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较小的少年抱头：“惨了。惨了。我忘了给超立方充电。”
其他少年齐齐扭头：你惨了。见远处清俊的侧影，齐刷刷埋头。
不知道这个冰凌是加了什么咒术，竟将如水的细沙钉在地面。若是串在自己身上，楚二打了个激灵。心想：若是有一天被江首席发现自己的身份，我选择提前自杀。
许氏夫妻打起来了，更准确的是单方殴打。许先生躲在抱着头躲在江明身后，前方许太太追上来，两人绕着少年跑了几圈。江明手足无措。许太太吐了口气，扬了灰白的头发，说：“许石，你半夜三更跟别的女人藕断丝连，那我是谁？”
许先生从江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你是我老婆。”
这边，楚二余光扫到一旁吃了一惊。冰凌网内趴在一名女人。
女人与真人无异，皮肤白皙，楚楚动人。要不是她身高与冰凌等长，楚二误以为是伤到普通人。
雪白的手巾掉在草地上，许太太半响未言。
他们两人从小相识，门当户对，从小被众人称作金童玉女。嫁给他后，许太太对他有求必应，有问必答。见许太太充耳不闻，许先生从少年身后钻出来，握住许太太两手，一脸急切：“我只有你一位妻子，至于那个，那个女人，我只是觉得她很懂我。”
男人还要再解释，听到一声”许郎，救我。楚二见江寒看了自己一眼，有些怕，又带着点卑微的殷勤：“我需要做什么么？”
最后一个冰团子跳进江寒掌心，化作一缕青烟，钻进指根的黑色线圈，江寒：“有超立方么？”
超立方并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资格管理，恰好楚二没有。但因为她是本次管理后勤人员，不知情的人员急着脱手，便将所有事项一股脑塞给她。其中碰巧有一枚超立方。楚二怯怯点了一下头。
暼见高马尾少女手中的超立方，冰凌网内，一滴鲜红水珠滴落在结冰的地面。
楚二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甘愿被泥秽吃掉。微微颤动的背影让她都忍不住擦去她的泪水。
泥秽虽然破坏力比丧尸弱，但是能挤进异端排名第四归功于泥秽天生拥有模仿人类的能力，从神态到外形惟妙惟肖，变幻的人类都是极其俊美脱俗。即使是咒术师也很难分辨出来，不过，江寒从未将普通人和泥秽搞混，这次行动也是他安排的。一股悲戚油然而生，楚二心想：虽然品种不同，按照人类族谱来算，这位小泥巴也算是我的远房亲戚。今日她的下场又何尝不是未来的自己呢。
众少年催促：“怎么这么慢，换作是我咒语已经倒背如流了。”
启动超立方是一级咒术，是所有咒术中难度最低的。就像是用钥匙开锁一样，总不至于扣十把锁。抽抽搭搭的声音一滴一滴钻进耳蜗。
江寒将最后一只咒力引入体力。半响，见楚二对着冰凌呆站着，道：“打开超立方，冰凌自会消失。”闻言，楚二一个激灵。
视线钉在脚尖，楚二念咒，禁锢流沙的冰凌消融，超立方悬在上方张大嘴巴，女人被吸了进去。
变故横生，众人见一道肥硕的人影扑去。许先生护住草地滚了几圈，对着长发女人道：“小柳，你还好吧。哪里痛不痛？”手在女人背后从上往下摩挲。
超立方掉在草地上。江明道：“许先生快过来，你怀里抱的是泥秽，十分危险。”
许先生将女人扶起来。江明皱眉，三道冰凌凭空飞了出去。小柳尖叫躲在许先生身后，许先生张开双臂，眼睛框后面的眼睛闭得紧紧的。
“冰凌可没有长眼睛。”江寒说。
一股刺骨的寒气刺痛眼皮，许先生缓缓睁开眼，瞳孔中一根针尖闪烁着寒光。男人后退一步，冰凌接连斜插在他双腿之间。
学院皆知江寒冰凌一出，必中要害。能够改变冰凌飞行轨迹的，也只有他自己了。楚二暗自松了口气。看向许先生，只见男人与小白花抱在一起，若仅是从外观上看，男人年轻长相不算差。许先生神色复杂，看向小柳。
小柳垂头，眼睫若蝶尾一颤一颤。
三根冰棱凭空悬起，许先生护住小柳：“请等等，给我五分钟，我跟小柳说说话。”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露出双手合十，冰凌依旧蓄势待发，楚二扭头看江寒。江首席没答。
“许石，你在干什么。”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砸响，许太太站在远处。许石避开妻子的视线，又抬头看她：“我不做什么，我和小柳只是知心好友。真的。待会我回来跟你解释。”
许石低声密谋，“我待会拖住那三根冰棍子，小柳你趁机赶紧逃，不要被他们逮到了。”
“虽然你不是人，但是我把你当朋友看待。”
他们见男人忽然挡住冰棱，大喊：“快跑啊。”
“许石，你快躲开。”许太太冲上去，许石抱着肩膀在地上打滚，一根冰棱斜插在地上，草叶上滴落几滴鲜红的液体。一切尽在眨眼间，楚二见许石肩膀只是擦伤，抬头观望，见小柳化成一道沙河，朝前庭出口窜去，身后两根冰棱紧追不舍。江明手持楚辞挡在门口。
几个少年道：“快将超立方打开。”
若是她不对着泥秽伤春背秋，就不会有人受伤。楚二心里默念咒语，这时，零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超立方张开嘴巴。一道红影从眼前一闪而过。他们听见许先生惊骇大叫。一条巨蟒将许太太紧紧缠住，蛇头变换着人头，吐着蛇信子。
许太太脸涨得青紫，眼白上翻。许先生连滚带爬：“小柳，你快将她放开。快点！”尾音尖锐到走调。
小柳脸贴着许太太的脸，一白一红，小柳委屈说：“可是，小柳饿了。”
许先生：“饿。饿！我叫女佣给你准备晚餐，你先将我老婆放下来。”
许先生攀住蛇身，将蛇尾从妻子小腹上掰下来，但人又怎么能对抗住异端的力量。
蛇尾纹丝不动。
楚二默念咒语，飘带飞出。各式武器一并跟上。许先生机械掰着蛇尾，就在他第一次将蛇尾扯立小腹时，许先生脸上一热。透过红彤彤的水膜，巨蟒将一颗圆形物体吞进喉咙。尾巴一松，许太太躺在地上。
草地上液体汇聚一小股，染红了半片湖。
这时，“刺啦”一声，两根冰棱接连冲上天。楚二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那巨蟒嘶吼一声非人之语，“扑通”一声，重重砸在草地上，蛇头埋进湖心，一动不动。
少年们平日里在学院跟异端对练，但毕竟年纪小，涉世经验不深，第一次见异端杀人，一时忘了念咒，武器纷纷返回主人身边。但江寒分明与他们年岁一致，冰棱一击致命。
他们白皙的脸上透着羞愧的红。楚二将飘带绑回去，偷瞄江寒，江寒凝视着抱着妻子叫医生，女佣们手忙脚乱，又被斥退。江寒脸色始终不见波澜。
一行人吵吵闹闹离开别馆，他们则在原地收拾残局。虽是一起，不过主力还是江寒。他的咒傀实在是太有用。几个冰团子蹦蹦跳跳，没一会功夫，坑填平了，草坪重新长好。因为咒傀实在高效，以江明灯等少年主动监督净化。
超立方内火光通红，时而有女人嘤嘤哭泣，时而有野兽野蛮嘶吼。
超立方内的火焰取来问道学院千年不灭的火种，是一株从天掉下来的火焰，即使是玄铁也能燃尽。后被朱门运用到超立方。异端被杀死后，会在原地散发一种叫做骇的气体。黑色，腥甜。若是有人吸入体内，将会精神恍惚，失眠，严重则会精神失常。街道上偶尔**吓唬行人，舔舐地板等怪异行为的人被送进精神病，实则是吸入骇所致。哪怕异端被剁成碎块，骇依然存在。因此，朱门将火种的火焰保存在超立方中，能彻底将骇烧没。
楚二被留在原地。原因是当少年们当祖宗一样捧着超立方时，她也跟过去。少年们道：
“人多了，你别去。”
“若你去了，岂不是打扫战场的工作都是首席在做，要是被学院其他同学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楚二便如吉祥物站在一旁。脚下的草地焕然一新，冰团子贴着湖边站成一排，齐齐对着湖水吐口水。楚二心想：这样的打扫工程量，换我也闹脾气。但吐口水会不会不太卫生。她瞥了一眼江寒，江寒听之任之，一派霁月光风。楚二嘀咕：“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江寒正在输送咒力，忽听一道蚊子嗡嗡之声。少女眼波流转，但半耷拉的眼皮挡住其间光辉。江寒：“什么事？”
然而一开口，少女便向其他人一样不敢答话，江寒对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半响，江寒收回咒力，忽听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少女脚边堆满杂物，书册，手串，葫芦丝。旁边垫子上还有半串糖葫芦。
像是把全部家当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