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职工作在沈棠一次次的边缘化和乔安妮一次次的否定中,林晚星渐渐的开始褪色,常常觉得力不从心,总是担心会出什么错,陷入越忙越乱、忙而无果的怪圈。
偶尔发呆的时候也会自我否定,整个人像褪了一层色。
原来那个叽叽喳喳、跑来跑去、被通告压得团团转也会偶尔和何维逗两句嘴的小姑娘,渐渐不怎么说话了。收工回程的车上,她总是最后一个上车,拖着步子慢慢挪到座位上,像一只在滚轮上跑了一整天的小仓鼠——累得喘不上气,脚底下却什么也没踩着。
偶尔会盯着一个方向出神好久,叫两三声才回过魂来。
有一次回程,她靠在车窗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张通告单,纸角被汗浸软,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问:“沈老师明早第一场几点?”
陆时深看在眼里。
他能做的有限。最多就是在她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趁旁人不注意,伸手轻轻揉一揉她的头。那一下很短,短到像不经意的碰触。但林晚星每次都会愣一秒——然后肩膀就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可那一点,是她一整天里唯一觉得重量轻了一些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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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戏份甜得发腻,牵手的、拥抱的、亲吻的。特别是吻戏,《亲密戏授权确认书》签署的时候沈佳宜的部分是保有余地的,所以有些镜头完全可以要求借位,圈里人都知道沈老师的不喜欢接吻戏,但是这次她没有提借位。导演当然是乐意至极。
而陆时深呢,出道这些年他演过吻戏也不少,可以说是熟能生巧。加上前期签合同的时候对授权书并没有特殊要求,只是按照剧情需要写的,这场戏又是全剧感情的**重中之重,虽说自己迷了心窍前段时间已经让何维把能调整的亲密戏份调整了,但是有些戏份确实沟通不下来,导演组背着保底条款,关键情节寸步不让。
沈佳宜衣衫清透,月光下肌肤胜雪,眼神迷离,千娇百媚。唐影的大袖黑袍轻轻覆在沈佳宜的腰上,露出半截纤长的小腿。聚光灯为了营造氛围,忽明忽暗,所有人都红了脸看着两位顶尖艺人对戏。
"不对不对,唐影感觉没到。"导演有点不满,"沈佳宜的可以,就这个感觉——唐影,情感拉上来,现在有点空。"
空。
他当然空。
唇贴上去的时候,表情是到位的,可眼神没有聚焦,落在一片虚空里。手搭在沈佳宜的腰上,力道不对——太轻了,像搭在一截没有温度的道具上。以前演吻戏,他只需要让自己相信三秒钟,身体就会跟上。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嘴唇碰着的是沈佳宜,心里想的不是,身体就僵在那儿,怎么都提不起来。
在没有认识林晚星之前,吻戏都是信手拈来。
又拍了两条没过。片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调整。陆时深站在原地,拇指蹭了蹭指尖,忽然开口:"给我拿条丝带。"
道具组的人愣了一下,导演却像抓住了什么,立刻挥手:"拿!快拿!"
有人递来一条红色的丝带。陆时深接过来,抬手就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像做了一个早已想好的决定。红丝带蒙住双眼,衬着黑袍,倒成了整个画面的点睛之笔,越发衬出他妖尊的魅惑与妖娆。
看不见了。
眼前只剩一层朦胧的红,沈佳宜的身影变成一抹模糊的轮廓。
他不用再对着一张具体的脸。
眼睛看不见,心却看的真切。
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了。动作从压抑的轻柔,到不甘的爆虐,再到珍视的怜惜。
脑海里复现的都是想做却不能做的,父母的婚姻经历教会他爱是不长久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的身份是不能恋爱的,经历告诉他舆论是锋利的,界限一遍一遍的画着,可总是耐不住那一点点的贪心,总是忍不住想去揉一揉她的头发,关注她的喜好,用一些不值得言说的行为哄她开心。
他连关心她都要装作不经意。
鼓风机吹起黑袍的衣角,唐影反客为主,将沈佳宜压在身下。他的手指扣上她的脖颈,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不像侵略,更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拇指抵着下颌线的时候,指腹微微颤了一下。
唇压下去。
不是邪魅,不是狂狷。是极轻的、带着压抑的温柔,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人在亲吻一个不存在的影子。吻得越深,眼底的红越浓像是把不出口的话,全部压进了嘴唇里。
痛的。
不甘的。
自卑的。
"过!"
导演满意地连连拍手,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齁甜的赞叹——只有少数人觉得这场戏跟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疼。
陆时深抬手扯下红丝带。
那个动作很干脆,可丝带一离眼,目光就像被人抽走了什么。刚才戏里那股劲不是褪干净的——是被硬生生掐灭的。瞳孔里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和空,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涩。
沈棠还仰躺在布景上,刚伸手想让他拉自己一把,指尖堪堪够到他的方向,可陆时深摘下红绸甚至不曾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就像刚才的那个吻,看着如胶似漆,实际浮于表面。她以前不是没拍过吻戏,刚出道那会没什么话语权,吻戏都是实实在在的啃,唇舌纠缠的激烈,对比刚才可谓凉薄。
那只手悬了半秒,慢慢收回。沈棠握了握拳,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下眼。乔安妮极有眼力见地跑过来扶她起来,顺势挡住了那一下。
乔安妮扶住她时,指尖顿了顿。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陆时深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回来,落到不远处正低头递东西的林晚星身上。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是林晚星买的那把椅子。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熟练地从旁边拿起一个小软饼,细细地嚼着,却吃不出什么味道,体感有点麻木。
所有人都在称赞刚才精彩绝伦的演绎。
只有他知道,丝带底下,那个虚影是谁的轮廓。
在返回休息区的时候眼神略过林晚星,像是被刺到一样不敢多看一眼。
林晚星在给沈棠整理妆造。
刚才那场戏把沈棠的发髻弄散了,碎发贴在颈侧,口红也蹭花了,造型师正一点一点地补。林晚星站在旁边递东西,手是忙着的,可余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了——越过镜面,落在后面那个坐在椅子上嚼软饼的人身上。
她看见他扯下丝带的那一瞬,眼神空了一截。眼神交叠的瞬间有一种错觉上的恍惚。又看见他喝水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心里涩涩的。像一颗没熟透的青梅,咬下去又酸又硬,堵在嗓子眼儿里。
可她今天觉得比以前更涩了一点。刚下的吻戏她都不敢近前看,远远的站着盘剥这手里的道具,眼睛还是不自觉的往两人身上瞟。情浓似水的深吻,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就能看到官宣了吧。
她收回目光,低头把眉笔递给造型师。指尖捏得太紧,笔管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却像没感觉到。