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青只睡了不到两小时，手机铃声响起来，把她那本就不甚安稳的睡眠给撕碎了。她按着太阳穴，极不高兴地坐起来，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扫了一眼显示屏，是江源的。
她翻开手机盖，按下免提键。
“仲青，你委托我查的事有消息了，你要冷静听我说。”
“有事赶紧放屁。”
江源倒也没生气，说：“我刚收到消息，元有坚重新收回权限，可以调动邻近三大军区和北海舰队、东海舰队，还有Bifurcatior了。另外，元有坚跟李主任讨论后，决定只让于宝婵去找篠崎苏芳，你和其他Bifurcatior不必出任务。”
仲青铁青着脸，紧紧抓住盖在身上的被子，一声不吭。
“仲青，听我一句劝，不要冒险。根据总部那边透露的情况，苏联和美国都会参与围剿篠崎苏芳。以前李方仪曾提出过一个想法，她希望能借用苏联的反物质弹消灭篠崎苏芳。我看这次行动，极有可能会出现反物质弹。你去了也只是多添一个冤魂，于事无补。”
“闭嘴。”
“仲青，我们共事时间也算是比较长的了，就不能看在这份情谊上，把我的话听进去吗？他们连于宝婵也要抛弃，更不会考虑那个小姑娘。只靠你是不可能把她救回来的，你只能找于宝婵帮忙。可是这样一来你就等于得罪了五常，全世界都不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地啊！”
“江局长。”
江源怔住，他很少听到仲青这样叫他，可这也意味着她的决定不容更改。
“只不过是收拾篠崎苏芳而已，没什么可怕的。我猜这应该不是李方仪的本意，而是元有坚擅自添油加醋了吧。看在你是我的上司，从没为难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反物质弹对篠崎苏芳和于宝婵都没有用。”
“什么，等等仲——”
江源还没说完，仲青已将电话挂断，抬起头，看到于宝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边。
“你听到了？”
“嗯。”于宝婵叹了口气，“其实你大可不必去的，我一个人去也够了。”
“你一个人顾不过来的。既然元有坚又恢复了能随意调动Bifurcatior的权力，他一旦派出新的Bifurcatior去执行任务，和你发生冲突的话，中间需要有人去协调，这个事还是得我来做。”仲青抬手阻止于宝婵的劝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会的，只要我坚持参加任务，他们并不会真的阻拦我的。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追责的。”
于宝婵默然。正如仲青所说，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追责的。她虽然出生在开国将领的家庭，可是她的祖父和父亲都对她漠不关心，她的地位全是靠自己的能力打出来的，红三代的身份反而会时不时给她带来负面的影响。如果她没出生在仲家，就不会因为仲家两代将领要身体力行为全军作表率，牺牲后代送进研究所当实验品了。仲家并不缺后代。和仲青比起来，朱掌雷都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她转移话题：“江局长带来的还不算坏消息，好歹我们有办法解决。我倒是要给你带来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什么意思？”仲青下了床，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牛仔上衣。
“电子兽可能死了。”
仲青大吃一惊，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穿衣服，“怎么可能？你确定吗？”
“‘大脑’刚才跟我说，电子兽在大约一个小时前就突然不再活动了，它观察了一段时间，甚至去攻击了电子兽在网络分布的复制体，也没见到电子兽的反击。它吞掉了电子兽的几个复制体，都没能找到对方的记忆、思维等模块，只有一些破碎的编码片段。”
“这……”
“听上去很像死了是吧？”
“它是不是回到本体了？”
“那它也没必要突然放弃网络阵地啊。如果篠崎苏芳知道有电子兽的存在，她会放过在网络散播自己的意识复制体的机会吗？电子兽既然这么想成为……它绝不可能会放弃网络。”
仲青望着于宝婵，于宝婵也望着仲青，两人都从心底升起了凉意。电子兽可说是世上最难消灭的存在了，是谁这么神通广大，突然悄无声息地把它收拾了？要真有这样的存在，就太可怕了，远远超出常人所能认知的领域。
于宝婵颤声道：“你还记不记得——”
“我当然记得。”仲青捂住了脸，她怎么会不记得，邹异同、程问夏，张岩，还有那个婴儿，那么相似的死状，只能是同一个人干的。她低声道，“李方仪不会跟你说，但跟我说了。刘碧琳也和他们一样，死亡后的□□变回人类的遗传因子，死状和他们一样，什么也不留下。”
于宝婵黯然道：“这样子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我们都焦头烂额了，TA怎么突然上来掺一脚，TA到底在想什么？”仲青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猛然顿下，“对于这种远超常理的存在，我们再怎么想也没用。别管他，我们只做我们的事。”
“真的不管那个神秘人物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仲青说着，却不期然想起两小时前李方仪也说了同样的话，那时李方仪的神色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凄怆，现在她忽然对此感同身受，不禁更觉凄凉，“如果那个神秘人物要我们的命，我们也无非是眼睛一闭，身后的事都与我们无关了。”
“这倒也是个结局。”于宝婵若有所思，随即将念头拂去，问道：“那么我们现在就直接去海上，还是先去报到？”
“还是要走程序，事后也好转圜。”仲青说，“我国和苏联、美国要怎么联合打篠崎苏芳，我们还不知道，光这一点我们仍然需要军队的情报支持。”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两人互看了一眼，结伴出去开门。李方仪站在门外，她背后是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李方仪拧着眉扫视她俩的脸，最后将视线落在于宝婵的脸上：“元有坚现在有权力调用你们了，他要求你立刻出动，随军执行任务，配合中、苏、美三**队消灭篠崎苏芳。”
于宝婵微微点头：“明白，我这就走。”
李方仪看向仲青：“你不会也要走吧？”
仲青瞅着她：“当然。”
李方仪皱眉道：“你去有什么用？”
仲青看了眼李方仪背后的两个小战士，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元有坚要在这次军事行动里把于宝婵和篠崎苏芳一起除掉吗？”
李方仪瞪大眼睛看向仲青。
仲青拍拍她的肩膀，“有于宝婵在，我们应该死不了。如果我们不幸死了，那也没办法。你应该很清楚，只凭苏联那点压箱底的东西是奈何不了她和篠崎苏芳的。”
李方仪再次深深地蹙起眉头：“那你怎么还说死不死的。”
“如果我们能回来的话，就跟你说。”仲青轻声说，“我们要是死了，你应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完她就和于宝婵一起走出门外，对那两名战士说：“带路吧。”
两名战士愣了一下，看向李方仪。李方仪本想阻止仲青，但她看到仲青没有回头的背影，忽然说不出话来，只好对两个战士说：“带他们去吧。”
或许是受了仲青的影响，李方仪生出了深深的担忧，只能在心里对她们祈愿：希望你们能回来。
两名战士将她们送到停机坪，驾驶直升机奔赴北海舰队停泊的一个港口。
于宝婵用手机听‘大脑’的汇报，低声跟仲青转述：“现在事态好像有点古怪。”
仲青静静地听着。
“美国太平洋舰队总司令部已经收到五角大楼的通知，准备围剿篠崎苏芳，总共有三支编队，分别从横须贺港、冲绳基地和珍珠港出发。横须贺和冲绳这两支最早是收到篠崎苏芳的通知才出动的，现在已经收到太平洋总司令部的急令，正在日本海待命，可能会视情况离开日本海。”
仲青皱眉，无敌号不是还在日本海逗留吗，怎么他们反而准备从日本海撤离。
“就在十几分钟前，篠崎苏芳已经登上从珍珠港出发的舰队旗舰，洗脑了该编队的指挥官及一些重要的将领，让他们向太平洋总司令部作报告，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揭穿我国和苏联的阴谋，避免我国和苏联独占Bifurcatior项目最新成果，需要立刻从三国合作中撤离。”
“篠崎苏芳居然不在无敌号上？金环呢？”
“‘大脑’说无敌号上发生了非常诡异的事，所有人全部死亡，唯独没看到金环的痕迹，很可能金环已经不在无敌号上了。还有，谢芳成在一小时二十分钟前到无敌号上查看过了，她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离开无敌号，现在正躲藏在横须贺编队的一艘船上。”
仲青下意识地攥紧双手，这是怎么回事？
“啊，篠崎苏芳已经取得与五角大楼的联系，她的要求有两件事，第一件是立刻派出十名以上的特A级Bifurcatior支援，能力有特别要求，基本上要有两名瞬移，五名以上时空能力相关，还要有粒子分解相关。第二件是——”于宝婵惊愕地听着，强行压住心内的震动，轻声对仲青说，“她要使用美国正在研发的时空隧道原型机，虽然技术不成熟，但有25%的概率制造出一个不稳定的星际传送门，地点未知。”
仲青看向于宝婵，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诧异神色：“篠崎苏芳想干什么？”
“‘大脑’说，她好像是想用来对付一个可怕的敌人。一个可怕的敌人？”于宝婵也露出了难以相信的神色，“现在还有篠崎苏芳忌惮的人物吗？就算是我，应该也没到能让她这样竭尽全力的地步。况且她应该很清楚，来再多的Bifurcatior对我也没用。”
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互相望着对方，忽然不寒而栗。
“会是TA吗？”仲青喃喃自语。
于宝婵面色越加凝重：“真是那个神秘人物的话，我们这次变数就太大了。”
“这个等下再说，关键是金环，她到底在哪里？‘大脑’没有任何发现吗？”
“我已经让它去找了，目前着重搜索苏联本土。现在苏联的嫌疑最大。”
仲青虽然同意于宝婵的判断，心里却不期然生出了浓重的疑问：如果苏联本土也搜索不到金环的影踪呢？她是不是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