人看去了。她顿感羞涩,但口腔里的绵甜依旧好吃。楚二鞋子湿了半边,险险停在湖边上,大喊:“江首席,麻烦你救救许先生,我快撑不住了。”
江寒默立不动。
楚二手臂传来□□撕裂的痛感,顾不得他想,转头看向旁边,声音嘶哑:“江明师兄,快帮帮我。”
江明看了眼江寒,老实道:“对不起楚师妹。”
湖水的涟漪已经淹过男人的下巴,楚二手指嵌入泥地,整块草坪开始耸动。楚二整个人趴在湖边,在泥块耸动的同时,五指嵌入泥地,扣住一块僵硬的石头,她回头惊喜道:“你僵持住,我一定把你救上来。许太太还等着你呢。”
笑容还挂在嘴角,一道液体溅在少女脸上。一面冰刃斜插在脚边,少女黑色瞳孔微微睁大,手的另一边是一只齐面断掉的手臂。楚二低喃:“许先生?”湖面咕噜咕噜冒着水泡,像是打了个嗝。
冰刃化为一缕霜气,冰刃所在的位置多了双顺直结实的小腿。
楚二视若不见。头顶传来一声冷静自持的声音,“回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