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年

杨乐赶紧把最后一点喝完,拿起陈慧贞的空碗。

“我来洗!”

杨乐穿的还是那件帽子带俩耳朵的睡衣,跑动时一颠一颠。陈慧贞无声笑了下,她打开手机,翻到某个对话框,浏览着对方发来的信息。

大多是语音,转成文字后变成了一大串。她看了几条,默不作声的锁了屏幕。

“妞妞。”

蹑手蹑脚的人定在原地,尴尬的哈哈一笑。

“我想吓吓你来着。”

杨乐转移话题,问:“伟帆制造的事情还没解决吗?”

“差不多了。”

“哦...”

挤到姐姐旁边坐下,杨乐抱着抱枕,电视上还在播放那部职场剧。

“姐姐很喜欢看这部剧吗?”

“一般,打发时间。”

“马上要跨年了,不看春晚吗?”

“忘记了。”

陈慧贞拿着遥控切台,画面里霎时出现了整齐划一的舞蹈表演。

杨乐跑回卧室翻出一张毛毯盖上,两人依偎着裹紧。

歌舞之后又是相声,杨乐下午刚睡一觉,还很精神。她看的认真,情不自禁笑出了声。可一转眼,却发现陈慧贞又在看手机,表情很冷漠。

感觉到她的目光,陈慧贞再次息屏,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这个表演有点好笑。”

电视发出的光映在陈慧贞的脸上,她收紧手臂,将妹妹往怀里搂了一点,弯了弯眼睛。

“是挺不错的。”

有件事杨乐纠结很久了,毯子下的脚趾一会扣着沙发垫子一会松开。

“姐姐,我可以问一件你的私事吗?”

“什么私事?”

“我看到姐姐家的相册上,好像没有叔叔...的照片?”

“我妈剪的。”陈慧贞说的很随便,“因为他出轨了。”

相声节目后面是男女对唱,好巧不巧,去年夏天,陈慧贞和高胜伟在包厢里唱的那首歌。杨乐赶紧换了个台,想把那一幕从脑子里丢掉,谁知道另一个台也在转播春晚。

“不喜欢这首歌?”陈慧贞问。

“不喜欢。”

杨乐狂按按钮,结果又切回了那部职场剧。女主演很眼熟,但是杨乐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实在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算了,将就看会。”她继续刚刚的话题,“可是...当年叔叔生病,你和阿姨一直在照顾他,对他很好。”

“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陈慧贞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颗草莓牛奶糖,剥了塞进杨乐嘴里。她们懒懒的陷在沙发里,毯子下的脚偶尔碰到。

“虽然姐姐说你和家人有过快乐的生活,但是我看到的却是幸苦占大多数。”

“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我记得。”

杨乐记得,阿姨没下班前,还在读小学的陈慧贞一放学就要给瘫在床上的男人清理排泄物,还要忍受他因为生病而冒出的坏脾气,小到喝水这种事都要骂,责怪她没用。

那个时候杨乐在家不受待见,被陈慧贞允许去家里玩,顺便教她念字。陈慧贞总是静静处理完她爸爸的一切烂摊子,搓干净手,回来继续教她。

得知叔叔去世后,虽然不道德,但杨乐承认自己那时心里在幸灾乐祸。

“都过去了。”陈慧贞靠着妹妹的脑袋,语气平平。

时间差不多,杨乐切回春晚。

两人聊中午那顿饭厨师盐放多了,杨乐觉得有点渴,去倒了杯水。回来后看到了熟悉的演员、就是刚刚那部剧的女主演穿着喜庆的红色裙子和一大群人在唱歌,屏幕上弹出表演者名称:严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姐姐,和我在一起之前你是怎么过年的?”

“吃饭,看电视。”

“就这样?”

陈慧贞失笑。

“不然还能怎样?”

家婆还在时一大家子过年很热闹,后来他们去世,杨乐和舅舅舅妈一起回镇上和那群亲戚过年,但这两年和亲戚也不怎么往来了。

她抱紧陈慧贞,问:“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害怕?”

“你之前也这样问。”陈慧贞捏了捏她的帽子耳朵,“觉得姐姐胆子很小吗?”

“那倒没有...”

杨乐只是觉得,姐姐一个人在家里过年很冷清,有点可怜,而她曾经竟然不知道。

她又黏在她身上抱着。

“姐姐,以后我们每年都会一起过的,以后有我陪着你。”

主持人结束一长段台词后,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

陈慧贞转头,和杨乐对视。

“三,二,一!”

烟花在窗外绽放,璀璨的光亮穿透玻璃,照亮了对方的脸。

“新年快乐。”她们对彼此说。

小区里的人在放烟花,火焰升到高空,声音像哨子一样拉长,最终定格在漆黑的夜幕里,“啪”的一声炸开。

外面只剩一点零星的碎雪,穿过五彩斑斓的烟火,若隐若现。

窗户前并肩观看的人仰着头。

杨乐哈了口气,在泛起雾面的玻璃上一笔一划的写下陈慧贞三个字。

“我写的怎么样?”

“挺好。”

“姐姐你也写一写我的。”

陈慧贞学她哈出雾气,写下杨乐。

“姐姐。”

陈慧贞回头。

“咔嚓。”画面定格。

女人无奈,说:“妞妞。”

杨乐翘起嘴角,视线情不自禁的黏在对方的唇上。她下意识前进一步,脚尖对着脚尖。

“姐姐...我能不能...”

冰冷的指尖抚上杨乐的耳朵,轻轻摩挲着,陈慧贞没有说话,却纵容的低下了头。

栀子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杨乐尝到了那颗草莓奶糖的味道,心脏狂跳,身体发热,这种热度传染给了捧着她的脸的手,像带了钩子,每个毛孔都在强烈的颤栗。

她沉溺其中,几乎无法呼吸。

一吻尽。

背靠窗户的人喘着气,掀开的眼眸如潮湿的浓雾。她拉住杨乐的手,低声说:“姐姐去洗澡。”

进浴室后她正要关门,却被挡住。外面的人目光灼灼,她在这种眼神中缓缓松开了门把手。

春节当天,杨乐睡到自然醒。醒来伸了个懒腰,她想起昨晚,发出了傻乎乎的笑声,将头埋进被子里滚来滚去。

忽然,被子被拍了一下。

“妞宝,起来了。”

被子里的人僵住不动,陈慧贞又拍了一下,才从里探出张红的像番茄的脸。

“脸怎么这么红?”她摸了下她的额头,“发烧了?”

杨乐咧嘴:“嘿嘿。”

.....

陈慧贞忍住笑意,捏了捏妹妹的脸。

“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出太阳了?!”杨乐弹起来。

陈慧贞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室内,驱散了这几天接连而来的潮湿,雾气在阳光中无所遁形。

陈慧贞买了小笼包、茶叶蛋和豆浆,现在有点冷了。她热饭的空档,杨乐去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人浓眉大眼,瞳仁乌黑发亮,她刷着刷着,眼珠子落在洗手台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撑在上面的手嗖的一下拿开,脸又红了。

“收拾好了吗?”陈慧贞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杨乐连忙吐掉沫子,大声回道:“马上!”

她接了水漱口,又简单洗了把脸来到餐桌旁坐下。她下意识喝了口‘豆浆’,才发现杯子里装的是牛奶。

“怎么是牛奶?”

“长高。”陈慧贞将小笼包推过来,“多吃点。”

“我已经一米六四了。”

“长高点没坏处。”

吃完早饭,陈慧贞说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杨乐好奇,“我不可以去吗?”

“你二伯病危,快不行了。”像是没看见杨乐的脸色,陈慧贞穿上靴子继续道,“你堂弟身边没有长辈帮忙,让我去一趟。”

她将头发全部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拉上衣服拉链,戴上手套和围巾。

“我大概下午回来,午饭你自己解决,晚上再一起出去吃。”

说完陈慧贞正要开门,就感觉到腰间多出一双手臂,死死的抱着她。

“我也要去。”身后的人闷闷道。

杨乐没有问陈慧贞为什么要做这些,默默换好衣服跟在她身后。

二伯今年五十五岁,当初在杨乐被接走后不久身体就出了问题,据说是因为经常吃剩菜导致的食物中毒,后来堂弟初中都没上完就辍学和城里的鬼火青年一起外出打工,吃喝闝赌样样通,欠了一屁股债让他老子还。

为了唯一的儿子这条小命,二伯好不容易凑齐了欠款,结果没过半年,堂弟又欠了钱,是一笔他们难以偿还的巨款。

二伯求爷爷告姥姥,还是凑不齐这笔钱,堂弟心一横,跑了。等他回来,他亲爹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

“去年路过一家夜店,碰见他,认出来了,就帮忙垫了他爸的医药费。”

公交车停在斑马线前,红灯还有几十秒的倒计时。

车上位置很空,加上她们也不到十个人,陈慧贞坐在靠窗的座位外侧,黑色的靴子挨着边上的运动鞋,轻轻踢了一下。

“不高兴?”

旁边的人头就没抬起来过,低声说:“...没有。”

“觉得我是个烂好人?”

“不是。”

陈慧贞无声笑了下,没有再说话。

绿灯亮了。她抓着妹妹的手,一会捏捏骨节,一会挠挠手心。

阳光跟着车体摇晃,透过车窗完完整整的将妹妹笼罩,却只是偶尔从她的肩头滑过。

到达医院病房,堂弟坐在外面打游戏,直到陈慧贞喊他才连忙站起来。

“慧贞姐来了!”他看向她后面的杨乐,表情变了,“...堂姐也来了。”

“你爸怎么样了?”陈慧贞问。

堂弟叹了声气。

“你们自己进去看吧,我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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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妹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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