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只剩下闻晟粗重的呼吸声,他胸膛起伏着,奋力地蹬了一脚床尾,箍在脚踝上的手铐似乎越勒越紧,脚趾还撞到床板上,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闻晟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奋力挣扎了半天,除了那手铐的链子磨得他皮肉发疼,再也没什么作用了。
他恨恨地随手抓起身旁的枕头,用力掷在地上。
折腾得累了,闻晟微微坐起身来。
李双奚并没绑着他,他除了一只脚被铐在床头,双手还能正常活动。他想在房间里找找有什么东西能撬开手铐的锁,却发现这长度根本不足以让他离开床,只能在床上的方寸地方打转。
靠在床柱边,闻晟慢慢竟然有些恍惚。
这间房间他太熟悉了。
满屋子都是旧物。
墙上挂的画,床头柜摆放的摆件,一些零零碎碎的旧物,就算是要买也很难买得到一模一样的。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旧物,分明是仿冒品而已。比如那幅画,并非他曾经从画廊买回的那张,而是。即使如此,也和过去有九分相像。
真是……煞费苦心。
闻晟脑子里的思绪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了满地。他拼命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串在一起,想弄明白李双奚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图什么。
他失败了,光是回想起这个人刚才的触碰,体会到还留在他皮肤上的滚烫的体温,就足够他环抱身体,微微战栗。
……原来你还活着。
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也正好好地呼吸着世界上某个地方的空气,和我看着同一片天空,从来没有一个人孤独地躺在海底,或许在闭上眼睛前还想等到我来救你。
这真是……
太好了啊。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闻晟心口一抽,立刻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羞耻感。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这个人欺骗他、算计他,冷眼旁观他的痛苦。对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为什么还要有这种软弱卑劣的感情?
闻晟在心里挖了个坑,把那点微弱的喜悦塞进去,盖了点土,埋上了。
——
直到傍晚时分,他也没等来李双奚,而是等来了送饭的保镖。
闻晟戒备至极地盯着,那保镖端着餐盘走近了,在床边放下,转身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人走了,闻晟才去打量那份饭。
盘子是树脂的,唯一的餐具是一把硅胶材质的婴儿勺。
李双奚确实很防着他,这是生怕他再像下午一样逮到机会突然动手呢。
闻晟嗤笑一声,扬手把餐盘推翻在地。
门立刻被打开了,那保镖迅速走进来,看来是一直没走,在门口偷偷听着屋内的动静。
他一言不发,把地上打翻的饭菜收拾干净,带着餐盘离开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一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也没有人再进来过。
闻晟满腔的怨愤无处发泄,辗转反侧了半夜,夜深才睡着。
天还没亮,他就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野中,他依稀看到熟悉的家。
不管是熟悉的织物触感,还是淡淡的芳香气息,一切都太刚好了,他几乎要糊涂了,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他余光瞥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李双奚站在床边,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醒了?”李双奚平静道,“闻哥,你还真是不让我省心。”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衣摆上多了几道皱巴巴的痕迹,似乎是刚赶回来。
闻晟死死盯着他,冷笑一声:“怎么没死在外面,真可惜。”
“让你失望了。”李双奚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愤怒,淡淡地笑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你不是知道的吗。”
闻晟的火直窜到脑袋顶上,坐起来指着李双奚的鼻子破口大骂,只恨没什么趁手的工具用来痛殴一顿面前的人。
他问候遍了李双奚的八辈祖宗,才停下来,急促地呼吸着。
李双奚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骂够了?”
他转过头,对着半掩的房门,用闻晟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
门开了,进来一个医生打扮的人,手里提着医药箱,身后跟着昨天的那几个保镖。
“你要干什么?”闻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一动,牵得脚上的手铐哗哗作响。
“给你体检。”
闻晟眉心一跳,怒道:“我不做!你凭什——”
“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闻晟。没必要用自己的身体撒气,你的抗拒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只会让你多受苦。在这里,你和我的一件家具没有区别。”
明明是说着这样的话,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似乎连一丝快意也没有。
闻晟以一种被冒犯到了的表情瞪着他。
李双奚微微一抬下巴,几个保镖沉默地走过来按住他。
李双奚的嘴唇轻启,闻晟听不懂的句子流泻而出,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顺着领口滑进了他的胸前。
是听诊器。
他狼狈不堪地瞪视着医生,对方却恍然未觉似的。
闻晟求助般地转头看向李双奚,对方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医生放下了听诊器,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闻晟刚松了一口气,又被几个人按着,勉强翻过身来。
他毫不收敛地大叫道:“疼——”
脚上的手铐被扯着,晃得叮当作响。
李双奚丢过来一把钥匙。
按在他身上的手少了两只,其中一个保镖迅速地打开他脚上的手铐,把他翻了过来,从头顶把他的上衣扯了下来。
闻晟还没来得及反抗,双手又被牢牢铐在一起。
手铐被调到最紧,咔吧一声响。那把钥匙又被扔回了李双奚手中。
李双奚站起身来。
几步远之外的床上,闻晟的后背完全袒露出来,那副黑豹和牡丹的图画铺展在他背上,身上又添了几道零散的伤痕和淤青。
在一起的时候,闻晟曾经告诉过他,这图案的底稿是某个知名画家专门为他而作,在他十八岁那年,由国际顶尖的纹身师纹在他身上,是他送给自己的成人礼。
那一年听着这一席话的李双奚无比怜惜地轻抚着他背上焰红的牡丹,轻轻道,一定很疼吧。
闻晟就得意地笑起来,一口叼住他的嘴唇,恶作剧般噬咬着亲吻。
十几年的时光荏苒而过,这幅图画还是如少年时一样鲜艳动人,仿佛时刻都会从他背上活过来一样。
李双奚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掠过闻晟的后背。后者已放弃了挣扎,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脸朝下埋在枕间,似乎正觉得羞辱万分。
闻晟这些年过得不好,他知道。
闻晟被医生和保镖半推半扶着坐起来,在床边量了血压,又做了别的检查,其中一个保镖甚至还拿来了一个体重秤和卷尺,闻晟忍气吞声地站上去,任他们测量,只觉得自己像一头待宰的猪。
他刻意不往李双奚那边看,但余光也能瞥到,李双奚正紧紧盯着他的身体。
闻晟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似乎是他这么放肆的态度遭了报应,几个保镖在医生的指挥下,一左一右地动手,要脱他裤子。
闻晟“靠”了一声,怒骂起来。几人完全不管他在说什么,硬是把他按在床边,任他踢打,把他的裤子往下褪了一截。
“李双奚!”闻晟急道:“你手下要他妈扒我裤子你也不管?!”
“我让的。”
“李双奚!”闻晟这一声叫的,听起来是真的怨极。
因着要低头求人,他的语气也不由得放缓一点,满腹的脏话全咽了回去:“停下,让他们出去……检查我配合,别的事也行,什么条件你可以和我提,别让外人这样对我,好不好?”
几个保镖的动作停了,似乎在看李双奚的反应。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
“你们出去。”
这句是用中文说的,话音一落,闻晟紧绷的身子就放松了,医生和几个保镖竟也像听懂了似的,立刻收回手,退出了房间。闻晟的头昂起来了,颇有些耀武扬威般地看着他们。
清晨浅蓝色的天光照在床铺上,闻晟站起来,艰难地转过身,隔着满室朦胧的色泽,与李双奚对视。
他忽然有点后悔。十几年来,头一次觉得和李双奚独处有点可怕。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李双奚。
“如你的愿,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李双奚缓缓走近,轻微地活动着手腕,声音低沉了几分:“该继续了。”
闻晟刚燃起来一点的希望被浇灭了,他颇有些狼狈地试图用被铐住的双手把裤子提回原处,却是徒劳。他的手活动得艰难,裤子反而更不受控制地滑落到了脚面上。
李双奚越走越近,闻晟被逼到墙边,背紧贴着冰凉的墙面。
他余光瞥着一旁的窗户,心想大不了跳窗逃跑,却发现那窗户是锁上的。
闻晟几乎有些绝望了,双脚并紧,站军姿似的紧贴着墙而立。
李双奚却停在床边,漫不经心地在刚才医生留下的器材里翻检,拿起一根形似教鞭的橡胶小棍,在手里掂了掂。
“你别——”
“我看见了。”李双奚的声音轻柔。
闻晟几乎僵住了。他想逃,却无处可去。
他慌乱得已经有点乱了阵脚,顺着墙根蹲下,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铐在一起的双手掩住自己的大腿之间。
李双奚站在他面前,俯下身来。
“手拿开。”
“不要——”
闻晟的手死死挡着大腿内侧,李双奚伸手去掰,手劲很大。眼见就要被李双奚掰开手,闻晟还是死死挡着,分毫不让的样子。
啪。
橡胶小棍抽在闻晟手背上。
尖锐的刺痛炸开,闻晟猛地缩回手,手背上浮起一道红痕,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你打我?”他声音颤抖地质问,“李双奚,你敢打我?”
李双奚没有回应他的质问,趁着他吃痛失神的间隙,分开了他的腿。
那处隐秘皮肤上的文字完完全全展露在灯光底下。
李双奚微微垂眸,目光落上去,一字一顿,慢慢拼读出来。
几个花体的英文字母,拼成了——
他的名字。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几秒,一声极轻的气音,从李双奚唇边泄出来。那声音很像是笑声,隐约带着一些类似错愕和嘲笑的语气,在闻晟耳边响起。
“你把我的名字,纹在这儿?”
小李:让我看看是哪个幸运的杀千刀的野男人的名字被闻哥纹在这儿了
小李:
小李:野男人来了^_^
关于两个人的生日,大概是小闻12.22,小李3.1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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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