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贞这次出差在滨海城市，给她发来几张大海的照片，此时杨乐刚到学校，心里因为舅舅的事有点闷闷不乐。
姐姐：好看吗？下次带你来玩
快乐：好看[花花]
姐姐：到学校了吧？
快乐：到了
姐姐：那你好好休息，姐姐去忙了
“杨乐？”是舍友。
她旁边站着一个和杨乐差不多高的男生，两人手牵着手。
“你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没买到票呢。”
“你们？”杨乐问。
“对啊，苏青青也到了，比你还早，我到的时候她好像都睡了一觉了，感觉没有回去过。”
“哦。”杨乐转移话题，“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到寝室的时候苏青青刚下床，嘴里还叼着一块薯片。
她脸色相比之前好多了，看见杨乐还主动打了招呼。
“回来了？”
“嗯。”杨乐放下包，“你和韩丹丹怎么样了？”
“嘶！”苏青青捂着踢到柜子的脚，蹦着坐到椅子上，“你说什么？”
“装听不见呢？”
“....好吧。”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俩虽然还不是那种关系，但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杨乐听懵了。
“什么那种关系那种关系的？是中文吗？”
苏青青假装吃薯片。
“就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杨乐傻眼了。
她打开手机。
快乐：你和苏青青又是暧昧关系的朋友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疯婆娘：啊？
快乐：她自己说的
疯婆娘：[疑惑]我不是表白了吗？
杨乐抬头。
“她说她表白了。”
苏青青眼睛一瞪，随即用袖子捂住脸，声如蚊讷。
“我以为...她开玩笑的。”
疯婆娘：我开玩笑？？？我是那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快乐：是
快乐：你就是
快乐：就是你
杨乐没再管震动的手机，也不想看见苏青青脸上弥漫的那股恋情的酸臭味，她拉下帘子，戴上耳机继续做线上兼职。
“杨乐。”
杨乐摘掉耳机回头，问：“你叫我？”
苏青青兴致很高，说：“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外面那家火锅店怎么样？”
现在时间也到了，杨乐没有拒绝。
“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嘿嘿，高兴嘛。”苏青青锁上门，“走吧。”
吃火锅的时候碰见了赵子晨和唐珂，于是四人直接拼桌。赵子晨挨着杨乐，冲她歪眉斜眼，压低嗓子问：“你怎么又和她在一起？”
“我和她是舍友，在一起很奇怪吗？”
“我是说...”
唐珂给赵子晨舀了虾滑，笑着说：“你俩关系真好。”
“呵呵，哈哈哈哈。”赵子晨用手肘戳了戳杨乐，“朋友嘛朋友！问她点事而已。”
苏青青吃饭中途一直在发消息，脸上带着杨乐熟悉的笑容，感觉她身边的空气都黏稠了。
“杨乐有没有男朋友？”唐珂问。
“没有。”
“这样啊，那我给你介绍几个？咱们山野协会就有好多还不错的男孩子。”
“谢谢学姐，但是不用了。”
“你说说你喜欢哪一种？还是说早有看上的？学姐帮你去联系。”
“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别害羞嘛！”唐珂打开手机，“我认识几个条件不错的学弟，和你年纪差不多，我把他们推给你。”
“那个，她喜欢学习，不喜欢谈恋爱。”赵子晨突然出声。
唐珂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懂？”
苏青青刚从手机上抬头，眼含尚未散去的柔波：“你们在说什么？”
赵子晨不敢吱声了。
气氛僵硬，杨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不用帮我介绍，因为我喜欢女的。”
她站起来，拍拍苏青青的肩膀。
“先走了。”
眼看杨乐离开了火锅店，苏青青回过神，连忙追上去，跑了一半又想起该付钱，又跑去收银台给钱，等结完账人早就不见了。
“她真是同性恋？”唐珂问赵子晨。
“这个，我说不上来。”赵子晨也不想吃了，他用力抓了抓头，“你刚刚为什么这种态度？”
“我什么态度？不就问了几个问题？”
“我知道你性格好，人缘好，无论有多少朋友都不奇怪，但是你能不能尊重我？”
“我哪里不尊重你？”唐珂冷笑。
“你和别的女生这么亲密当我是死的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岚山的还有你那个发小！天天打电话发消息还不够吗？”
唐珂气的红了眼眶，她猛拍筷子在桌上，拎着包就走。
“你这样没边界感我们还不如算了！”
“唐珂！”
“唐珂！！”
赵子晨追上去，这里是商业街，人很多，他拉着她到人少的角落，轻声哄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她们...她们...”
“她们什么？！”
赵子晨犹豫许久，眼看唐珂要发飙了，他小心翼翼四下张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这才悄声说：“她们都...都喜欢女生。”
苏青青给杨乐打了电话，这才找到她。
商业街中心有座音乐喷泉，还没到开启的时间，人群来来往往。杨乐顶着红色的鸭舌帽坐在花坛边上，身后是一座铜人雕像。
苏青青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你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不算吵架吧。”杨乐撑着下巴。
“我走的时候分明听见你那个朋友和副会长在吵架。”
“是吗？”
“是啊！”苏青青盯着她，一脸严肃，“刚刚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哦，喜欢女的？”
“对啊。”杨乐很坦然。
“你就这么大庭广众的说出来？不怕被家里人知道啊？”
“那你呢？”
苏青青愕然。
“我？”
“你和韩丹丹在一起，想好后果了吗？她的妈妈早就知道她喜欢女的，对这件事已经免疫了。”
“我...”苏青青攥紧手机，“我不知道。”
“我的爸爸妈妈都是老师，他们应该...不会同意的。”
不对，是一定不会同意。
但苏青青想给自己一点可能性。
“抱歉，我不该这么和你说话。”杨乐说。
“没没没，没关系。”苏青青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你刚刚没吃饱吧？要不请你吃点其他的？”
“不用了，我请你喝奶茶。”
杨乐给自己点了珍珠奶茶，问她要什么。
“额，焦糖布丁这个。”
等待制作的过程中，两人靠在墙边。
临近夜晚，天空变成了暗蓝色，有些发灰。
杨乐滑动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一连串的晴天，晴天，晴天。她这才想起，那天说的大暴雨并没出现。
“杨乐，我觉得你好勇敢。”苏青青忽然说。
“我？”
“对啊。你喜欢...想说就直接说出来了，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你。”
奶茶做好了，杨乐拿回来递给了苏青青。
“谢谢。”她喝了口奶茶，继续说，“不像我，做什么都犹犹豫豫，胆小怕事。”
珍珠奶茶，少糖，大杯。
杨乐默不作声咀嚼着珍珠，没有说话。
音乐喷泉按时开启，苏青青拍了好几张照片，还让杨乐站中间给她拍。杨乐按照她的要求比了几个手势，接过手机也帮她拍了几张。
“我技术不怎么样。”杨乐把手机还给她。
“很好看！”苏青青点点头，“你拍的都很好。”
“我们拍个合照吧！”
她拉着杨乐走近一点，两人背对着音乐喷泉，举起奶茶，对着镜头笑。
“咔嚓。”
杨乐晚上睡觉前翻了下手机，发现苏青青刚刚发了朋友圈，里面是国庆七天的游玩照片，以及刚刚和她出去玩拍的那些，连发了三条。
最后一条是她俩的合照，配文是：假期结束啦！但是奶茶很好喝[开心]
奇怪的是，点赞人群里竟然有陈慧贞。
舍友们都拉上了床帘，虽然帘子里都发着光，但是没人说话。
快乐：你怎么会有我姐的好友？
苏青青：一号那天，说是舍友关系近，有事怕联系不上你，怎么啦？
快乐：没事，随便问问
苏青青：[花花]
假期回来，杨乐发现自己对教室里的味道耐受度降低了，就算是处于通风的位置，也完全无法挽救自己的鼻子。
虽然不是所有教室都有这股味道，但杨乐还是变得萎靡，像拖着一具尸体在走路，中午连饭都没吃。
强撑到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她马不停蹄往寝室赶，在舍友惊讶的眼神中冲进卫生间，洗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出来。
她把自己搓到发光，浑身无力的坐下，迎着舍友们的目光讲了这件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舍友率先发出爆笑。
另外两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乐你好惨。”
“太可怜了这娃...啧啧”舍友从床上探出小半个身体，笑得床发抖。
苏青青将自己的香水递给她。
“要不要喷一下？”
“谢谢。”杨乐喷了点就还给她。
“好像有人给你打电话。”苏青青接过香水说。
杨乐回头，开了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姐姐。
接通后，杨乐问：“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呀？”
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甜腻。
其他两个舍友对视，无声问苏青青：谈恋爱了？
苏青青摇头表示不知道。
舍友悄悄靠近，结果坐着的人突然站起来，惊讶道：“你在楼下？我寝室楼下吗？”
“我现在马上下来！”
杨乐转身，看见了三张八卦的脸。
“干嘛？”
她披上外套，急的来不及套进袖子。
“去见男朋友？”舍友追问。
“我姐！”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其余人觉得没劲。
“原来是姐姐啊。”
杨乐飞奔到楼下，风立刻灌进还没拉好的外套领口，她压住发丝，视线游曳。
学生们结伴回寝，天空发暗，路灯落下一团又一团光晕，灯下飞舞着小小的尘絮与飞虫。
有点冷，她正低头拉拉链，余光却瞥见大门左侧，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倚着墙，怀里抱着一大捧花。
灯光从她斜上方洒落，照亮了她半边脸颊，在睫毛、鼻梁、以及怀中那簇拥着似乎还在散发着清香的向日葵投下长长的，颤动的影。
她穿着杨乐熟悉的灰色风衣，身形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修长，静美。
杨乐的脚步一下子被钉在原地，心脏似乎被那捧花温柔的撞了一下，先是停滞，随即涌起一阵密集而温热的酸胀。
“姐姐。”
陈慧贞抬头，瞳孔漾开熟悉的笑意。
“到了。”
她将花束递过来。
“喏，给你的。”
杨乐动作轻柔地接在怀中，花瓣簇拥着下颌，痒痒的。
“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这边参加个会，离得近，想着还有时间，过来看看你。”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的小径上，陈慧贞看了眼她衣着，问：“冷不冷？怎么不多穿点再下来？”
“不冷。”杨乐小声说，“因为我太想你了。”
“我也想你呀。”
“那姐姐最近怎么没经常联系我？”
“公司出了点事，比较忙。”
“听说伟帆制造有个重大项目要结束了？”
陈慧贞拉着她坐在长椅上。
“你怎么知道？”
“我也会关注姐姐的生活的。”杨乐将头埋进向日葵中，声音闷闷，“好想快点毕业。”
“很多人都想在大学上一辈子学呢。”
“可我觉得...”
“觉得什么？”
我快跟不上你了，姐姐。
杨乐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
“没什么。”
路灯的光被头顶的香樟树剪碎，落在两人的眉眼，一阵稍大的风穿过树林，带来不远处的湖水的气息。
杨乐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夜风混合着花香，夜露，还有姐姐身上那点令人安心的气息。她慢慢将头靠了过去，枕在对方肩膀上。
“姐姐。”
“嗯？”
“我告诉别人我喜欢女生了。”
陈慧贞静了一会。
“有人逼你了？”
“一个意外。”
杨乐眺望着隔着树影在微微闪烁的湖面，说：“我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些，如果舅舅舅妈知道了...那就知道吧。”
所有的辱骂，殴打，或者驱逐，杨乐都能接受，因为她早就做好准备，况且她已经长大了，现在有能力养活自己。
杨乐知道自己和陈慧贞的这段关系是畸形的，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退缩，除非....
“给你买了个小礼物。”
杨乐口袋一重，正要伸手，却被陈慧贞按住。
“回去再看。”她站起来，“我得走了。”
“我送你。”杨乐说。
“不用。”陈慧贞带她回到宿舍楼附近，“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杨乐依依不舍。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陈慧贞将她折叠的衣领整理好，“你现在该学就学，该玩就玩，其他的不要想，有姐姐在呢。”
杨乐轻轻点头。
“走吧。”陈慧贞说。
刚踏上宿舍楼的阶梯，杨乐忽然停下，转身大步走到陈慧贞面前，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垫脚吻住她的唇。
脚后跟回到地面，杨乐抱紧花束，快速说：“姐姐再见！”
回到寝室，杨乐的脸还是烫的。
“哇！”舍友惊讶，“好漂亮的向日葵，你姐送你的？”
“对。”
杨乐没有花瓶，正在发愁。
苏青青把自己装小碎件的玻璃桶清空递给她，“用这个。”
“谢谢，我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不用，反正才几块钱。”
脱外套的时候杨乐想起陈慧贞送的礼物，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瓶香水。
她对着自己喷了一下，熟悉的味道散发在空气里。杨乐惊喜的对着空气闻了闻，连忙盖好盖子，将香水收好。
是姐姐身上的味道。
真神奇，明明以前韩丹丹也喷过这个牌子的同一款香水，为什么她并不觉得和姐姐身上的味道有任何相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