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又见故人

六年后。

闻晟从和李双奚一起睡了十年的那张床上醒来。

刚一睁开眼,他脑子里就闪过昨晚做的旧梦。这个梦做得好长好累,像又把那十年过了一遍,一切都历历在目。

闻晟喉咙嘶哑,眼睛生疼,忍不住又想到,这个人从此是彻底离开了他了。

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李双奚了。

即使是骗我的也好,一直在算计我也好。

他竟有一刻,发自内心地想,假如李双奚能回来就好了。

——

闻晟打开手机,跳出许多未读消息。

他有几天没去公司了,心灰意冷,做什么都没精神。

反正地球没了他也能转,公司没了他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一个人离不开另一个人的道理。就像他,没了李双奚,不也还活着吗。

他匆匆浏览着那些消息,向下划了半晌,忽然看到来自陈迹的消息。

陈迹:老板,我可能要辞职了。

闻晟动作一顿,心里竟然有些微妙的情绪。

他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他挽留了一阵,陈迹似乎去意已决,闻晟约他在公司楼下见一面。

——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陈迹早已坐在临窗的位置等着,看到闻晟来了,忙站起身。

“老板。”

闻晟走近了,陈迹打量着他,暗暗心惊。才几天没见,他感觉闻晟的状态更憔悴了些,似乎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闻晟拉开椅子坐下,不欲多言,点了点头。

“坐吧。”他的声音很沙哑。

陈迹还有模有样地打印了一份辞职报告,此刻递给了闻晟,心情颇有些紧张。

闻晟草草读着,看到他写的是因为个人职业规划原因辞职。

他放下报告,忍不住问道:“是因为薪资问题?你跟我也很久了,是该涨涨工资了。”

陈迹摇摇头,“不是的,您给的工资待遇一直很好,我也很感激您……”

“你想换岗吗?我可以把你调去和Victoria共事,就不用天天跟着我跑了。或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真的不是因为这个,老板,确实是我要回老家了。”陈迹恳切道。

闻晟把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好。你去吧。以后想回来的话再找我。”

他发自内心地不想让陈迹走。

陈迹走了,知道他和李双奚的事情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总有一天,李双奚存在过的证据会越来越少。

他怕连他自己都要忘了这个人。

——

和陈迹分开后,闻晟开车去了趟墓地。

把李双奚下葬后他就没来看过,眼下来了,才发现墓碑已经落成,是白色大理石的台座,上面的墓碑也是白色大理石的,四周由黑色的栏杆围了起来。

墓碑前放着几束鲜花,还沾着露珠,似乎不久前刚有人来祭扫过。

应该是墓园的人吧。

除了最初交过的地皮费用和墓碑费用,闻晟每年还要向墓园交一笔高价的保养费,由他们经常代为祭扫。

这样也好。闻晟想。他以后可能不会常来这里。

一来就想到这个人,一想就想不通。

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悲哀,闻晟只觉得胸口闷闷的,缓缓在墓碑前坐下了。

墓碑上写的字很简单,只写了名字和生卒年,并没写立碑人的身份。

闻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慢慢打开。

盒子里是两枚没有送出的戒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定做戒指时是怎么想的,给李双奚的那枚是宽些的铂金戒圈配上主石,自己的那枚戒圈则稍细些,一圈都镶满了钻石,闪闪发光,戴上有些磨指根。

两枚戒指正好可以嵌套在一起,寓意着同心同德,永不分离。

戒圈内侧,分别刻上了对方的名字缩写。

闻晟苦笑一声,把自己那枚戒指戴在了手上,仔细端详。

怎么就那么自作多情。

人家难道稀罕他这颗不值钱的真心吗?

闻晟合上了盒子,把属于李双奚的那枚戒指,连同戒指盒,放在了墓碑下。

墓碑下雕刻着两个光不出溜的小天使,在中间正好有一个能放东西的凹槽,免受风吹雨淋。

两个小天使的掌心并在一处,笑盈盈地托着那个没人要的戒指盒,好像那是什么珍宝。

闻晟歪头靠在了墓碑旁的栏杆上。很凉。

雨后的地面湿乎乎的,似乎把他的衣服都弄脏了。但他还是不想站起身。

今天天气很凉爽,时而有微风拂过。

他忽然很想念很想念李双奚。

——

闻晟也没有想到,阴阳相隔以来,他再一次梦见李双奚,竟然是三年之后的事了。

那天是傍晚,他送表弟纪轩回家。

表弟是闻晟姑姑闻佩的儿子,常年在国外,最近回国过复活节假期,顺便来公司实习,暂住在他家楼上。

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最近三年来,市场相当不景气,房价下跌,集团一路紧缩,有两家分公司已经濒临破产边缘。

闻晟有心改革,也无力回天。经济形势眼看没有回暖的意思,在内部只能是能砍则砍,保本为主。

闻晟让纪轩在车里等着,他停车,去便利店买了点酒。

他近几年的睡眠越来越差了,睡前往往需要喝一点才能不失眠。

也不拘什么好酒,是酒精就行。

尤其是这几天。

三月了,他想。李双奚的生日快到了。

不知怎么,他觉得便利店那个店员有点怪怪的,低着头,也不说话,慢吞吞地扫描着商品条码。

闻晟心下不耐,终于结完了账,就拎着东西走了出去。

前几天花坛前有个流浪汉常坐在那,蒙着脸,今天终于不在了。

也许是物业终于想起来做点事了吧,把他送去收容所了。

闻晟懒得多管,上了车。

——

当晚,他喝了点酒,很早就困了,躺在床上,莫名闻到空气里有一股甜香。

是一种淡淡的香气,像烤箱里飘出来的甜品气息,也像某种花香。

花……什么花……好熟悉的味道……

闻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很奇怪的梦。

梦里是很多年前,他喝醉的那天晚上。

李双奚把浑身瘫软的他压在床上,单手攥住了他的两只手腕。

闻晟莫名很怕,明明记忆里的李双奚一向都很温柔,那个李双奚的动作却粗暴而急切,脸也看不真切,竟然阴沉沉的,也不亲他。

闻晟想躲开,却动弹不得,只能难耐地皱眉喘息了两声。

小溪,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闻晟想问他。你来我的梦里,怎么还是我惹你生气那天。

可是梦里的自己太要面子了,太傲慢了,竟然不敢问这句话。

梦里的李双奚稍微动了动。

闻晟惊呼一声。

什么玩意,这就有感觉了……闻晟在梦里焦灼地想。我就那么想他?做个梦都这么着急?没出息……唉。

那个李双奚的脸色却好转了些,说着什么没找别人还算乖之类的,闻晟全不记得了。

——

第二天,闻晟醒来,发现自己浑身整齐,连被子都好好地盖在身上。

闻晟皱了皱眉,凑近了嗅嗅自己的睡衣领口,似乎闻到一丝桂花的香气。

幻觉吧。

他伸手摸向床头,不知怎的,发现床头的半包烟不翼而飞了。

——

两年下来,房地产市场不但没回暖,反而愈加寒冷。

集团很快就到了经营不下去的境地,虽然闻晟两年前就下定决心保守经营,不再拿地,但还是走到了现金流断裂的境地,贷款到期,资不抵债,濒临破产清算,唯一的在建项目也停摆了。

闻晟下巴上起了几个燎泡,几天下来,熬得双眼通红。

现在唯有钱能救命,他需要一笔流动资金,来填平账务。

该说上天待他不薄么,正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闻晟接到一封来自遥远的海外的邮件。

对方约他见面,承诺给他融资一笔足够解决他麻烦的钱,同时也语言直白地表达了对他的兴趣。从用词的老派来看,年纪应该不小了。

邮件一角有家徽,象征着它来自一个古老的意大利家族。

闻晟看着看着,几乎要笑出来,又想哭。

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无数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他身上,他有什么立场不答应?

就算对方耍他,他也要试试。

他的尊严早就一文不值了,居然还能靠出卖它换来企业的一线生机,该庆幸么?

不就是……不就是睡我吗?我还少被睡过吗?不是被一个人睡了十年吗?

换个人罢了,又有什么区别。

闻晟这样想着,心里钝钝地痛。

——

意大利南部,加蒙梅达。

航班刚一落地,就有人来接。

面前的四个光头保镖穿着一模一样的衬衫西裤,不苟言笑,一看就都是练家子,肌肉在衬衫下鼓鼓囊囊的。

饶是心情灰败的闻晟,看了也觉得想笑,在心里喃喃道,至于吗。

别说四个了,半个他都不一定打得过。

机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似乎很多人都心有戚戚地瞥着这边,又不敢直视。

车是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车尾也有和那封邮件里一样的徽章,正中间是一个花体字母勾勒出的R。

闻晟心想,看来传言是真的了。

号称盘踞在整座加蒙梅达城上空的罗索家族,确实有手眼通天的权力。

上了车,闻晟被两人夹在后座中间。

他刚扭头去望窗外的景色,眼前忽然一片黑。

坐在他身后的保镖用黑色布条蒙上了他的眼睛。

闻晟耸耸肩膀。

——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变得摇摇晃晃起来,似乎上了山。

又过了十几分钟,闻晟才被带下车。

蒙在他脸上的布条稍微有些松了,他垂下眼,试图从布条下的空隙间看见外面。

空气里有一股海腥味。

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在滨海地区的山上。

还没等他看见什么,一只手就放到他肩上,用力地捏了捏。

两个保镖说着些他听不懂的语言,把那布条又系紧了。

紧接着,兜头而来一件外套,整个把他的脸蒙住了。

闻晟微微有些恼火。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就算抗议,那几个人也全不管他说什么,一左一右地按着他,似乎往室内走去了。

又过了约莫十几分钟,闻晟头上的外套被摘下来了,布条也被解开了。

面前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其中一个洋人保镖叽里呱啦说了一句什么鸟语,转身就走了,还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纯白的回廊一眼望不到头,他硬着头皮向前走。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

他打开门,被这个房间吓了一跳。

这是……

这是他家里的卧室。

立刻,他意识到,这个房间只是和他家里的卧室布置得一模一样,在某些地方还是有着轻微的不同。比如,那个窗帘。从前,他家的窗帘里是被养的猫挠得一条一条的。这里却是完好如初。

闻晟不敢置信地向前走了两步,却忽然面色一变,他几乎是扑到了橱柜前,拿起了那上面的一个相框——

那是他和李双奚。

被海水打湿、泡得变色的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他和李双奚拍下的合影。照片里的闻晟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李双奚笑着,侧头望着他,发丝在风中飞扬。

见鬼了!

闻晟的心狂跳起来,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拼命按住自己在抖的手臂,发现胳膊上的汗毛全都倒竖着。

怎么会……怎么会……

身后有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闻晟犹自沉浸在痛楚的想象中,直到被一个轻柔的声音唤回了注意力。

“闻哥。”

闻晟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照片滑落,坠到地上。

玻璃在脚下摔碎。

闻晟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那个人。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白西装,手插在口袋里。

那是种死一般的漂白色,衬得那张脸年轻、漂亮,又多了一点他不熟悉的东西。比如凌厉,比如倨傲,比如眼尾的一小道疤痕。

闻晟痴痴地望着他。

心脏跳得好快,快从嗓子里吐出来了。

“好久不见,闻哥。你憔悴了。”李双奚说。

声音温柔含笑,一如十年前,表情却冷漠万分。

闻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很快,他动了,以极迅疾的速度踢起一块玻璃碎片,紧握在手,如持刀般向李双奚的颈间刺去。

李双奚一脚把他的手踢开了。闻晟很快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脸紧紧贴着玻璃渣。

身后传来一声手铐扣上的响声。

李双奚皱了皱眉,把闻晟提了起来,仔细地检查着他脸上,用拇指一寸寸按过,确认没被玻璃划破,才把他丢到了床上。

闻晟挣扎踢打辱骂不休。

“有人这么对你过吗?”李双奚问。

“除了你还他妈有谁!操你大爷李双奚!我他妈倒了八辈子霉遇见你这个王八蛋!我□□八辈祖宗……”

“不要闹,闻哥。”李双奚说着,把他的脚拷在床脚。“我还有事,晚点再来找你。乖乖等着我回来。”

“滚你大爷的!!你他妈去死!!你怎么没死,啊?!你他妈还能活着!!我真他妈是个傻逼!!”

“再说下去,我只好把你的嘴堵上了。”

“我□□……”

李双奚随意地从床上摸起一个口塞,俯下身,为闻晟戴上了。他的动作极亲密,极温柔,戴上口塞时托着闻晟的后脑勺,手指在碎发里摸索着,贴得太近了,闻晟还能闻到他面上随着呼吸散发出来的淡淡芳香。

还是桂花的味道。

……这么多年,都没有变。

闻晟的心骤然疼痛起来,眼睛忽然干涩无比。他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他。

李双奚似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过了几秒钟,闻晟才听到脚步声。李双奚走了,还把门关上了。

终于要写到饺子醋了(擦汗)

——专栏预收《和渣过的前任闪婚了》,同世界观,娱乐圈狗血酸涩破镜重圆文,欢迎收藏~

文案:

黎铭熙二十岁时,有过两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一次是电影龙头谢氏斥资十亿,为太子爷谢蕴铺了一条通天路。

太子爷矜贵冷淡,喜怒难辨,试镜时看遍了无数大腕演员,连唇角也吝于一抬。

或许是天命眷顾。

太子爷的贵手轻轻一垂,垂青了灰头土脸的小龙套黎铭熙,赐他翻身做人的机会,和无上荣光。

第二次是那部电影的杀青晚宴,导演又一次试图非礼他。黎铭熙一怒之下抡起椅子,把人砸得头破血流,送进医院缝了二十二针。

他动手的视频飞上热搜,舆论一落千丈,害得十亿钞票打了水漂,谢氏股票大跌。

更恐怖的是,他惹怒了谢蕴。

他被公司堵住嘴绑起来,塞进木箱里,送到太子爷半山别墅的茶室里赔罪。

惹了这么大的麻烦,黎铭熙本来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海里,做个冤死鬼。

面前的谢蕴却亲手解开绳索,为他斟了一杯茶,语气平常,问他是否愿意与他交往,承诺会将他黎铭熙奉为此生至宝。

他没有食言。

七年来,黎铭熙被谢蕴捧在掌心,百般怜惜,千般宠爱。他要天上的星星,谢蕴就连月亮也一起摘下来给他。

从小龙套被捧成艳光四射的大明星,黎铭熙的脾气也越发高傲,仗着有谢蕴兜底,得罪了大半个娱乐圈。

交往的第七年,黎铭熙出轨了。

他和别人举止亲密的视频被媒体拍个正着,挂满热搜,又迅速被压下。

风风光光地,送了太子爷一顶人尽皆知的绿帽子。

谢蕴很宽厚,连责怪也没有,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让他慢慢搬出去。

黎铭熙的境遇一落千丈。

昔日得罪过的人纷纷落井下石。他在圈内混不下去,接不到戏,几乎沦为素人。

过了些日子,听人说,谢氏的太子爷要订婚了。

又过了一阵子,有人传黎铭熙攀上了尹家二少爷。

尹二以试镜的名义把黎铭熙骗到聚会上,一群纨绔团团围住他,几番羞辱后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黎铭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们又来扒他的衣服,黎铭熙仓惶地向前爬去,攥住面前人的脚踝,扬起挂了彩的脸哀求呼救——

那人淡淡地瞥他一眼。

竟是谢蕴。

窗外爆发出欢呼声,兴高采烈的游行队伍吹着号路过,所到之处洒满彩带。这天上午,政府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

“我改主意了。”谢蕴平静道,“穿好衣服,站起来,我要和你结婚。”

谢蕴×黎铭熙

执拗攻×死心眼受

1V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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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又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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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情人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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