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林晚星便到了片场。
昨晚乔安妮说，开工前会安排人和她交接。她不敢迟到，抱着文件袋蹲在服化间门口等。
可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乔安妮那边依旧一个人都没来。
清晨的风还带着寒意。林晚星缩了缩脖子，把手藏进袖口里。她前一天回去得晚，今天又起得太早，脑袋昏昏沉沉，胃里也空得发疼。
她从包里翻出一袋苏打饼干，蹲在门口慢慢啃。
饼干太干，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发紧。她不敢用左边咬，只能偏着右侧一点点嚼，动作慢得像只牙口不好的小仓鼠。
手机亮了一下。
陈景大概也是刚醒，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陈景：醒了吗？
陈景：新疆早上冷不冷？
陈景：我和导师最近做的课题快收尾了，过段时间应该能松快一点。
......
林晚星蹲在地上，一边啃饼干，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她回得很敷衍，陈景却像完全不介意，隔一会儿又发来一个冷笑话。
她终于被逗得弯了弯眼睛。
“怎么来这么早？”
声音从头顶落下，林晚星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按灭手机。
她抬起头。
陆时深站在她面前。
朝霞温暖的颜色映在他俊朗的侧颜上，头发懒懒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尾。眼底浮着一层浅青，明显也没休息好。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戏服，外面披着厚外套，被清晨苍白的天光一裹，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加安静。
林晚星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饼干袋。
“本来说今天早上交接。”她扶着墙站起来，“可能乔姐那边耽——”
话没说完，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空腹、缺觉，再加上起得太猛，血一下没能供上来。林晚星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手里的饼干袋也跟着滑落。
陆时深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手掌按下去时，他的动作明显停了一瞬。
宽大的外套下面几乎是空的，肩骨清晰地硌着掌心。她脸上看着还有一点软肉，身上却瘦得厉害，轻得像这阵风再大一点，就能把她整个人卷走。
陆时深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又在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后立刻放轻。
“你慢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平，掌心却没有马上离开。
林晚星闻到了他身上的冷松香。
太近了。
那股气息混着清晨的寒意，将她整个人裹住。她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不远处已经有工作人员陆续进场。
林晚星率先往后退了半步，肩头的温度骤然消失。
“今天我这边没什么要忙的，你插空了就坐着。有事我会找何维。”
“好。”何维站的虽远，耳朵却好使。
林晚星猜想或许陆时深是觉得她今天要交接忙不过来，连忙说，“我可以的，交接的清单已经弄完了，一会儿就”
不等她啰嗦完陆时深已经把旁边的椅子拖了过来。
那是林晚星之前送给他的人体工学椅，原本一直摆在他的休息位旁边。现在却被他单手拉到服化间门口，椅脚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扶住椅背，看着她。
“坐。”
林晚星被夹在椅子和陆时深中间，片场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林晚星赶忙坐下。
后腰被柔软的椅背托住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把椅子原本就是她买给他的。
陆时深一直留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飞快压了回去。
一把椅子而已。
他腰不好，东西合用，自然会留下的。陆时深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苏打饼干，眉心一点点拧紧。
“早饭就吃这个？”
“先垫一下。”林晚星声音很小，“等交接完再吃。”
“等到什么时候？”
她答不上来。
何维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心里叹了口气，主动接过话。
“我去拿点热的。厨房应该还有粥。”
林晚星连忙摆手：“何维哥，不用麻烦”
“我也没吃。”何维面不改色地替她找好台阶，“正好一起拿。你要豆浆还是粥？”
“粥吧，谢谢。”
何维转身往外走。经过陆时深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俩但凡有一个会说话，也不至于累死我。”
陆时深冷冷看了他一眼。
何维像没看见，脚步轻快地走了。
林晚星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便传来乔安妮的声音。
“林晚星。”
她回过头。
乔安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视线先落在林晚星坐着的椅子上，又扫过陆时深刚刚扶过她的肩膀，最后才若无其事地抬起眼。
“服化间里还有东西没收拾。”乔安妮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异常，“先过来帮忙，交接中午再做。”
林晚星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好。”
动作太快，她又晃了一下，这次却自己扶住了椅背。
陆时深看在眼里，没有再伸手。
周围已经有人了。
他越是靠近，落在林晚星身上的目光只会越多。他远远看着乔安妮始终捏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虽然已经暗了，可她食指停留的位置，正好贴着侧边的锁屏键，像是刚刚才来得及按灭。
也许是他草木皆兵了，可以那一点怀疑总是让他不安稳。
何维拎着热粥和一袋早餐回来时，正好看见林晚星消失在服化间门口。
“人呢？”
“被叫走了。”
“又叫走了？”
“那你自己给她吧。”
陆时深没有接。
“我给是顺手。”何维看着他，“你给是在意她有没有吃早饭。”
陆时深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杯壁的温度透进掌心。
他盯着服化间紧闭的门看了两秒，又递回何维手里。
“放她包里。”
何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气得笑了一声。
“行。等哪天她真跟别人走了，我看你上哪儿哭。”
陆时深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走廊尽头。
乔安妮正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查一下乔安妮。”
何维愣了一瞬，神情很快沉下来。
“你怀疑她？”
“嗯，感觉像。”
他没有更多证据。
可这个圈子待得久了，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据才会让人警觉。
一个人出现得太巧，镜头朝向太巧，消息泄露的节点也太巧。
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
何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想起刚才乔安妮握着手机的姿势，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好，我去查。”
服化间的门在这时打开一道缝。
林晚星抱着一摞衣服从里面出来。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左脸的红肿在清晨的光线里依旧清晰。
何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身旁的陆时深。
那人握着椅背，手背的青筋微微绷起，眼睛却一动不动地追着林晚星。
何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第一次在陆时深身上看见一种想要好好生活的念头。
不是为了角色，不是为了工作，也不是为了向曾经踩过他的人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一个人。
陆时深不能把林晚星调到自己身边。
至少现在不能。
可他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借着他的沉默，理所当然地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