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打开门。
“姐姐回来了。”
陈慧贞一脸疲惫,却还是强撑着冲她露出笑容。
“等我这么久,怎么不自己先去睡?”
“我不困。”杨乐帮她拿拖鞋,脱掉外套挂好,“饿不饿?”
“不饿。”
陈慧贞坐下后,杨乐把水递到她嘴边。陈慧贞忍俊不禁,喝完水,她把杨乐按到旁边坐下。
“好了,陪姐姐坐会。”
两人静静依偎着,说了会话。陈慧贞去洗澡,杨乐不知道做什么了,她又忍不住去搜索家暴离婚的相关内容。
她看的入神,直到脖子掉进来冰冷的水珠,浑身一激灵。
“妞妞,你在看什么呢?”
陈慧贞不知道在后面站了多久,白色的毛巾裹着头发,但仍有湿透的发丝从缝隙露出,渗出水珠。
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泽,眼下皮肤透着一层青色,这阵子的忙碌,导致她脸颊削瘦许多。
“我随便看看。”杨乐胡乱关掉手机说,“姐姐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声音?”
“因为你看的太入神了。”
旁边一沉,陈慧贞靠着杨乐坐下。
“还在想之前那件事?”
“啊?”
“唐楚。”
“...嗯。”
杨乐不敢告诉陈慧贞自己让韩丹丹帮过忙,连忙转移话题道:“舅舅说下周他要安排人修缮阿婆和妈妈的坟,让我过年不用回去。”
高中毕业后,舅舅和杨乐联系的越来越少,在她看来,自己是打扰他们一家四口的外人,如今这种疏离的状况,说不上是坏事。
只不过某些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孤独。
“那妞妞和我一起去桥陵吧。”陈慧贞提议道。
“去桥陵?”杨乐意外道,“真的吗?”
“当然,机票都已经买好了。”
“什么时候买的?”
“叮咚。”手机弹出消息提示。
陈慧贞示意她看手机,笑着说:“刚买。”
机票信息显示,从南提国际机场出发,飞行时间两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桥陵很小,没有机场这种东西,只能在它隔壁的利菏机场落地。
这座机场路线有些复杂,杨乐费半天劲才找到打车的地方。陈慧贞只提了个小行李箱和一个挎包,打着电话冲杨乐歪头,示意跟她走。
上车后,陈慧贞给杨乐开了瓶水。
“谢谢姐姐。”
明天就是除夕,街上车辆稀少,店门大多关着的。陈慧贞的家处于桥陵城区边缘,从机场开车过去需要接近两个小时。
这个天气,外面灰扑扑的。
陈慧贞让杨乐困了就睡一觉,结果自己反倒先睡着。
司机开了空调,车里有点热。
她摘掉围巾拿在手里,微微仰起的头伴随着车辆的行进偶尔晃动。
杨乐悄悄挪近,抬起一侧肩膀,如愿以偿的接住了一道昏昏欲睡的重量。
陈慧贞好像清醒了点,看了眼手机,见时间还早便重新闭上眼睛。
十几年没回来过,杨乐对这里很陌生,若不是因为陈慧贞曾经在这长大,她永远也不会想起这个地方。
下车后,陈慧贞在前面带路,杨乐好奇的张望四周环境。
大冬天的,道路两边的黄葛树掉了很多叶子,天空阴沉沉的,吹着寒风,好在还没下雨。
老小区住的老人很多,这个天气还在器材上锻炼,有几个认出陈慧贞,主动打了招呼。
“慧贞回来了。”
“嗯,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老人咧开没牙的嘴:“好着呢!”
发现那几道探究的目光,杨乐下意识躲在陈慧贞后面,唯恐被抓出去聊天。
走远后,陈慧贞抬了抬被杨乐抓的紧紧的手臂,笑着说:“好了,不用躲了。”
“...我没躲。”
“嗯,你没躲。”
杨乐瘪着嘴,但很快又笑起来。
房子在三楼,走道堆着邻居搜集的废纸壳和水瓶,陈慧贞用脚拨开,来到自家门前,翻了一会钥匙才开到门。
室内是普通老房子的装修风格,当年张倩为了方便陈慧贞读书租在这里,住的久了,房东要出国,就把这房子便宜卖给她们了。
陈慧贞给杨乐找了双鞋。
“穿这个。”
她按了几下开关。
“灯坏了。”
说着,陈慧贞又去其他房间检查,好在只有客厅的坏了。
放下行李,陈慧贞烧了热水,招呼像只小狗到处嗅嗅的杨乐。
“过来洗手。”
“好!”
洗完手,陈慧贞又接了盆新的,抽了张洗脸巾洗了把脸,接着又顺手撩开杨乐的刘海给她擦脸。
杨乐乖乖仰着头,脸上因为长途跋涉产生的油脂和灰尘被擦干净后有种清爽的感觉。
陈慧贞给她擦了两遍,第二遍结束后,杨乐正要睁眼,却感觉唇上一软。
她绷紧脚趾,然而对方只是停留一瞬便离开,睁开眼睛,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
陈慧贞倒了废水,丢掉洗脸巾,转身出去了。
“先去外面吃饭,等会再回来收拾。”
出门后又遇上邻居回家,陈慧贞和她们续了会旧,给介绍杨乐,听见是妹妹,他们怪异目光在杨乐身上流连,嘴里却一直说长得好。
小区里的绿化不错,依然有耐寒植物顶着发黄的叶片在寒风中狂舞。
杨乐缩着脖子,嘶了一声。
“冷?”陈慧贞问。
“嗯嗯。”
陈慧贞拉过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又呈半抱的姿势搂着。
“快到了,那家店不远。”
是家大排档,就在小区外面,隔着一条马路。
吃饭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饭点人很多。陈慧贞熟稔的和老板打了声招呼,点的红烧鱼和炒菜,杨乐帮她和自己接了热的苦荞茶,捧着暖手。
陈慧贞穿的简单,冲锋衣和卫裤,无奈长得太好看,老是有人偷看。杨乐暗自哼哼,啄了口茶,打量对面的人。
不料对方抬眼便捕捉到她。
“看什么?”
“好看呗。”杨乐嘟囔。
“什么?”陈慧贞颇为好笑,伸长了手戳了下她的额头,“再说一遍?”
“小心烫。”鱼被端上来,打断了杨乐的回复。
鱼肉的表面被煎得焦香酥脆,内里的肉还是嫩的。没一会其他菜也相继上桌,有尖椒牛肉,爆炒腰花,还有份鱼头豆腐汤。
热气腾腾,陈慧贞给杨乐添了一碗。
“先喝碗汤暖胃。”
豆腐很嫩,乳白色汤入口丝滑,杨乐喝了两碗才添饭。都是下饭菜,杨乐吃的脑门冒汗,不知不觉肚子已经很饱了,她停下筷子,打了个嗝。
陈慧贞递给她纸:“擦擦。”
杨乐不好意思地擦了嘴,瞧见陈慧贞要起来,立马抢先冲到柜台,打开付款二维码。
“结账。”
去超市路上,陈慧贞瞥了她两眼。
“妞宝不得了了啊。”
杨乐不自觉的抬头挺胸。
“做了点小兼职,挣了点小钱。”
“又去做兼职了?”
“...没做多少,没课的时候去的,不会影响学习。”
摸了摸她的头,陈慧贞目光复杂。
“是姐姐做的不够好。”
“不是的!”杨乐抱住她的手臂,“是我自己闲着没事干,我不缺钱!真的!”
“好啦。”陈慧贞笑起来,“我知道了,别紧张。”
逛超市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面前。
“慧贞姐?”
很瘦的男生,黄毛锡纸烫,大冬天只穿着一层薄外套和破洞小脚裤。
陈慧贞和杨乐介绍。
“这是你二伯的孩子。”
杨乐脸色一变,堂弟连忙道歉:“堂姐,以前大家都是小孩子,不懂事!这样,我给你道歉。”
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陈慧贞和堂弟看上去比较熟,一直在说话。杨乐沉默的推着购物车,直到陈慧贞拉住她,提醒:“再走就要撞到墙了。”
杨乐默默转移方向,堂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走了。
陈慧贞放了瓶牛奶在购物车里。
“不高兴?”
“没有。”杨乐语气干巴巴的。
“他外出打工欠了一屁股债,去年回来躲债遇见我,就说了几句话。”
杨乐的头发被摸了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
“没生气?”陈慧贞捏着她嘴角那块皮肤,笑着说,“那你怎么瘪着嘴?”
杨乐没有回答。
结账后离开超市,寒风迎面吹来,陈慧贞将围巾摘下来绕在杨乐脖子上,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购物袋。
杨乐靠着陈慧贞的肩膀,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低声说:“姐姐太受欢迎了。”
“妞妞吃醋了?”
“嗯。”
“姐姐只是和他正常说话。”陈慧贞用脸蹭了蹭杨乐冰冷的发丝,“我只对你这样做。”
杨乐压住上翘的嘴角。
“哦。”
“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还说不气,刚刚是谁一副要生吃人的样子。”
“哪有?”杨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没有呀!”
“皮了是吧?”
杨乐眨眨眼:“姐姐难不成要打我?”
“那可舍不得。”
两人依偎着行走在寒风中,杨乐被吹得睁不开眼。
“那万一有一天我做了让你很生气的事情呢?”
“能让我真的对你生气,只有一个原因。”
杨乐好奇,问:“什么什么?”
“太冷了,回家再说。”
“现在说吧。”杨乐急得抓耳挠腮,“是什么?”
她听见抱住自己的人叹了口气,但这声叹气又很快被呼啸而来的风卷走,连一丝余温都不曾有。
“如果你不认我这个姐姐,我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