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宝婵将来会成什么样,是进化为更强大更为智慧的存在,还是和其他的Bifurcatior一样,最后仍然会沦为被异种基因反噬变成只靠本能行动的Gregory?
电子兽无法回答,它就算知道确切的答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谢芳成。
迄今为止,地球只有邹异同找到了破解女皇基因的钥匙的线索,并亲自催生了最接近女皇的实验体,而知道邹异同实验结果,并能正确理解的人只有李方仪和篠崎苏芳;其他人全是盲人摸象,依靠有限的知识和理论作出推测。
李方仪认为女皇基因非常霸道,它会吞噬吸纳它的载体的一切,进而反客为主,将原主化为它的又一复制体。然而她没有告诉篠崎苏芳,邹异同的结论和她的结论有着微妙的差异。正是这点微妙的差异,才决定了两人对女皇基因的不同态度。
邹异同根据各种实验得出一个结论,女皇基因并非无懈可击,它在跟原主的基因的互相缠斗过程中,势必要放开自己的基因组,打断基因链,从而容纳吸收原主的基因,而这一过程正是女皇基因最显而易见的漏洞。他相信人类只要掌握了原理,一定有足够的能力去破解、消化、转换女皇基因,并为此付出了十三年的努力。但是以他的天才仍然止步于大门之外。
篠崎苏芳得到的样本是最少的,因此他的结论恰好介乎两者之间。但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自然而然的,情感和**便压倒了他的理智,将他推向了邹异同的一方,并且比邹异同更激进——他试图以一己之力挑战女皇基因,独占这份“大礼”。
电子兽在观望。
如果篠崎苏芳挑战成功,那么他将会超越于宝婵,成为谢芳成所谓的绝对领袖,那时候于宝婵的命运究竟如何,还真是个未知数。就像篠崎苏芳挑战失败,于宝婵的未来仍然晦暗不明一样。
电子兽希望在出现一个成功的个体之后,再去挑战那个所有生物进化的顶点。
它察觉到谢芳成对它的杀机越来越盛,但它现在还没有办法脱离谢芳成。它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底线,如果篠崎苏芳挑战女皇基因失败,它就立刻脱离大脑,彻底成为网络世界的电子幽灵,成为一只真正的电子生物。那时它也等同于脱离了谢芳成的控制。
现在电子兽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一段在已经拥有无限寿命的它看来无比短暂却极其必要的时间。此时电子兽深深体会到时间的狰狞——在需要它的时候,它就会向世间万物露出獠牙。
在电子兽度秒如年的时候,又听到了对它的呼唤。
比起“呼唤”,定义为“传唤”更合适,因为向它发出邀请的人是于宝婵。
唉,那位女皇候选人又叫它了,明明一周的时间都还没到啊。可是一想到于宝婵已经成功申请到“大脑”的配合,电子兽又不得不随叫随到。
“哎呀,这次来得可真快。”
“于大小姐有召,我哪敢不来呀。”
电子兽发声回答着,同时审慎地观察着现场。它接收了监视于宝婵的意识复制体的一切记录,很清楚地知道于宝婵和仲青现在同处一室,而且仲青还佩戴上了非侵入式的脑机接口设备,可以直联网络并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于宝婵这是要做什么,居然拉上仲青合作。它可不觉得仲青能探知一个纯由数据组成、一切思考都围绕着逻辑和概率转的电子幽灵的思想情感波动。
仲青忽然笑了,“这家伙瞧不起我。”
电子兽受到惊吓,一时不敢出声,它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仲青的能力了。
于宝婵也笑了,“这下明白了吧,你不能在我们面前说谎。”
电子兽重新调整了对仲青能力的评估,发现此时无论是否回应都不会影响她们对它的判断,区别无非是要不要挨一句仲青的嘲讽。它可没有平白挨嘲的兴趣,于是继续保持沉默。
“我们现在进入正题吧,”出乎电子兽的意料,于宝婵没有旧事重提,问道,“你的本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哎呀,于大小姐居然关心起我来了,我真是受宠若惊。”
“少耍贫嘴,如实回答。之前你说过你的本体被谢芳成扒掉,只剩一个大脑,这种情况下你的本体是怎么生存下去的?”
“啊,于大小姐这么聪明,居然会想不到吗?你明明知道他们的能力耶。”
仲青忽然插口:“它认定你暂时不会对它动真格的,现在就把‘大脑’放出来吧。”
电子兽纵没□□,也感到胆寒发竖,这位也不比谢芳成的脾气小,能不能下手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想出损点子就是另一回事了,偏偏于宝婵只要认定一件事,是真能下狠手的。
于宝婵像在跟仲青说笑:“虽然这句话由我来说像在自夸,但我没那么狠心,想像力也不怎么丰富,唯一的优点就是行动力比较强。”
电子兽可笑不出来,这对怎么就凑在一起搭档了呢?它急忙告饶,如实描述了它的本体如今的状态。
于宝婵眼睛瞟向仲青。
仲青微微点了一下头:“它没说谎。”
“你的本体现在只有大脑,谢芳成是怎么保证你的大脑的生存呢?她带你到处跑,不可能保证定时给你注射营养液一类的东西吧。”
“谢芳成确实没有定时为我的本体提供任何生存必需的基本营养,我推断她是让李隽溪在箱子里设置了结界,通过这个结界为我提供生存的能量,再由能量转化为物质,形成生存必须的营养。”
“结界的能量从何而来?”
“我的大脑无法探知外界,一切只是我的推测,我认为那个结界有99.9%的可能性通往刘碧琳经常出入的异次元空间。”
仲青插口问道:“李隽溪能想这么细,做这么具体的事吗?”
“不,我想应该不是,李隽溪虽然看了很多书,但她应该不至于能那么透彻地理解异次元空间的性质。”于宝婵轻声道,“我曾经有一次出于好奇问李医生,我们的能力本质究竟是什么。她说,如果将人类的□□比作机器,基因组可以视作一个系统,系统里包含了许多功能,而我们出于各种需求可以随意调用系统,开关各种功能。只不过我们应用的系统有一部分来自地球外的信息编码,我们无法理解那些编码,只能巧合地、部分地启用了某段编码,打开一些特殊的功能。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就好比我们用电器,虽然不了解它们的工作原理,但只要打开开关,用遥控器,也能操作电视、空调完成一些操作。”
“也就是说,李隽溪只是按照她的习惯向系统下达命令,然后系统自动运作,帮她达成了目的,中间过程是何原理,她自己也不清楚。”
“是啊。”
“喂喂,你们就这么扔下我自顾自讨论起来了?”
于宝婵笑了一笑:“你也可以参与我们的讨论呀。”
电子兽当场拒绝,说:“讨论这些对我没什么用。”
“那就说下一项正事吧,”于宝婵问,“你向我们传输消息,谢芳成会第一时间发现吗?”
“不会。”
“那就是有时间缓冲的余地,如果操作得好,应该会很充足吧。”
“你们愿意来救我?哎呀,这可真是我没想到的天大好事!”
仲青嗤笑一声:“你说谎习惯了,都不知道过脑子。”
于宝婵也笑了一笑:“是啊,就算是我们,也知道你其实并不情愿被任何人控制你的本体。比起我们,可能一个好控制的普通人更符合你的目标。现在你也清楚了,大可不必在我们面前说谎。”
“不过这样一来,事实就很清楚了,你和本体的联系仍然非常紧密,这么充足的人性表演,想让我们忽略也不容易啊。”
于宝婵和仲青的一搭一唱,句句都扎痛了电子兽的心,让它说不出话来。
偏偏仲青还要继续雪上加霜:“你不肯放弃本体,是想篡位吧。”
“篡位?”于宝婵很惊奇地看向仲青。
“是啊,篡位。”
仲青没有多说,于宝婵再有所猜测也不便追问,继续盘查电子兽:“谢芳成现在在哪里?”
电子兽这下明白了,于宝婵已经以它会配合他们的行动为前提向它质询情报,事到如今它是否同意合作已无关紧要了。这就是女皇——不,这是于宝婵基于事实作出的判断——同时也可认为正因为是女皇的候选人,她才会这样自信。
它只能暗自咬牙切齿,老实报出:“乔治·华盛顿号。”
“金环现在在哪?”这次轮到仲青在问。
“反正现在不在谢芳成手上。”
仲青眼神倏地冷了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了三度:“不要跟我们打马虎眼,否则——”
“好啦好啦,别动不动就威胁我!”电子兽叫嚷完,又嘀嘀咕咕道,“我只知道是的场均跑到苏联航母把金环抢走了。那家伙为了避开卫星侦察,降落的时候隐身了,根本无法侦察到他何时降落到何地,我只能观测到他偷的那轰炸机径直往北方飞走了。那家伙降落后,周围也没有电子仪器,也没有人,没法跟踪嘛。”
“我说过不要跟我们打马虎眼。”仲青微微侧过头,“于宝婵,现在可以出去把‘大脑’打开了。”
于宝婵“哎”了一声,果然立刻往门口走去。
“别别别……我说就是了!”电子兽此时心里真有亿万电子呼啸而过,每一粒电子都在作颤抖的旋转,真想骂娘,仲青怎么就那么不好糊弄!“根据我的计算,他选择的降落地点极大可能在朝鲜东北境内。”
仲青略略点头,电子兽总算没有任何隐瞒了,这个地点确实很合理。
在东北亚,朝鲜作为苏联的禁脔,充满了神秘色彩。它的国土几乎有八成属于山地,只有西部和南部有少量的平原。全国在苏联的刻意扶持下,大力发展重工业和部分轻工业,还有农场产业,源源不断向苏联输送工农业产品,满足苏联那庞大的战备需求,导致全国绝大多数的人口集中在几个地方,其他地区因此人烟稀少。
就算是当下这样紧张的局势,美韩联军和日本海上自卫队都没想到要去朝鲜附近转一转,生怕一个搞不好又是擦枪走火,引来一场没必要的大战。而苏联军队同时应对中国海军、美日韩三国联军已是高度紧张,就更无心分神去搜索朝鲜本土了。况且这个时候苏联应该不想让他国知道他们把金环搞丢了,也不想让他国知道那个活样本现在很可能就在朝鲜吧。
的场均还真会挑地方躲。
看到仲青在沉思,于宝婵便继续问电子兽:“我有一点想不通,希望你能回答我,你为谢芳成效劳能有什么好处?”
电子兽没有马上回答,于宝婵还在耐心等待,忽然听到仲青说:“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