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山野协会组织了徒步活动,就在学校附近的大型森林公园。唐珂也在。她对杨乐和苏青青打招呼,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子晨那天疯狂给发信息杨乐道歉,这些天也没有找她玩。如今只敢站在女朋友旁边对她挥挥手,说了声哈喽。
杨乐和苏青青依然是吊车尾。
苏青青停下来歇会。
“丹丹上周回去了,你知道吗?”
“知道。”杨乐喝了口水,“她回去放狗了。”
“哈哈哈,那两只金毛真的好可爱,它们很听丹丹的话。”
“我还有视频呢,你看不看?”
“杨乐,苏青青!”唐珂站在阶梯高处的队首,冲她们扬声道,“跟上。”
苏青青松开掏手机的动作。
“走吧走吧。”
道路两旁有很多奇怪的树木和花朵,有时候还会有鸟儿和松鼠从树梢跳过。队伍走了两个小时,到达一处溪流边,隔着安全栅栏。
唐珂让大家原地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杨乐啃着燕麦饼干,苏青青分给她一根香蕉。
“给你。”
“谢谢。”杨乐也把多的饼干送她。
“乐姐。”
赵子晨做贼似的走过来,他晒得更黑了,笑起来牙齿白的晃眼。
“零食吃不吃?”他丢给她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哗啦哗啦响,“你们自己拿,想吃多少拿多少。”
杨乐也不客气,抓了一把给苏青青,又给自己抓了一把。
“赵子晨。”唐珂走过来,打量的目光在杨乐和苏青青身上来回巡视,“你们干嘛呢?”
“我送零食呢。”
“零食?”
她瞥了眼塑料袋里的东西,表情有一丝嫌弃,但很快掩饰过去。
“那边有个同学脚扭了,你去帮他看看。”
“哦哦,好。”
赵子晨悄悄对杨乐努嘴,示意她看手机。
他走后,这里只剩下杨乐,苏青青和唐珂三个人。
苏青青开了一包椒盐绿豆,正咔嚓咔嚓的吃,杨乐在啃香蕉,疑惑的问唐珂:“有事?”
“没什么,就是...”唐珂双手环胸,俯视着二人,“你俩,一对?”
“啊?”苏青青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摇晃,“不不不,我们不...”
“副会长问这个干嘛?”杨乐突然出声。
“我好奇。”
“哦。”
......
杨乐吃完了香蕉,开了包草莓夹心面包,往呆滞的苏青青手里塞了一半。唐珂这么大个站在这里被她当成了透明人。
“你们不害怕吗?被人发现。”
苏青青紧张的吞口唾沫,眼睛微微瞪大。
“为什么要害怕?没杀人也没犯法。”杨乐面无表情,“这件事和你无关吧?为什么要来说这些?”
“你气什么?”唐珂倏然笑了,“我就开个玩笑。”
“不好笑。”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是黄种人,很好认。”
“.....”
“唐珂,没事了!”那头的赵子晨大声说。
唐珂语气意味不明:“收拾收拾走吧。”
杨乐和苏青青又落在队伍末尾,苏青青害怕的说道:“她怎么知道我也是...”
“抱歉。”杨乐说。
“哎?你为什么要道歉?和你没关系。”
“我那天不该说那句话的,不说的话可能后面就没这么多事了。”
“不是你的错。”苏青青费力的迈着步子,气喘吁吁,“除非我们能瞒一辈子,不然迟早会被别人知道的。”
“我倒没什么所谓,就是怕你家长知道。”
“....那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话虽如此,苏青青的表情却不像很轻松的样子。
杨乐看了眼赵子晨给她发的信息。
赵子晨:有件事我对不起你们
赵子晨:我告诉唐珂你们是...我真的后悔了!
赵子晨:不过我让她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唐珂人很好,就是脾气大了点
赵子晨:我真的错了
赵子晨:[磕头][磕头][磕头]
徒步结束后,大家在集合点解散。
杨乐和苏青青打算去吃饭,正在讨论吃什么。
“乐姐乐姐!”赵子晨对她们招手,“唐珂说请你们吃饭。”
杨乐正要拒绝,他双手合十卑微恳求,小声重复:“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唐珂说之前都是误会,她是想和你们和好的,求求你了乐姐。”
饭馆里,四人坐下。
唐珂把菜单推给杨乐和苏青青,笑着说:“你们随便点,我请客。”
苏青青犹疑的看了眼唐珂,又默不作声的用手肘碰了碰杨乐。
“别紧张,我之前是太无礼了,我向你们道歉。”
唐珂站起来,还对她们鞠了个躬,吓得苏青青也跟着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看着这样的场面,杨乐不想再把事情闹得更僵。
她努力放缓语气道:“吃饭吧,不说这些了。”
菜被端上来,赵子晨一边帮忙倒水,一边手舞足蹈缓和气氛,说了好几个笑话,其他人给面子笑了几声,彼此又开始聊起以前高中的趣事。
“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以前成绩差得要死,经常考倒数第一。”唐珂说。
赵子晨哈哈大笑道:“我也经常考倒数第一啊!数学还拿了几次鸭蛋呢!”
桌上有盘爆炒土鸡,唐珂说着话,随手给他夹了块肉。赵子晨一看,竟然是颗鸡头。
“你俩成绩应该都很好吧?听说苏青青以前还是学习委员?”
苏青青小幅度点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成绩没那么好,只是因为开学就当了学习委员,所以后来的老师也懒得改了。”
“那也很厉害啊。”唐珂看向杨乐。
杨乐简短回答:“一般。”
“可我觉得你很聪明哎,计算机系的老师都这么说。”
杨乐皱了下眉,赵子晨连忙解释:“她表姐夫的师弟在这里当老师。”
“对,我是班长,需要经常去办公室,所以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听见了。”
杨乐如遭雷击,愣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表姐夫?”
“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就最近那个很出名的伟帆制造,他是公司副总,叫高胜伟。”唐珂面上隐有得意,“我表姐和他结婚六年了,外甥女刚满四岁。”
“他结婚了?”杨乐重复。
“...对啊,怎么了?”
其他三个人疑惑的看着她。
杨乐气得大脑发昏,手背绷起了青筋。她努力克制着力气,轻轻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有事先走一步。”
“杨乐!”
那道疾步远去的身影似乎隔绝了一切声音,被进门的人撞了也毫无反应,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赵子晨眼巴巴的望着,百思不得其解。
“都没吃几口咋就饱了?”
“可能突然有事?”唐珂拉着他坐下,“快吃,都要凉了。”
“那个...”苏青青拉开凳子,怯生生的揪着背包说,“我还有老师布置的作业没写完,明天要交,谢谢副会长请吃饭,下次有空我请你。”
“怎么你也要走?明天不是周日吗交什么作业?”赵子晨问。
“那个哈哈哈...我记错了,是后天交。”
“那你回去吧,慢走。”唐珂按下赵子晨焦躁的动作,平静地说。
苏青青走后,赵子晨挫败的抱着头,整个人很消沉。
唐珂没好气的拍了下桌子,他吓得坐正,看得她气笑了。
“至于吗?没看出来人家不稀得和你当朋友?”
“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好吗?”唐珂语重心长,“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如果真的是你的朋友,我肯定欢迎。”
“但你看看你和她们相处?像不像个伏低做小的下人?有她们这么做朋友的?”
“不是,这只是一种相处方式的一种!”赵子晨急的舌头打结,“她们人挺好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为什么不看在你的面子上和我们把这顿饭吃完?”
“可能...真的有事。”
“你信?”
“...好了好了。”赵子晨哄道,“不说这些了,菜冷了。”
唐珂丢下筷子。
“冷了就不吃了!”走之前她横了他一眼,“好心当作驴肝肺!”
“唐珂!珂珂!!”
“小伙子,你还没结账呢!”老板跑出来喊道。
赵子晨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四下张望。
“收款码在哪儿?二维码?”
杨乐给陈慧贞打了五次电话都没人接,她退出通话界面去软件上买票,心中的火气快要爆出来,手指抖的几乎无法准确的点中某个选项。
深呼吸,深呼吸,冷静下来杨乐。
她闭上眼睛,尝试平复心情,稍微好一点后用力眨了眨眼睛,开始买票。
跳转到付款界面时,屏幕顶端弹出了通话申请,她连忙点击接听。
“妞妞,出什么事了?”
临到头,杨乐却突然问不出口。
“妞妞?”
“...姐姐,你...你...”杨乐嘴唇颤抖,在原地来回转,“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公司,刚刚忙完。”陈慧贞语气担忧,“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我很好。”杨乐飞快回复。
“那为什么这么急?”
“...我...”滚烫的眼泪掉在地面,晕出一圈湿润的痕迹,杨乐捂住手机,扭头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道:“我想你了。”
“...妞妞。”陈慧贞好像在叹气,“什么时候放假?”
“还有一个月。”
“那到时候姐姐来接你,带你去看雪。”
杨乐捂着嘴,泪流满面,在陈慧贞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点头。
“姐姐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晚上再陪你聊天好不好?”
通话结束,杨乐抽噎着用袖子擦掉眼泪,把刚才的订单取消。
她翻到赵子晨的聊天界面,给他发消息。
快乐:唐珂是哪儿的人?
对方过了一会才回复。
赵子晨:乐姐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走了?
赵子晨:她就是南提本地人,家住在西华路那边,问这个干嘛?
快乐:她表姐和她在同一个地方?你知道具体地址吗?
赵子晨:乐姐,你要做什么?
快乐:说不说
赵子晨:这个说了不太好吧
快乐:那你为什么要和唐珂说那件事,我就罢了,你不该把苏青青也拉出去
快乐:到时候出事了韩丹丹找你麻烦你有本事别来求我
赵子晨:你们怎么都欺负我啊[大哭]
快乐: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不说我就去找别人问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个地址。
赵子晨:刚刚问的唐珂,乐姐你要向我保证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
快乐:谢了
赵子晨:还有,韩丹丹要是砍人你可得救我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杨乐买了最近的一趟大巴车,过去只要一个小时,如果动作快,晚上就能回来。
大巴车在冬日的余晖里缓缓启动,摇摇晃晃的行驶向前。
蓝色的车帘下摆粘着黑色的脏污,车窗布满泥灰,车内很闷,后背出了汗,但车底的寒气又往脚心钻,冷的快没有知觉。
杨乐仰头靠着靠背,一眨不眨的发呆。
陈慧贞刚刚又打了一笔钱,却什么也没说。在杨乐看来,陈慧贞虽然是一个温和的人,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她并不是对谁都那么好,在她眼睛范围外的人都是秉持着公正的礼貌,公正的一视同仁。
所以虽然她顺着杨乐说高胜伟并没有那么重要,说她只喜欢她。
可是高胜伟有成为她男朋友的资格,杨乐没有。
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杨乐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姐姐对高胜伟是有感情的,没有十分,也有三分。
她对她的纵容,或许大部分是来自于唯一的‘亲人’这个头衔。
姐姐的父母都去世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亲戚,她从小就那么成熟,心里应该是很孤独的。
她选择高胜伟,是不是也是带着想和他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的想法呢?
高胜伟,杨乐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你凭什么践踏我姐姐的感情?
夕阳像金色的浪潮从她眼里消退,一寸一寸暗下去,缩回瞳孔最深处,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