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贞给人事请了半天假。
杨乐回家后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当雕塑。陈慧贞开了空调，让她去洗澡，杨乐摇摇头，还是重复那句话。
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妞妞，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杨乐抬起双眼，黯淡无神。
“我亲眼看见的。”
“我在他们的家住了一晚上，亲眼看见了他们的结婚照，还有...唐楚身上的伤痕。”
“高胜伟他就是个人渣。”
她捏紧拳头，突然高声道：“我绝对不允许姐姐和这种人在一起！”
“姐姐。”她拉住陈慧贞的双手晃了晃，“你和他分手吧！”
“他不仅骗你他还殴打妻子，他根本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你和这种人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杨乐一夜没睡，一闭上眼就看见满是伤痕的唐楚在眼前晃来晃去，有时候还会出现沐云乖巧的脸。
姐姐的手一直都是凉的，即便被她攥住也很难暖和，杨乐凝望着姐姐沉静的脸，丝毫不知自己的眼珠里布满血丝。
手中忽然一空，杨乐愣了下，紧接着，熟悉的指尖搭在她的耳尖，缓缓移动，属于她的温度很快从对方的指腹散去，一直到她的下巴，彻底回归冰冷。
陈慧贞抬起杨乐的下巴，浅褐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温和。
“妞妞，你哭了。”
杨乐这才眨了眨眼，睫毛已经湿了。
“你是在为姐姐哭泣吗？”
“...我...我当然是为了，”
面对这双记忆里永远包容的眼睛，杨乐却不知为何，下意识躲开了姐姐的视线。
“我当然是为了姐姐的幸福着想，他有妻有子，还是个暴力罪犯，”她的表情越发坚定，“姐姐和他在一起只会受伤。”
“趁着现在你俩的关系没有被公开，赶紧分手吧！”
....
陈慧贞松开手，长长的叹了声气。
“是姐姐太没用了。”
“怎么会，”杨乐心里一慌，“这不是你的错！是他骗人。”
“妞妞说得对...我确实还差很多。”
“姐姐很好！不是你的问题，是他有错！”
陈慧贞绕过她，重新穿上大衣，拎着包，一副要走的架势。
杨乐连忙抱住陈慧贞的腰。
“姐姐要去哪儿？！”
对方似乎又叹了口气。
“有事。”
杨乐不信，抱着她不撒手。
“你不是想让我和高胜伟分手吗？”她拉开环在腰间的手，“再不松手那我不去了。”
像被烫了似得，杨乐飞快撒手，满脸不可置信。陈慧贞戳了下她的脸，摇摇头。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处理完就回来。”
一个小时后，她给杨乐发消息，两个字：分了
怪叫一声，杨乐开心的在地毯上来回打滚，她捧着手机，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忍不住对着屏幕亲了又亲。
快乐：姐姐什么时候到家？
快乐：今天我帮你搓澡吧！
姐姐：还有十几分钟
姐姐：[闭眼]搓澡就不必了
陈慧贞回到家，杨乐不在客厅。她脱掉鞋子，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敲了敲杨乐的房门。
“妞妞，睡了吗？”
没回应。
拧动把手，没锁，里面很黑，她开了灯，杨乐不在里面，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来到自己房间。
小夜灯发出朦胧的光晕，熟悉的身影躺在床上，她抱着陈慧贞的枕头蜷缩成一团，睡颜安宁，嘴角微微翘起。
门边的人站了一会。
光线变窄，门被轻声合上。
位于步行街的奶茶店，韩丹丹画了烟熏妆，头发染成了深红色，身上丁零当啷挂着装饰品，她端起奶茶嘬了一口，古怪的眼神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杨乐，你不会是因为被你姐抛弃，疯了吧？”
杨乐梳着丸子头，穿了件羽绒服，她笑嘻嘻的捧着脸。
“你不懂。”
她这幅傻呵呵的症状已经持续了快半个小时，韩丹丹往周边瞟了几眼，生怕被人说自己拐卖智障儿童。
“你今天怎么这么纯？谈恋爱了？”韩丹丹试探道，“不会是你姐决定给你一条生路，脚踏两条船，实行一夫一妻？”
“放什么屁，”杨乐翻出和聊天记录，将分了两个字怼到韩丹丹的眼皮上，“看见了吗？这是什么？”
“哎哟！”韩丹丹瞪大眼睛，“真分了！！普天同庆啊！！”
“这么好的事我得给赵子晨发消息让他出来聚一聚！”
“别了。”杨乐说，“他现在和女朋友打得火热，凑上去干嘛？”
“她女朋友好像是你们那个什么协会的副会长？”
“是啊。”杨乐搅动着奶茶，眼睛一瞥，”你和苏青青咋样了？”
“挺好的呀！”韩丹丹挑眉，假装正经。
“所以你这次回来，看我又是顺便吧？”
“怎么说话呢！”韩丹丹勾住她的脖子，噘嘴就要亲，“我当然是稀罕你！来，波一个！”
杨乐使劲推开她的嘴子，一脸嫌弃。
“亲你对象去，别碰我！”
奶茶店内开了空调，闹了一会，两人出了一身汗。
“行了行了，消停会，热死我了。”韩丹丹猛灌了口奶茶，大喘气道：“你出来前跟我发消息，说有事找我，啥事？”
本来杨乐是想为了唐楚的事和韩丹丹商量，但她又想起走之前对方的恳求，便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多事。
“...我有一个亲戚，被她老公打了，但是她为了孩子不想离婚...”杨乐观察着韩丹丹的表情，斟酌用词，将唐楚的大概情况解释了一下。
“事情就是这样。”
韩丹丹思索半晌，表情很严肃。
“你在想什么？”杨乐问。
“你这个亲戚多大了？”
“三十多吧。”
“你和这个亲戚关系怎么样？”
“还..还行。”
“她有让你帮忙吗？”
“....”杨乐低着头，“...没有。”
窗外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临近年关，两侧的行道树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韩丹丹托着腮，对着窗上的倒影呵了口气。
“你说吧，你想怎么做？”
“...有没有办法能让那个男的主动离婚？”
“难哦，像这种货色，除非他找到下家了。”
....
“你这是什么表情？”韩丹丹疑惑。
杨乐摇摇头，正要说话，手机显示姐姐来电。她冲韩丹丹竖起手指，咳了咳，连忙接通。
“喂？姐姐。”
“妞妞，今年过年恐怕不能去冬祁了。”另一头传来疲惫而清冷的声音，“姐姐要加班到除夕前。”
伟帆制造内部好像出了乱子，员工加班加点的熬，陈慧贞无法幸免，好几天都是凌晨到家被子还没捂热就要走，有次直接睡公司了，杨乐去给她送的毯子。
想起姐姐每天忙碌辛苦的样子，杨乐心疼的不行，连忙回道：“没事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抱歉啊，姐姐之前不该说的那么笃定的。”
聊了几次，陈慧贞又要去开会了，杨乐挂断电话，感觉奶茶喝着也没了滋味。
“咋了？”韩丹丹问。
“姐姐最近太忙了，我害怕她身体吃不消。”
“你姐的公司叫伟帆制造？”
“嗯。”
“我好像听别人提过，这家公司最近好像牵涉了一些债务问题，比较麻烦。”韩丹丹连忙补充，“我只是听说啊。”
“还有刚刚你那个亲戚的事，你觉得偷偷联系记者曝光他家暴的丑闻怎么样？”
“可以。”刚有意动，杨乐又犹豫了，“会不会对我亲戚造成不好的影响？我这样做是不是太擅作主张了？”
韩丹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道路两旁，绿灯亮起。一个穿着毛线裙的女生打着电话跑过来，寻找的目光对上了这面玻璃，笑着挥了挥手。
是苏青青。
韩丹丹同样挥了挥手，迅速喝完奶茶。
她拎起包，飞快道：“如果你不想打扰她的生活，那这件事我就当没听过。”
“哎。”杨乐拉住韩丹丹，低声说：“其实...那个男的，就是高胜伟。”
“高胜伟？你姐姐刚分手那个的领导？”
“嗯。”
“你怎么会和他老婆有联系？”
“这件事说来话长...”
“行了行了。”韩丹丹注视着等待她的苏青青，“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也不管这些，说了会帮就一定会，到时候联系你。”
“我和青青看电影去了，再见！”
临出门之际，韩丹丹又回身用力抱了下杨乐。
“别想太多，你决定帮她，我决定帮你，做了就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嗯。”杨乐轻轻拍她的背，“谢谢你，丹丹。”
“噫~怪肉麻的。”
两人笑起来。
等在门口的苏青青和杨乐打了招呼，牵住韩丹丹伸过去的手。一个打扮新奇突出，一个打扮内敛文静，两人手拉手，一路说说笑笑，没入汹涌的人潮中。
几天后，韩丹丹给杨乐转发了一条南提本地报道。看到上面的内容以及底下的评论，杨乐知道，这件事已经传播出去了。
她忐忑不安，一直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但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那篇报道几个小时后就被删除了。
韩丹丹告诉杨乐，写报道的朋友收到了律师函，上面内容无外乎是再发布这种不实报道就要追究诽谤责任。
疯婆娘：你知道委托人是谁吗？
疯婆娘：是唐楚
时间走到了半夜十二点，杨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她关掉手机，呆了很久，直到听见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