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奚到的时候,闻晟未婚妻的车刚从停车场开出去。
两辆车擦肩而过,他看见后座窗边新闻照片里的女人吹着风微醺的脸。
到了酒店,看见闻晟也是一样,微醺的脸,如出一辙的醉态。
是啊。就要新婚了。
今天大概是两方商定婚约相关的事吧,能看得出来,谈得相当满意。
李双奚没有像往常一样挽着闻晟,而是让秘书陈迹照顾一下闻晟,自己漫不经心地插着口袋走在前面。
闻晟叫他的名字,他好像没听见一样。
“李双奚!”闻晟的声音带上了些恼怒。
李双奚这才转过身来,摘下耳机:“闻哥,你叫我吗?”
闻晟要发的脾气被止住了,只好悻悻道:“我说话的时候不许戴耳机!”
“戴着耳机怎么知道你在说话呢。”
陈迹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已经意识到李双奚的反常。
好恐怖。空气里有隐隐约约的火药味。
生怕这两人当着自己面吵起来,闻晟还喝了酒正是胡搅蛮缠的时候,陈迹连忙打着圆场,把闻晟塞进后座。
李双奚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陈迹坐在驾驶座,心想,完蛋了,果然是生气了。
以前李双奚从来都是坐在老板身边照顾着的。
——
闻晟被送到了家,安置在床上,糊里糊涂地睡下了。
半夜,他被一阵恶心搅醒,去卫生间干呕了半天。
闻晟用冷水彻底洗了洗脸,习惯性地呼唤道:“小溪,给我拿条毛巾——”
屋里静悄悄的。
闻晟登时也不困了,去卧室查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闻晟“乓”地一声大力推开客卧的门,发现还是没人。
每个房间都被他找了个遍,确认李双奚是真的不在之后,闻晟脸色黑下来,给李双奚打电话。
一阵忙音。
闻晟又发了消息,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回。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电话是被挂断的,并不是无人接听。
很好。
敢不接我电话,出息了!
全然忘了现在是凌晨一点,闻晟急火攻心。
这座房子是李双奚一直住着的,闻晟在的时候李双奚也肯定在,从没有找不到人的时候。
他给陈迹打了通电话,问他李双奚去哪了。
对面倒是立刻就接起来,显然是刚从梦中被叫醒,却不敢怠慢,谨慎地回答:“李哥到了楼下,自己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
“这个他没说。可能是回家了,这个点估计已经睡……”
“回家?”闻晟说,“这里不就是他家吗?他还想回哪去?”
“可能是回父母家?”陈迹陪着小心道。
“你,现在打电话问清楚他在哪,叫他滚过来见我。”
半晌,陈迹回了电话说,李哥在酒店,他现在去接。
有家不住住酒店?陈迹就能联系上,自己的电话就不接,消息也不回?
闻晟意识到,他在躲着自己。
大约半小时后,李双奚就到了楼下。
闻晟把门打开,穿着睡衣倚在门边,盯着电梯上的楼层数。
楼层数越来越大,直到数字停在这一层,门打开了,陈迹转过头,似乎刚才还在和李双奚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见到他,李双奚脸上淡淡的笑容收敛了。
陈迹走在前面,和闻晟解释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他知道老板现在不需要他碍事。
李双奚走进家门,身上还带着些外面的寒气。
闻晟伸直了腿,拦住路。李双奚这才抬眼看向他,看见他抱着胸,眯着眼睛,脸色阴沉。
“去哪了?”
“酒店。”
“你不想和我解释一下吗?”
“你想听什么?”
李双奚跨过他的腿,进门了。
进了门,他把外衣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又换了鞋。
出人意料地,他开始脱衣服,直到脱得只剩一件单薄的打底衫,又开始解裤子。
闻晟砰地关上了门,冷眼看着。
“你要干什么?”
李双奚瞟他一眼,上下扫视。答案不言而喻。
“叫我回来不就是这件事么。”
李双奚的裤子也落在地上,接着,他环住闻晟的肩膀,那张脸一下子凑得很近,闻晟在他身上闻到自己陌生的洗护用品的味道。
李双奚吻上了闻晟的嘴唇,这个吻带着诡异的灼热,不像平时那样柔软而微凉。
李双奚没什么耐心地结束了这个吻,紧接着,又去解闻晟的睡衣扣子,冰冷的手指触碰到闻晟的锁骨,令他皱起了眉。
闻晟把他推开了。“搞什么鬼?”
“闻哥,你最好别问,省得我说完扰了你的兴致。”
“说。”闻晟吐出一个字。
“那好。”李双奚说,“闻晟,我想结束这段关系。”
闻晟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他有点糊涂,竟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干什么?”
李双奚耐心道:“我明天就搬走。你也不用担心我去外面说什么,这么久了,我们好聚好散。”
闻晟机械地重复着:“搬走?你要搬到哪里?”
李双奚说,“这和你没关系了吧。”
闻晟说:“你要走?你……你认真的?”
“对。”
闻晟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冷笑了一声。
“你当我这里是酒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双奚平静道:“我当初跟你是为了我妈的医药费。我妈妈走了,我也没有理由再留下了。确实花了你很多钱,对不起,我会还给你。”
闻晟醉后的脑袋反应相当慢,最后只硬硬地吐出一个字:“钱……”
他想说,是钱的事吗?难道是钱的事吗?怎么可能是钱的事?
又心想,李双奚的妈妈什么时候走的,李双奚竟然一句都没和他说过。
李双奚说,“你送我的礼物都还在,车没开过,折旧也亏不了多少钱。医药费我会陆续还你。我还陪你睡了四年,算下来,你也没亏。”
闻晟看着他,不知为何,心脏忽然揪似的疼起来。他忍受不了这种疼,紧紧攥住了心口。
他大口地喘着气,半晌,瞪着眼睛,甩出一句:“不可能。”
李双奚静静地看着他,那表情好像他在无理取闹。
“闻晟,恭喜你订婚。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不可能。”闻晟喘着粗气说,“你想都别想走。”
很快,他像是想到了解决方法,神色慢慢变得冷静下来,呼吸也匀了,流畅的句子从他口中吐出来。
“你不是好儿子好哥哥吗,给你妈治病不够,再给你妹妹也治治吧。她在x中读书是吧?你猜她明天放学,会不会被车撞?正好撞瘫痪了可怎么办?撞成植物人了怎么办?”
“你要是再需要一笔医药费,谁能给你啊?”
闻晟勾起嘴角笑了,黑暗中,那笑容有些僵硬。
“李双奚,是不是我给你好脸色给多了,真把我当什么活菩萨了?嗯?你以为我会让你走?”
李双奚一言不发,站起身来,走到玄关,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闻晟站起来,有些趔趄地追过去,扯住他的后领。
李双奚没有反抗,被他扯得转过身来。
“你想去哪?”闻晟的声音低沉。
“回家。”
闻晟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得李双奚的脸偏过去。
他扯着李双奚的领子,把他按到地上。
李双奚慢慢地在他面前跪下了。
闻晟解开裤子拉链,把李双奚的脸按过来。
“用嘴。”他简单道。
——
第二天醒来时,闻晟睁开眼,看见李双奚正背对着他,不知是睡着还是醒了。
闻晟在被子里轻轻用脚碰了碰他的脚。
李双奚转过来,神色还像往常那样,可是睫毛垂下来,遮住微红的眼睛,脸上还带着那个巴掌印,脸颊和嘴唇微微肿起来。
他声音极沙哑:“闻哥。”
闻晟嗯了一声,心脏又难受起来。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瞟了一眼那个巴掌印。
昨天喝醉后的事情在他脑子里都不甚清晰,但他知道这巴掌是自己打的,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怎么下手就那么重。
闻晟忽然意识到被子里的身体热得过分,面前人的脸也红得过分,忙摸上他的额头,一片滚热。
“你发烧了?”
——
家庭医生来了,给李双奚挂了点滴,又开了药。
闻晟格外殷勤地照顾他,喂完水,弯下腰凑到枕头边,问他想吃什么。
李双奚低声道,“没什么胃口,喝点粥就好。”
闻晟心里仿佛有上千只鸽子在扑棱,搅得他心口酸痛。
他艰涩地开口:“我昨天喝醉了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知道的。”李双奚抬眼看向他,轻轻道,“闻哥,不要生我的气。”
——
第二天,闻晟不顾他母亲的反对,强行取消了婚约。
两人接触婚约的消息登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前未婚妻的父亲面对媒体,冷淡地说,不会再与闻家来往。
闻晟也说不清自己是图什么。
——
那段时间,李双奚常常见不到人,闻晟不知为什么,有点怵他,也不敢再叫他过来。
李双奚倒还如以前一般对他,柔声细语,仿佛那天晚上的事从没发生过。
时间长了,闻晟也放宽了心,以为事情揭过了。
——
校门口,放了学的妹妹看到李双奚来接她,高兴地小跑过去,呼唤着:“哥!”
李双奚接过她的书包。
“哥,你最近怎么有时间一直来接我?”
“想接你就有的是时间。怎么,长大了就嫌哥哥烦了吗?”李双奚淡淡道。
妹妹嬉皮笑脸地挽上他的胳膊:“哪能啊,我哥对我最好了。”
半晌,李双奚忽然道:“哥哥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打算送你去留学。”
因为足够了解闻晟,李双奚知道,闻晟说得出来,就是有一刻真的考虑过这么做。
他绝对,连一丝一毫的风险,也不会让妹妹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