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自摩尔曼斯克州发射反物质弹,苏联的波罗海舰队和美国太平洋舰队齐聚北太平洋,中国舰队停驻琉球诸海峡之一的大隅海峡,哪一件无不都是轰动全球的大事。但是全世界的新闻报道风平浪静,日本海沿岸诸国的百姓的街谈巷议,也只围绕着更早几天的苏联核艇舰队自北冰洋向日本海试发射的三颗“白杨-M”导弹。
眼看还有月余就要进入新年,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每年一度的定期会议即将召开,以英、法为首的欧洲诸国对另三位国家引发如此巨大的动静,事后却如此沉寂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决意要在定期会议上提出抗议。
中国北方正式进入冬天,没多久便是12月下旬,离公历新年没剩几天了。
这天是冬至。
早上起来,便看到外面的平地上积了点雪,映着阳光熠熠生辉,值勤的士兵们提着扫帚铲子结队出来,开始扫除只有薄薄一层的积雪,还有落在地上的从其他地方刮过来的枯叶。
仲青端着早餐进来,和往常一样把一碗米粥、一碟小菜、一个鸡蛋、一块戚风蛋糕,两根小香肠一一放在床头柜上,这才看向站在窗前的金环。她本打算和以往一样,默默退出去。
但是今天不一样,金环突然回头,发出许久不曾说话,变得不熟练不自然的嘶哑声音:“今天几号?”
仲青顿然停下脚步,热泪几乎夺眶而出。她飞快擦去眼泪,定了定神,回身看向金环:“今天是12月22号。”
金环皱起眉头盯着仲青,半晌,她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回身来到左床头柜边上,从里面取出助听器,装上电池,扣在耳朵上戴好,这才看向仲青。
“今天是12月22号。”仲青又说了一遍。
“12月22号。”金环喃喃重复了一遍,又说,“马上就是新年了。”
仲青不解她的意思,也不知道该就此退出去,还是应该抓住机会,趁此打开金环封闭月余的心扉。
金环看向早餐,迟疑了一下,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仲青很高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啊。”
金环又纠结了片时。
仲青已经很久没看到她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了,不想离开,想多看一会儿,干脆厚着脸皮不动。
金环终于想好了,这才对仲青说:“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仲青强忍着激动,用很小的幅度点了一点头,用最平静的表情说:“你先吃饭,吃完再跟我说。”
金环也点了一点头,默默用完了早餐,又去洗漱间洗漱,方才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她看向仲青,又犹豫了,如果叫仲青坐下,对方就只能坐在床边,跟她挨着了。可她暂时还不想跟仲青靠那么近。于是她只好装作没有为仲青考虑到,沉思了片晌。
仲青也很有耐心地换了个站姿,注视着金环,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同时心里思考起来,金环为什么会开口,她为什么会在意日期,她想要说什么,她说完后会怎么样?
那个雪夜,她带着金环回到直升机上,卫中彦和朱掌雷将于宝婵和谢芳成的遗体抬走,一行人上了直升机,开始返航。军舰上的美**人无一阻拦,全都用得脱生天,感谢他们带走瘟神的激动表情目送他们离去。
苏联舰队和美国舰队怔愣了好久,终于接收到来自本土的联系,一面向本土发送信息,一面各自灰溜溜地返航。
元有坚看到他们完成任务平安归来,虽然事态似乎没有像他所预料的发展,但是于宝婵毫无疑问地死了,不知有多高兴,倒也没问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在返航中转移到北太平洋,又为何会从反物质弹的爆炸中逃脱,找到金环回来。
中国北海和东海的联合舰队完成任务,于是返航。潜入日本的特工们只能各自大展身手,刺探到情报,找到人,再返回祖国。
李方仪得知于宝婵死了,极为意外。她知道篠崎苏芳已被彻底消灭,更是惊讶。当她被告知是这两人的死都是金环做的,顿时露出复杂的表情,表示难以置信。她全方位地为金环做了检测,金环也没有反抗。她带着极为震惊的神情找到仲青:“她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仲青毫不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谢芳成还活着,准确地说,她的□□还活着,只是大脑完全没有任何活动,就像当日的程问夏和婴儿。可是于宝婵的□□很快就化了。朱掌雷去看了她化掉后残留的脓水,泣不成声。偏偏谢芳成的□□一直没化,像植物人一样活着。大家都很伤脑筋。
仲青建议李方仪用医疗仪器把谢芳成的□□维持住,让她的□□继续活下去,她认为这样做是有必要的。
执行任务后的报告是要写的,这个任务落在卫中彦身上。卫中彦写完后给仲青过目,全部都是很诚实的客观描述,他问:“这里面关系到金环的内容,可能元科长过目后会想亲自审问她,要不要删掉?”
仲青否决了这个提议:“当日太多见证人了,金环可能也有想让上面知道的意思,就保留吧。”
就在这个时候,去日本的探子们将董必文一行死于日本民宅的消息带了回来,更是验证了金环当日的话。
元有坚果然想讯问金环,可是金环自回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与人交流的兴趣,任别人怎么说,怎么劝,怎么发怒都无动于衷。还是江源通过李方仪劝元有坚尽早了结任务,回京报到,毕竟除了金环,所有的人都死了,再留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金环的心病,要不留给时间,要不让仲青来慢慢磨。这个任务完成得不明不白,元有坚心里实在憋屈,又拿金环没招,只好听从李方仪的建议,带着一干部下草草离去。
李方仪留下一些布置,也走了。她要赶在新一年的定期会议前,越过研究所向国家最高领袖集团进言,废止Bifurcatior项目。留给她的时间实在不多,要整理的资料却太多,只是她缺乏最重要的最关键的足以说服国家领袖集团和其他常任理事国的证据,未免有些底气不足。她抱着与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为敌只能孤军作战失败就要被清算的觉悟,返回京城。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结束了,又好像留了一个长长的尾巴。每个人都有疑问,却不见得会得到解答。仲青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守着金环,等待她愿意打开心门,重新与她交流的那一天。
现在,金环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将近一个月没有说话,加上本来发音就不精准,金环此时说话极为生涩,说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仲青于是温和地、缓慢地、明亮地说:“没关系,你愿意从哪儿开始说就从哪儿开始,不着急,慢慢说,我会听着。”她怕金环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金环点了点头,微微蹙起眉头说:“我在觉醒的那段时间,怎么说呢……我近乎……全知全能……”她小声咕哝,很是羞赧,试图含糊带过。
仲青却一字不漏地听懂了。她虽然早有这样的猜想,只是不曾确认过,尚可忽略。但如今听到金环本人的承认,心还是颤了几颤。她很清楚金环很自卑,有时会谦虚得过头,因此她自称“近乎”,实际上应是“真正的”全知全能。
“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但也仅限于那个状态……怎么说呢……那个状态的我虽然是我,可也不是我,你——还有……她……也是这样想的吧。”
仲青默然。
金环也静默了一会儿,这才勉强开口道:“那个状态的我,可能比一般人所能想到的还要厉害,可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无所顾忌。在那个状态下,那个我已经了解了整个宇宙发生的事,对宇宙外发生的事也有所了解。”
仲青咬着牙,硬是不让自己出声,这段话就足够让她无比震惊了。可是金环还能让她更震惊。
“在知道一切的时候,那个我也将所有该做的事做完了。对于活在四维空间的人类而言,是很难想象超脱时间的感受的。可是我体会到了,过去现在未来都毫无意义,一切对我来说都像正在当下,知道一切的同时,我也做到了一切。啊,这只是一个形容,形容那个状态罢了。实际上我只做了该做的事,基本上没有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仲青只能拼命着不让自己去想,对金环而言何谓多余的事,她所做的多余的事又是什么。她背脊慢慢爬上了难以挥去的凉意,克制不住地一下子想到了许多事。那都是绝对说不上好的事,细思起来,竟只有悲伤和绝望。
“让你们知道我的能力性质是必要的,不过可以知道的人不能太多,这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有关。全知全能对普通人类而言是根本无法承受的负担,因此当我恢复为人类的时候,我已经忘却许多事,只能记得一些非常重要的,绝不能遗忘的事。但是,记忆是会变模糊的,我必须赶在还没遗忘前,把这些事全部交代清楚。”
金环抬眼看向仲青。
仲青感觉金环刚才的话像是经过无数演练,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准备的演讲词。她郑重回答道:“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把你要说的事作为最高机密,向首长汇报。”
“第一件事,立刻废止Bifurcatior项目。李医生正在着手办理这件事吧,但是她手上缺乏足够有力的证据。篠崎苏芳虽然危害极大,但他已经被我消灭了,还没来得及在地球上做出足够威胁到全人类的实质性伤害,他散布在海上的复制了他的基因的浮游生物,本来是可以作为她向常任理事国举证的重要证据,也被我彻底消除了。即使经受了许多损失,五常也不会采纳李医生的意见。”
仲青默默点了点头。
李方仪不止一次表示对此事的悲观,虽然她在各国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但他们人数太少,其中很多人又因为理念和信仰不合,愤然离开研究中心,对各国统治阶级缺乏足够的影响力;而Bifurcatior项目涉及的人员众多,在政治、军事、科研等领域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绝不会同意废止Bifurcatior项目。
“还有一件李医生所牵挂的隐患,也都叫我解决了。你们应该会想,我只需除掉于宝婵即可,为什么连其他人也要一起除掉。”
“嗯,他们确实很奇怪,为什么?”
仲青确实很好奇。这件事一直困扰着元有坚、研究所和军队,他们都不时骚扰仲青,希望她能尽快从金环口中问出原由,只是仲青没理他们,如今金环主动解释,倒是叫她可以交差了。
“我杀于宝婵的理由不只因为她差点走上了和篠崎苏芳一样的道路。你还记不记得今年夏天我们认识的吕映冬?”
“你是说她生下的那个孩子?”
“研究所虽然只向你们发布任务,并没有交代理由。但是你已经有所察觉了吧,研究所在好奇人类和Gregory结合后生下的后代能否稳定继承上一辈的能力,能否比Bifurcatior和Gregory更加稳定,并将基因传承下去,一代一代改善。同样的道理,他们也在考虑让Bifurcatior和人类结合,产下后代并进行长时间的考察。”
仲青恍然:“如果于宝婵她们还活着,就会被拉去和普通人□□,产下后代,是这样吗?”
金环点了点头,说:“实际上邹异同早在十三年前就在尝试做这样的实验了。我们都只不过是他的实验的一部分,实验的真正重要部分,是邹异同将事先制造好的基因活化剂伪装成疫苗,注射给当年的入学新生,总数有七万五千份有余。”
仲青大吃一惊看向金环。若真如金环所说,Q市分明就是一座妖魔横行的城市,别人就算了,她不可能不察觉。考虑到金环之前说的话,她应该也顺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个我基于全盘考虑,只将那七万五千份多的基因活化剂改写为普通的疫苗,保留了包括我在内的三十六个实验体。毕竟不保留这三十六个人的话,我也不会出现了。”
仲青微微蹙眉,金环真的无法解决这个矛盾吗?所谓的全盘考虑,真的只限于邹异同的实验吗?
“你应该很清楚,七万五千多的人,按50%的死亡率来算,还有三万七千五百人左右。邹异同为了延长他们的寿命,让他们能够活到成功繁衍后代,将这一批的基因活化剂作了特殊的处理,不以觉醒为首要目标,而是以生存为优先,所以他们至死没有觉醒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去记有多少概率,不过这本来就不应该是去计算的事,记了也没用。”
“如果真让邹异同成功的话,不出五十年,整个S省,乃至全国都会普遍出现潜在的Bifurcatior,我国将会面临严重的问题,我说得对吗?”仲青问道。
“嗯……其实不止这些,由于我国将会以大量Bifurcatior作为国民为前提施行国策,进而导致全世界也会大量出现新的Bifurcatior混血儿。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全世界都将不存在旧的人类了,所有人都是Bifurcatior。至于这些人类和Bifurcatior□□生产出的后代的性能如何,由于他们不可能再做这样的试验,就由我来说出答案吧。他们确实比单纯经由基因活化剂改造的人类更稳定,更能与虫族基因共存,并在一代代的演化中完成对虫族基因的吸纳和使用。这个设想虽然风险很高,但成功率也很高。短时间内,嗯……其实也就百年时间,确实会引发严重的社会问题,但随着人口代谢,旧人类的彻底消亡,新的人类社会将会更加稳定繁荣。”
“你阻止了邹异同的实验,还要废止Bifurcatior项目,意味着这个计划有致命的缺陷,是吗?”
“对。虽然邹异同的目标和Bifurcatior项目的主持人们的目标不太一样,但就结果来说是一样的。”
“邹异同的目标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一个属于人类的女皇。Bifurcatior项目的参与者们就算没有邹异同找到的女皇基因的破解钥匙,同样也会推广这个计划,其宗旨是令全人类完成基因上的进化。但是,由于全体人类都吸收了虫族的基因,通过人群几十亿乃至上百亿人口的竞争演化,最终还是会诞生女皇。”
仲青想到了篠崎苏芳,不寒而栗,彻底明白为什么金环要阻止这个计划了。
“篠崎苏芳至死也没成为女皇,但她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李医生认为她背叛了人类,但就真实情况而言,她不过是要拿篠崎苏芳作筏子,借她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篠崎苏芳本来就是极端自私的人,她并不在乎什么人类的立场还是虫族的立场。就算我不处理她,虫族迟早也会派人处理她。嗯……前提是篠崎苏芳能活到那个时候。”
“也就是说篠崎苏芳并不能说明问题,但是你认为李方仪的做法是对的……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仲青看到金环点头应允,便问道:“如果真让邹异同的计划成功了,那些通过繁衍诞生的Bifurcatior会变成为Gregory吗?”
“说实话,变不变态已经毫无意义了。他们将会经过长时间的不断摸索,找到Bifurcatior和Gregory之间切换状态的办法。毕竟就实质上来说,Bifurcatior和Gregory只是虫族在不同阶段的表现,和昆虫的幼体和成年体的道理是相似的,只不过区别在于,虫族还有强大的拟态功能,这让它们能够变成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存在。”
仲青几乎站不住脚,一直后退靠在衣柜上,才止住去劲,“——李方仪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金环看向仲青的目光有着难言的怜悯,“她当然不愿意告诉你了,告诉你有什么用呢?只不过让你更加痛苦罢了。”
仲青咬着牙,“所谓的新人类,其实就是全都成为虫族吗?”
“是。”
“那我现在算是什么,我还算是人类吗?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呢?”
“你还是人类,我不是在安慰你,嗯……我是在说真的。”金环小心翼翼地望着仲青,不觉放轻声音,生怕又刺激到她,“虫族基因再怎么变态,它要吸收其他生命的基因也需要时间的。你们接受注射的基因活化剂的原料只是从虫族庞大的基因中裁取的一微小个片段,所以你们作为Bifurcatior的时候,人类基因仍然占主导地位。高中不是也教过吗……我们判断一个事物的性质,不就是要看它的主要成分么……你没有察觉到Bifurcatior本质是虫族,但你是能区分出普通人和Bifurcatior吧?”
仲青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金环想了想,还是继续之前的话题,语气平静中蕴藏着深深的愤怒:“Bifurcatior项目启动的最初几年,人类就已发现这个事实了。那个时候所谓的利益集团才具雏形,还谈不上理想变质,只能说人类太高估自己,太自以为是,觉得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将虫族基因转化为无害的对人类有利的基因。但是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们对虫族基因的本性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渐渐发现只凭他们现有的科技水平根本不可能完成。可是研究越是深入,项目的摊子就摊得越大,牵涉到的利益就越多,关系就越复杂,他们早就背离初衷,脱离轨道,抛弃良心了,他们觉得只要交给时间,交给未来的科技发展成果就能万事大吉。”
“为什么人类会无法解决虫族基因带来的问题?从虫族基因抽取的片段无论如何都无法无害化吗?”
“如果只就理论上讲是有可能办到的,毕竟和虫族对抗的生命联盟本身也有在研究虫族,提取了一些可以无害化的基因。但是要完成这样的成果需要时间,人类并没有这样充裕的时间。况且人类正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铤而走险,贸然不加净化就将虫族基因引入人类的基因图谱。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人类全部变为虫族。”
仲青听着,忽然察觉到了一个问题,这时金环正好说出让她感到惊讶的话:
“事实上,我并不是因为人类会变为虫族才要废除Bifurcatior项目的。”
仲青意外地看向金环:“什么意思。”
“我无意向你隐瞒任何事,所以这种事说出来也无所谓。”金环脸上果然没有任何犹豫的神色,“事实上,就算人类全部变为虫族,仍会暂时保留并发展地球的文明,从这个角度来说,新人类并不算是一个虚伪的称呼,因为这个群体毫无疑问是继承了祖先遗留下来的基因和文明遗产,并基于此而有所发展。他们仍然是货真价实的地球人。”
仲青不免心情有些复杂,同时她也注意到金环说话越来越流畅,也越来越不假思索,轻易就能完成长篇大论,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是昙花一现,还是会就此持续这种风格。仲青私心还是希望金环能变回原来羞怯的样子,她反而不太适应这种侃侃而谈的状态。她很快就为自己的私念感到了羞愧,便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不敢去看金环的脸。为了掩饰这个心态,仲青于是接话道:
“所以你也不是因为人类变了种族而生气。”
“唔,其实虫族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样是单一文化的种族,相反,它们内部是具有文化多样性的。如果整个地球加入虫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能保持地球文化的,但是他们将失去独立性,从此就只是虫族的一部分。嗯……其实这也不是我在意的点。因为就生命和信息的自身来说,永久存续才是它们的目标。虽然有人说,给岁月以文明,而非给文明以岁月。但这只不过是理想主义的状态,现实可没这么理想,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才是宇宙常态。所以我对整个地球文明沦为虫族的附庸是无所谓的。”
仲青总算理解了:“因为整个地球人都变成了虫族,就等于将来会加入宇宙里的那个虫族。那个外星人的联盟是绝不会让虫族在他们的地盘里出现,所以只要地球人全部成为虫族,它们就会将地球人及其文明全部消灭干净。这才是你最在意的事,是吗?”
金环点头:“嗯,问题就在于这里。如果放任他们继续下去,整个地球都会不复存在。不止是人类,连生活在地球上的其他生命也会被虫族污染,同样要遭到销毁,人类在地球产生的全部信息也会全部消失。地球及其产生的全部东西都会彻底从宇宙消失,这是真正的死亡。为了摆脱彻底消亡的命运,人类才会接受外星人的帮助,结果到头来把自己提前处死,还连累整个地球跟着殉葬,世间还有比这个更荒诞可笑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